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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未妨惆怅是清狂(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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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云深切曾经引用这段话形容危阁臣是个认定目标就锲而不舍的人。
当然,这是美化的说法。云深切的原话是:“危阁臣就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死犟派。”
对于危阁臣分头行动的安排,李子岩算是看出来了,危阁臣虽然是面若沉湖,实则遇到戚苗苗的意外,心里已经乱了节奏。
职场规则:如果领导发疯了,只得找领导的领导来一波“血脉”压制。李子岩不得不电话云深切。
“老板,我要摇人!我要支援!我老大疯了,他要单兵行动。要是我们哪个人再失踪,华南分队就完了!”李子岩越说越气,上峰稳坐办公室真的爽翻天,前线的苦 逼谁懂。
云深切全盘接收前线人员的语言攻击,然后气定神闲地道:“情情爱爱啊,真是乱人心曲,连我们局里的业绩冠军也很难避免。我明白了,就近安排支援,应该很快就到……”
“我丢!”李子岩忍不住飙脏话,“就近的话,该不会是西北那帮人吧?”
“也算是片区大串联吧。现在各个片区各自为营,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云深切越是风轻云淡,李子岩越是咬牙切齿。但他也知道,前线人员本来就稀缺,不就近派人根本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挂掉电话不久,办公楼外就出现熙熙攘攘的声音。危阁臣现在就是一尊石像,心里大概还在内耗自己,李子岩无法,只得调整一下表情迎接西北片区的人。
村委会的停车场此刻整整齐齐地听着三辆坦克500,中间那辆的车盖上,斜斜躺着一位性感的妙龄女郎,两位彪形大汉像守护神一样双手环胸站在她身边。
女郎一抹黑色抹胸、超短牛仔裤、及膝长靴,外罩一件长款风衣,正闲适地翻阅手机,正眼都不给李子岩一个。
“话说,11月的西北山区,你不冷吗?白队……”李子岩无奈,先打招呼。
车盖上的女郎慢吞吞地斜睨他一样,问:“危阁臣呢?”
李子岩心想,好家伙,永远直奔主题,忍住笑意,指指办公楼。性感女郎才终于纾尊降贵地从车盖下来,抱怨:“早知道不是危阁臣下来,老娘就不在这里摆半天造型了。”
性感女郎正是西北片区队长白春商。
李子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领着白春商到会议室,两位彪形大汉如影随形地跟着。
危阁臣保持着李子岩出门之前的坐姿一动不动,白春商进门看到他,肉眼可见地瞳孔扩张,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白春商踩着细高跟鞋噔噔蹬几步,一屁 股坐到危阁臣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呵气如兰:“很久不见了,危队~~”
危阁臣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也不管白春商扑通一下掉到地上,冷然道:“寒暄就免了,先把消失的人找回来。”
“哎呦,从没见危队对任务这么焦心。也是,华南小队都搞不定的事情,要云局出面搬救兵。”白春商似乎习惯了危阁臣的冷淡,索性双手撑在身后,半躺在地上不起来。
“很多人失踪,具体人数未能掌握,失踪者包括柳闻达。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可能困在异空间。如果我们能和闻达搭上沟通的渠道,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危阁臣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春商。
她挑挑眉,示意危阁臣说下去。
“所以,白队你和闻达都是局里数一数二的阵法高手,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联通。”李子岩接上危阁臣的思路,简直茅塞顿开。
“怪不得,平时总是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这次知道我要来却没跑掉,危队,你也有有求于人的时候呢。” 白春商妩媚一笑,“但是嘛,你求人的时候也是这样郎心如铁的吗?我认为这个时候你还对着我冷心冷面,不太合适~~”
说着,她朝危阁臣伸长了手臂。
危阁臣和她对视了半晌,终于伸手把她拉起来。
白春商顺着他的力道,扑到他怀了,用手背轻轻划过危阁臣的脸庞,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没想到,有可以拿捏你的一天。”
一旁的李子岩真是没眼看。
未妨惆怅是清狂(六)
另一个空间——
戚苗苗正抱着化蛇洵宝拔足狂奔,那群小猴子在林间挽着藤曼在半空中穿行,跟在她身后却并不拦截她。
戚苗苗明知不对劲,但不敢停下来。周边植物的枝桠划破她的皮肤,有血液漫过她的眼睛,突然之间,她明白了。
她猛然停下脚步,向后转身,那群小猴子也跟着停下来,如同在古庙中一样,这些小猴子四散着、包围着她。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痕——没有痛觉,她发现。
“你很特别。”突然,正当中的一只小猴子突然开口,声音和古庙中的白色巨猴一模一样。
“你很特别,你为什么可以到我的梦境里来?”那道浑厚的男声说道。
戚苗苗猜对了,她现在是在梦境之中,可怕的是,这并不是自己的梦境。
“请问你是哪位仙长?”戚苗苗小心翼翼地问。
小猴子摇晃着脑袋:“不对,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戚苗苗囧,这是什么情景游戏吗?不问正确的问题就不能通关?!
