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单身，却很自由》安尺素

8、天塌下来的时候，矮个子也出力了 爱有的时候

　　住在我们村的老奶奶去世了，享年79岁。

　　听村里的人说，老奶奶去世前告诉他儿子最后一句话是说：“我死后，不准把我和你爸葬在一起，我死都不想和他一个坑。”

　　老奶奶的儿子遵照她的遗愿，没有把老奶奶的遗体葬进祖坟中，而是另择了墓地。远远的墓地里只有老奶奶孤零零的一座墓碑，也许这才是老奶奶最想要的归宿。

　　孤单挺好，比和你在一起舒服。

　　在我的印象中，老奶奶很是慈祥，个子不高，有着一双那个年代的女人独属的七寸金莲，因为脚太小了，所有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她经常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头巾，对着村里的小孩子也总是笑眯眯的。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总是喜欢在村里的田间和一群小孩儿追逐打闹，但是每次都能在田间看见老奶奶的身影，不管春夏秋冬，还是日出日暮，总能在田间看见她佝偻着身躯一直在忙活，有的时候看见我们，还会招我们过去，给我们一人一把甜枣或是瓜子之类的东西。我们接过东西总是齐声的说：“谢谢奶奶”。老奶奶这时露出温暖般的笑容和宠溺般的语气：“去吧，去玩吧，慢点儿跑。”

　　这么慈祥的老奶奶，我很难相信她临走前的遗愿是不与她的老伴儿合葬，也很难接受，老奶奶这一生原来都过的如此不幸福。

　　听村里的大人讲，老奶奶16岁的时候嫁给了她的丈夫，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刚刚出落的花季般的姑娘，那个年代的农村，观念还很落后，女孩子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就这样，在老奶奶母家的安排下，嫁给了她素未谋面的丈夫。

　　这一嫁，便是老奶奶的一生，也是老奶奶不幸的开始。

　　老奶奶的丈夫个子很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高个子，很瘦，高高的颧骨很突出，在整张脸上特别的显眼。本是一个高大身躯的男人，以为很能干，恰恰相反的是她这个丈夫天性懒惰，一天游手好闲，脾气还很暴躁。

　　家里很穷，自从老奶奶嫁去以后，一直是老奶奶操持着家里屋外的一切，这也是为什么我童年在田间奔跑的日子里总能看见老奶奶的身影的原因。

　　老奶奶孕育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每一个孩子能够健康的长大都很艰辛，也都离不开老奶奶。听说期间老奶奶有一个女儿夭折了，为此老奶奶伤心了很久，很久都不见老奶奶在田间忙做的身影。

　　村里人以为老奶奶病了，去看望她，发现她蜷缩在屋子的一角，正在悄悄的抹眼泪。原来是老奶奶没有去干活，家里没有了粮食，丈夫对着她又打又骂，家里的几个孩子最大不过10岁，看见老奶奶被打，也都一起哭了起来。

　　几个人安慰着老奶奶：“你要快点儿好起来，你还有这么几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一定会孝顺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享福了。”

　　临了老奶奶说了一句：“若不是担心我这几个孩子，我真想死了算了，这日子.......根本没法过。”

　　那个年代的她们，宁愿选择死也不愿意选择离婚，离婚代表着没有贞节，那个时候的贞节原来比生命更重要。

　　后来，老奶奶的孩子都长大了，老奶奶也不知不觉的老了，满脸的皱纹让人再也想不起她刚刚嫁做人妇16岁时的样子，佝偻的身躯，让人很难想起她曾经是多么厉害的一个母亲。

　　家中的孩子各自成家，老奶奶被分到和小儿子一起住，她的丈夫被分到和大儿子一起住，分开住的那些日子，也许是老奶奶最安心的几年。

　　老奶奶去世的前几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不能再在田间劳作，她就经常拉着她的小孙女在田间散步，偶尔也会去邻居家串串门，晚上总是哄着小孙女儿渐渐睡去，偶尔小孙女儿半夜掀被子把脚露在外面，她也总会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用被子将孙女儿的小脚盖住。

　　去年春节我回老家，看到老奶奶的坟前围绕着很多人，他们一辈又一辈的跪拜，一起鸣响鞭炮，送上鲜花，春节扫墓的礼节，一件都没有落下。

　　那阵阵的鞭炮声，是为了让生者更加安心，还是打扰了亡灵正真的安宁。

　　远远的看向老奶奶的墓地，还是只有她一座墓碑，还是那么孤单，可是她温暖的笑容总能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想，与有的生活比起来，还不如选择孤单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