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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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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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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行至河中央。仿佛时间空间就此模糊,天地一色,目之所及都是晦暗黑雾,又仿佛百鬼夜行,从四面八方黑雾里传来哀凄鬼哭,想要把这鬼域里挣扎前行的一叶孤舟也拖进地狱。
橘铃铛全神贯注控制着鸾的方向高度,既不能太高碰到天幕下扭曲的黑色云团,又不能太低被水里残肢抓到。他嘴里咕咕哝哝,萧瑟听了半天,才听清橘铃铛是在背诵蜀道难。
萧瑟,“……你他.娘.的还是个文化人。”
橘铃铛,“有点紧张,转移下注意力。”
“现在蜀道也不难啦,”萧瑟其实也方的一批,开始不过脑子没话找话,“火车,飞机,高铁,哪个不是随随便便——”他突然刹住话头,瞪大了眼。
“咋?”橘铃铛分心问了一句。
“铃铛你怎么回事?!”萧瑟勃然大怒,“你装看不见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莫名其妙被狗咬了的橘铃铛一脸懵逼,“哈?!”
“秦大夫!秦大夫!!”萧瑟冲着脚下黑雾大喊,“坚持住!我去救你!——小心左面!!——秦雁!!!”
最后那声,竟然有了一种心胆俱裂的惊惧绝望。
“我.靠你发什么狗瘟啊!!!就快到了!!”橘铃铛惨叫,“坐稳别动!我他.妈说了叫你别听别看别信!!”
前面明明就是河岸,橘铃铛已经能看到站在石头上的倾砚和花溪,可旁边的萧瑟喊得撕心裂肺,闪电般转身跳出小飞船,直直一头栽进了水里。
黑色的水瞬间涌上来包围住了他——不,那不是水,而是阴冷的雾。他在雾里下沉,不断下沉,旁边倾砚的幻影像是水中月一触即碎,化成无数幽暗鬼火,拖着他不断下沉,万劫不复。无形的水涌进他的鼻腔,呛进他的气管,肺部空气被消耗殆尽,冰冷的雾弥漫在他的骨骼血肉间,一点一滴把他的生命力挤出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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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铃铛控制着鸾腾不出手,看到这一幕差点被吓萎,一边加速往岸边飞,一边冲着倾砚喊,“哥!他下去了!哥!”最后一段距离他收起鸾,聂云幻光步连滚带爬上了岸,再回头看时河面上哪里还有活人影儿。
旁边倾砚早在萧瑟噗通下饺子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他几乎同时给自己套了个春泥,一步聂云冲进了水里。
萧瑟落水的地方其实离岸不远,但是黑雾浓重,河水黏腻,倾砚下去后耽搁了好几秒才找到直挺挺往下沉的萧瑟。倾砚喊了好几声,萧瑟却毫无反应。水里无数惨白碎肢簇拥过来,几只腐烂白骨化的手已经抓住了萧瑟的身体。
“——哗!”
一条锁链破开粘稠河水,从倾砚的位置直钉向萧瑟,尖端钩爪精准卡住军爷的盔甲腰带,然后一把把他拖上了水面!
——唐门,子母飞爪!
萧瑟出了水面,倾砚便大轻功把他拎起来,头也不回飞上了岸。把落水狗瑟扔到岸上,倾砚沉声对橘铃铛说,“替我争取两分钟!”
橘铃铛什么也没说,握紧双刀冲向了层层叠叠挤上岸的残破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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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似曾相识。失去意识的天策,不断逼近的黑暗,和物是人非的旁观者。
“你啊……”秦雁转头看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萧瑟,低声问,“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家伙——傻一次也就罢了,怎么次次都这么傻呢?”
萧瑟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他紧闭着眼,身体不停抽搐着,仿佛被无形的水淹没,垂死挣扎着,却又破不开这梦魇。
屏幕里,花哥抬手转笔,温润光华笼罩住躺在地上的军爷。
锋针开始读条——“笔逆阴阳,唤魂[萧瑟]。”
屏幕外,秦雁把键盘一推,转身揪住旁边萧瑟的领子,强势到不容拒绝地,倾过身吻住了他。
“——呜!”
萧瑟蓦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他的嘴唇上传来柔软而干燥的触感,有温热的舌尖强势撬开他因为溺水而紧咬的牙关,温暖的气流涌入被冷水呛住的气管。
秦雁垂着眼睫,并不和萧瑟对视。他神色清冷,像是尽职尽责做人工呼吸的救护者,不带任何情感和欲.念,但他的睫羽微微颤抖着,仿佛紧张,又仿佛惊怯。
十几秒后,萧瑟一把推开秦雁,弯腰使劲儿咳喘干呕起来。他咳的撕心裂肺,几乎是要把肺都呕出来的动静。
旁边秦雁被他推得差点摔下沙发,却只是默默坐回去,伸手帮萧瑟拍着背。近一分钟后,萧瑟猛地一呛,终于从喉管里吐出一枚滑溜溜的玩意儿来。
那是一颗白色棋子,上面还带着血丝。此刻啪嗒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进沙发缝隙里不见了。
一直卡在喉咙里的东西终于吐出来了,萧瑟这才平复呼吸,捂着喉咙又喘了半天,这才声音嘶哑开口问,“那什么玩意?”
“河里的东西。”秦雁言简意赅,“你看到的幻觉,和溺水的幻觉。”
萧瑟想起身去把那枚棋子从沙发底下掏出来,刚站起来就身子一晃,头晕眼花栽回沙发上。
“你去睡吧,没事了,剩下的我能解决。”秦雁把他半推半扶到卧室,回客厅后一看,两台笔记本都自动关机了。他拿起手机给橘铃铛发了个消息,倒了杯热水端给萧瑟。
萧瑟却已经精疲力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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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雁坐在床沿默默喝完那杯热水,又发了一会儿呆,正要站起来去洗漱,突然肩上就搭上了一只手。秦雁正想说狗瑟别闹,就觉得那只手冷硬如冰,隔着单薄一层睡衣,几乎让他肩膀瞬间冻僵了。
“……呵……”
紧贴着他的后颈,有人低低笑出声。那人贴得极紧,但秦雁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气流。
“你刚才……和他接吻……我看到了哦……?”
一字一句,极尽温柔,句尾却微妙压抑下去,充满了刺探和恶意;那只冰冷刺骨的手也慢慢沿着秦雁的领子摩挲上来,抹出一路冰凉,最后停在他唇角。
室内一片昏暗,借着窗外月光,秦雁看不到那里有任何实物,仿佛只有一团冷气凝固着,阴冷且飘忽。
几秒钟后,秦雁突然笑起来,用那只戴着胡杨木串珠的手往嘴角一拍,像是随手赶走一只烦人的小飞虫。
冷气骤然消失,墙壁上空调又嗡嗡运转起来,室内那种阴森压抑感消失了。
“重伤就该有重伤的样子,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想好自己的墓志铭,”秦雁低声说,“而且我也懒得跟你这种拉低万花谷智商的东西解释什么叫人工呼吸。”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反手把串珠盘在萧瑟脑门上,自顾自去洗漱了。
卧室门留了一条缝,客厅的灯光正好投在萧瑟枕边。刚才还一动不动昏睡的萧瑟慢慢抬起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