“那,请问我为什么会在仙长你的梦里?”戚苗苗把猴子的问题反问一遍。
小猴子还是摇脑袋:“我也不知道,但是,你问的问题还是不对。”
戚苗苗蹙眉深思一会,问:“仙长,请问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所有小猴子都吱吱叫唤起来,丛林深处,白色巨猴慢慢走近,小猴子们像是恭迎它一样,自动往左右两侧散开。
明知是梦境,但戚苗苗还是害怕得浑身颤抖。
人脸猴身的白色巨兽停在戚苗苗面前。
这次她看清了,这张人脸其实非常俊秀,丹凤眼、窄鼻梁和小嘴巴,如果放在人类世界,应该是可以被归类为帅哥的。但这张脸套在猴子身上,实在瘆人。
白色巨兽俯身,人脸近在咫尺,它鼻翼微动,好像在嗅戚苗苗的味道。然后,它看向她手里的化蛇。
白色巨兽抬起脸,充满求知欲的表情问:“为社么会有魔物在你身边?”
它边问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碰化蛇。
戚苗苗汗毛倒竖,把手藏到身后不让它碰洵宝。
白色巨兽困惑:“不对,魔物的气息很纯粹,它和你的气息是一样的。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它自言自语一阵,又靠近戚苗苗,“它保护你,你又保护它,你很喜欢这只魔物吗?”
戚苗苗在白色巨兽硕大的眼睛中看到自己带着惊慌的表情在点头。
“为什么会有人类喜欢魔物呢?”白色巨兽又问。
“它,它并不伤害我。”戚苗苗说。
白色巨兽闻言支起身子,两侧的小猴子也跟着它立得端正。
“我也不会伤害你的,因此,”浑厚的男声说,“我恳请你留下来,我恳请你……”
“我恳请你喜欢我。”
未妨惆怅是清狂(六)
危阁臣这边,虽说已经找到了解决思路,但是……
“但是现在缺乏一个共同支点。” 白春商道,听完李子岩的背景概述,她发现了一个问题,“目前已知的三宗失踪事件,人物关系毫无交叉点、时间也非常分散,极有可能他们是分别触及了一个共性的事物,也许是法阵、也许是法器,导致突然消失。否则,不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消失,尤其当中还有柳闻达这样的高手。”
李子岩蹙眉思索了一会,道:“其他人这些天的活动的活动轨迹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童零雨才来两天,来了就是陪着她朋友在麓楼练舞,然后就是回酒店,两点一线,她的轨迹是最简单明确的。”
白春商拿着村委会失踪女孩的照片看着,摸摸下巴:“这麓楼和这鹿崇阿导演很值得拜访啊。”
照片里是一脸灿烂笑容的女孩和一个镜片厚得都看不清眼睛的男人,背景则是气派辉煌的麓楼。
“不巧,我听彭小卉说这鹿崇阿要在山林里通宵拍戏,今天不会回来。”李子岩看向危阁臣。
危阁臣当机立断:“我去找鹿崇阿,你和白队一起去麓楼。记住,救人是第一要务。”
各人领命而行。
未妨惆怅是清狂(六)
戚苗苗用尽平生的想象力,也从没想过,有天会有一只不明巨兽问她——“能不能喜欢我”。
很显然,这问题在此时对来她说就是个生与死的问题。在生与死之间,她选择了逃跑。
“没用的,你在我的梦境里,我总是找到你。”白色巨兽说道。
的确,她在它梦境里,连她在想什么它都知道。她才转身,白色巨兽已经伸爪擒住她的肩膀,梦境中没有痛觉,但惊慌确实如此实际。
是的,她在梦中,梦中无所谓生与死,死都不怕,拼一把吧,戚苗苗心想。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专注,回忆着危阁臣教导的手诀,一道无形的力量把巨兽的爪子震开了,戚苗苗翻身就跑,白色巨兽被结界阻隔无法跨越,看着戚苗苗渐远的身影,发出一记绵远的咆哮,树林里的鸟雀都惊奇,乌压压地略过天空。
那群小猴子从远处的树木之间跃行,戚苗苗的结界范围有限,被追上似乎是迟早的事。
这破梦境我究竟是怎么进来的?!苗苗心里哀怨,然后发现倒霉的事永远超乎想象——不远处竟然是悬崖。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留下来陪我。”浑厚男声就在身后,“前面没有路了,我恳请你,留下来陪我。”
这世界真是疯了,戚苗苗想,然后大吼一声:“人兽是没有将来的,在梦里我不可能挂掉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两眼一闭便跳下悬崖。
