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单身，却很自由》安尺素

9、记住便是最好的慰藉 愿我们死后

　　小时候觉得越时伤心，越是要放声大哭；
　　长大后才明白，表达悲伤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哭。

　　我对葬礼的认知并不太深 ，我唯一参加的葬礼是我奶奶的，奶奶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刚刚记事。

　　我还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冬天的上午，阳光很好，吹着微风，大概九十点钟，妈妈把我带到奶奶的床边，床边围着姑姑和叔伯众多亲人，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是看着奶奶。拨开人群，躺在床上的奶奶显得很疲惫，看见我过来，用力的拉着我的手，还是那般慈祥的看着我，吃力的说：“丫丫来了.......丫丫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啊！”说完，奶奶顿了顿，拉着我的手突然滑落。

　　妈妈蒙住我的眼睛，耳边响起了姑姑们的哭声，那时的我对死亡的理解还太模糊，不明白死亡对于奶奶到底意味着什么，长大一点后才知道，奶奶这次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姑姑们给奶奶换上了蓝色的新衣服，不是奶奶喜欢的颜色，梳好头发，整理好妆容，把奶奶放在灵堂中间的棺木中，黑色的棺木，狭小的棺木，奶奶躺在中间，难以翻身。

　　叔伯和爸爸不停的进进出出，忙个不停，不知是什么时候，爷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进灵堂，佝偻着身躯，在奶奶的额头上深深的一吻，轻轻的唤了一声奶奶的名字，在嘈杂声起的灵堂里，爷爷的这个吻显得格外可贵，以致多年后，我再想起那天的一幕，爷爷对奶奶的那个亲吻，依然是我见过爱情最美的样子。

　　妈妈把我带到房间给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并在我的胸前别上了一朵白色的小纸花。出来后，我看见几乎所有的亲人都换上了素色的衣服，大人们没有在胸前别上小纸花，而是在腰间系上了一条白色的麻布。妈妈把我带到了灵堂，让我跪在灵堂前并嘱咐我不要讲话，不然会打扰奶奶睡觉。

　　灵堂里全是姑姑们和一些小辈，一排一排按着辈分的高低跪的整整齐齐，用手掩面，放生大哭，哭声拖的很长，像一首古老祭祀用的曲调，在今天看来，像极了一出排练好的悲凋。

　　渐渐的，来的人越来越多，院子里的声音更大，更嘈杂，有三五同村的妇女聚集高声谈笑的，有一群小孩儿追逐打闹的，有一两个不正经的男人和一群女人互相说着粗俗的脏话打趣着.......看上去，这越来越不像一场葬礼！

　　慰问亡者，也许只是一场仪式.......在来的路上放一串鞭炮，然后在灵堂前上一炷香，便是前来吊唁的人要做的仪式，这种仪式感让我至今都恐惧葬礼，害怕死亡！

　　到了晚饭间，叔伯在院子里摆了很多张桌子准备呈上晚饭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饭菜的香味飘在整个院子里，“客人”们争先恐后的抢着位置，只为能吃到第一轮，可以早吃完早早的回家。

　　“嗬，吴大妈，你咋现在才来咧？”问话的是村里的一个寡妇，最是喜欢传闲言碎语。

　　迎面来的是一位老奶奶，左边牵着她的孙子，笑呵呵的说：“我们老太婆走的慢，在家里把猪喂了天都黑了，这才带着他过来吃点好吃的。”

　　“哈哈哈.......你现在过来吃？恐怕是喝洗碗水了吧！哈哈哈.....”

　　“洗碗水也喝点儿再回去，呵呵呵呵......”

　　奶奶生前和这位吴奶奶很要好，经常聚在一起唠嗑。可是，就在我认为应该是好姐妹的吴奶奶，我也没有看到一点的悲伤，那时候的朋友，也是这般经不住死亡的考验吗？

　　到了晚间，爸爸给住在远处的客人安排好了房间，以备他们休息。夜间一群人闲来无事，便想着法儿找乐趣，毕竟像这么大的“聚会”一年是很少有的。于是，把灵堂旁的屋子临时搭建成了一个麻将屋，烟味、争吵声、对骂声、兴奋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是前来吊唁的客人最大的悲痛!

　　第三天清晨是奶奶出陵的日子，依然是阳光很好，吹着微风，爸爸和叔伯在前面抬着棺木，后面跟着我们些晚辈，依照辈分依次站着，长长的队伍，是送走奶奶的队伍，。旁边站着边嗑瓜子边看稀罕的路人，偶尔和旁边的人低头评论几句，旁边的人瘪着嘴，点头附和着。

　　奶奶的棺木抬到了墓地，放进了黄土堆中，叔伯们和爸爸用黄土掩盖了棺木，前面用提前准备好的很规则的石头垒砌成一个三角形，就这样，奶奶成了这个墓地里的新人。

　　从此以后，奶奶再也没有离开过........

　　奶奶的葬礼就这样结束了，远处的客人也走了，只有姑姑们留下来帮着收拾屋子，家里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安静。

　　很多年后，我再次想起了奶奶去世的那天，我问妈妈，在奶奶灵堂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不让我像她们一样嚎嚎大哭呢？

　　妈妈：“表达悲伤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哭。”

　　长大后，我独自去到奶奶的坟前，还是和小时候那天看到的一样，冰冷的石头和黄土就是奶奶的归宿，坟前被收拾的很干净，没有杂草，也没有坍塌。小时候我曾在心里责怪爸爸和叔伯们，奶奶去世的时候为什么他们一点眼泪都没有，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样子，长大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只是在隐忍，他们对奶奶的思念不比任何人少。

　　也许越是爱的人，表达悲伤的方式越平常；
　　越是牵挂的人，才会把思念放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