“啊啊啊啊~~”戚苗苗喊着。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有人摇晃她的肩膀。
是陌生的男人声音。
戚苗苗蓦然睁开双眼,眼前是一位葛巾布袍的男子,面容光洁没有半点皱纹,但眉毛和头发已经灰白,他的肩膀上蜷着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猴子,通体白毛,只有一足。
戚苗苗见到猴子就PDST 。
男人见戚苗苗看着小猴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哈哈笑起来:“小友莫慌,山臊乃是天地灵气所生,此山间钟灵毓秀,方可孕育出山臊,所以人们常以为山臊是山灵。”他耸耸肩膀都弄小猴子,“待它日后成长,便是山神,守护这片地界。”
“山神?”戚苗苗难以把着一足白猴子当作山神。
她把男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问道:“先生,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男人听到这问题,也敛起笑容,他也注意到戚苗苗的衣着服装以及手里的小蛇。
“现在是垂拱四年。”
垂拱四年,即688年,十二月辛亥,明堂成,号“万象神宫”……垂拱是唐睿宗李旦的年号,但是实际上武则天操纵朝政,睿宗毫无实权。一般算作武则天的年号……想当初,戚苗苗刚到听到麓楼是仿明堂的时候,还专门百度过,当时还想着无用的知识又增多了,万万没想到竟然用到了实处。
但更崩溃的,戚苗苗意识到自己跌入了梦境的更深一层了。
男人见戚苗苗面容凄惨,道:“小友若不嫌弃,先到我住处休整一下。我叫鹿玄安,请教小友名字?”
“我叫戚苗苗。”
鹿玄安不追问她的来历,只把她扶起,“我在这山林中隐居,暂住在庙中,小友别嫌弃。”
走了半程山路,眼前赫然又是那座古庙!只是眼前的古庙并无藤曼覆盖,在阳关照射下显得清幽素雅,没有之前幽深旷寞的感觉。
“先生一直住在这里吗?”戚苗苗问。
鹿玄安苦笑:“年轻时习得一些本领,但混迹于市井,始终没机会登高堂。后来游历到此处,自此便与这一山灵相依为命。”
见戚苗苗还是戒备地看着山臊,鹿玄安逗弄着山臊的毛茸茸地脑袋,淡然道:“这座庙远在深山,苦无人烟,如果没有它,我可能都留不下来,天下之大却是无处可依。”
“我教它开智悟道,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它可以开化。”
鹿玄安说着,山臊把他的手指从脑袋那拉下来,抓在手里玩着指头,天性所致,看着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山里的猴子。
戚苗苗可以理解鹿玄安的有教无类,毕竟现代人也是会养宠物的。但问题是,一般情况下人类寿命都比宠物长,人类训练宠物,但求宠物能别到处拉屎就不错了,再怎么高阶的培训,也不会指望宠物去上大学的。
“让它开灵智,然后呢?”戚苗苗忍不住问。
鹿玄安愕然,明显从没想过“然后”。
戚苗苗摸摸山臊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觉得它有点可怜。
“它叫什么名字?”戚苗苗问鹿玄安。
鹿玄安摇头:“没有名字。”
戚苗苗隐隐约约捕捉到一点思路,她问:“我可以帮它起名字吗?”
鹿玄安表示没有问题。
戚苗苗道:“就叫鹿崇阿,崇山峻岭的‘崇’,阿房宫的‘阿’。”
鹿玄安欣然:“妙哉!好名字。”
他捧起山臊,兴高采烈道:“鹿崇阿,崇山峻岭的‘崇’,阿房宫的‘阿’。我便祝福鹿崇阿,与山同寿、与月同辉,山月不老、既寿且康!”
鹿玄安话音刚落,他的面容如同风化般片片皲裂,古庙在一阵地动山摇中开始坍塌。
山臊吱吱叫唤,又咬着戚苗苗的衣袖,然后往室外逃去,跑了几步停下回望她。
戚苗苗明白过来,跟着它往前狂奔。
然而,还是迟了,古庙坍塌的碎块堵住了大门,一道房梁生生压在了戚苗苗的背上!
戚苗苗下意识一闭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到……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在一处雕栏玉砌的殿堂之中。
戚苗苗来到了“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