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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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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秀支着下巴,慢条斯理的说:“我想想……”
岭上霜暗暗翻个白眼:“不用假装矜持。”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风神秀一口气说了一串,每说一样岭上霜的脸就黑一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岭上霜已经陷入抓狂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天赐草?”
“你身上散发出天赐草独有的味道,自己闻不到吗?”
“那五毒珠呢?”
“听说五毒珠的主人半月前死于霜寒神掌,那可是好友你的独门绝招。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吗?”
“这样隐秘的事情都被你知道!”岭上霜摇头,“和你这种人做朋友真是只能吃亏啊。”
“哈哈,好说。”风神秀道,“除掉万毒门主也算是为武林做一件好事,只不过这五毒珠是万毒门的圣物,专门用来练习五毒邪功,放在你身上只是有害无益,不如放在我这里替你保管。”
“占了便宜还要卖乖,你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
“哎,过奖过奖。好友你莫非是不相信风某的话?”
“好啦好啦,相信你。”才怪了,岭上霜在心里默默道,然后掏出小本本,心痛不已的把被风神秀坑走的几件宝贝勾掉。
没错,这就是江湖传说的中那本神秘的“名人录”,其实上面记录的都是他四处搜刮来的宝贝。
风神秀收好岭上霜上缴的“房租”,欣然道:“既然如此,那造化之境暂时就借你了。”
“我给你的东西把这地方买下来都够了……”岭上霜没精打采的回答,身上的宝贝如秋风扫落叶般被席卷一空,好心疼。
“我这座可是非卖品哦。”风神秀微微一笑,合拢折扇,他起身出亭,一手在胸前结莲花法印,一手指天,朗声道:“乾坤逆转,风消水隐,起!”
一瞬间的风静水止,造化之境笼罩在一片金色华光中,渐化作点点星光,散落漫天,再看不出一丝端倪。
岭上霜环顾四周:“这样就行啦?”
风神秀道:“放心,保证让你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岭上霜哎哟一声:“大吉大利,呸呸呸。”
算了算日子,现在启程一路游山玩水刚好能赶上武林大会,风神秀随即吩咐环儿好好看家,环儿和岭上霜作为老熟人一直是相看两相厌,打打闹闹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自己则收拾东西带着哑巴离开造化之境,踏上去半壁门的路途。
目送风神秀带着哑巴离开,岭上霜独自一人坐在浮碧亭中,他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茶汤已凉,甘甜中透出一股苦涩。
他慢慢的回味,回忆。
五年前,那是岭上霜杀手生涯中的转折点,他接到了一生中最昂贵的、也是代价最大的一笔生意——刺杀当时万剑山庄的老庄主李秋阳。
他花了半月的时间研究部署,一击即中,当即撤离,却还是被守卫森严的万剑山庄发现,陷入苦战,终被他拼杀出一条血路。万剑山庄发布悬赏一万两黄金捉拿杀人凶手,然而终究没人有能耐领走这万两黄金。
而岭上霜的名字,从那时开始响彻江湖,成为杀手界不败的神话。
当夜杀出重围的岭上霜,当时身受重创,拼着一口气连夜奔逃百里,最后倒在雪地中,濒死之际,恰恰遇到了在外游历的风神秀。
他躺在雪里,一片一片数着雪片落地,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会失血过多而死,就看着一个少年一袭紫白衣袍,黑发飘散,于茫茫风雪中走来,恍若海市蜃楼。
杀手是没有朋友的,岭上霜是杀手中的杀手。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的义父在他出师的那天,叮嘱他只有心无挂碍,才能成就一代顶尖杀手。
然而风神秀说了这样一番话:“这个江湖,浮沉不定,杀人人杀,为情为仇,为权为欲。他们杀人,比你更无理更凶残,更无原则无规矩,这些人都活的很好,你怎么就不能活的长久。他们能有朋友,你为什么不能?我能与他们相识,为何不能与你相交?在下救你,不为挟恩求报,若你不愿,可自行离开,不复见面罢了。”
他本该酷酷的回答一句“我不愿”。
那时的风神秀,与现在的模样相差无几,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遗世独立的皎然姿态,完全吸引住了这个永远孤独的潜伏在黑暗中的杀手。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答了一个字——
“好。”
从此,岭上霜就认定了此人是他今生惟一的朋友。
为他起一念,十年终不改。
他自嘲的笑笑,风神秀却真的是从未要他报答,甚至从未主动找他,倒是自己,一年里必上门做客几次,好像上赶着似的。
回忆完毕,岭上霜继续心疼被亏走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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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门,雄踞于半璧山之上,作为北方武林之首、天下道门至尊,与被誉为佛教圣地的溪头峰莲华寺,和南武林之首、儒家门派万剑山庄,三足鼎立于中原武林,然而莲花寺鲜有入世修行的僧人,万剑山庄因五年前老庄主之死日渐衰微,近年来半壁门已隐隐有独领中原大局的势头。
山脚下绵延数十里便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镇大名城,此时因武林大会举行在即,武林中人出入往来络绎不绝,让本就热闹的大名城繁华更胜往昔,而距离入城不远处的十字路上有一个小茶摊,供往来行人喝茶歇脚。
有人说茶棚永远是看戏的好地方,有板凳,有茶水,最重要的是不缺演戏的人。
比如现在。
“放肆!”一声清叱,人去四空的小茶棚前,但见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公子,与三名蓝衫剑客冷然对峙。
少年白衣飘展,眼波流转间,珠光玉泽,水波潋滟,浪卷千堆雪。
他一手按剑,一手负于身后,傲然道:“敢拦阻我,不要命了吗?”
三名蓝衫客衣饰相仿,应为同修,居中一人年岁略长,应是大哥,道:“刚才,你自称岭上霜?”
“不错。”
“那你就纳命来吧!”
“我剑下不死无名鬼,报上名来!”
“我们乃燕云四杰,当年岭上霜杀了我们的大哥青霜剑,多年来一直寻你未果,今天我们就要为大哥报仇!”话音落,三条身影齐动!
三个人,三把剑,剑光赛雪,刃锋凛然,交织成迷离杀阵,欲报杀兄之仇。阵中少年剑持在手却未出鞘,一声冷笑:“要杀岭上霜,你们还差的远。”
但见他脚步轻灵,在绵密剑网中如游鱼戏水般从容游走,唇角带着一丝戏谑,不断出言挑衅:“哟哟哟,你的剑出的好慢。”
三人见围杀无功,暗中交换一个眼神,突然,两道交错剑光之中,一点幽光无声无息倏然射出,目标正是白衣人的心口!
电光石火间,但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气劲不知从何射出,生生将那点幽光撞的偏了两寸,没入一旁的树干上。
几人见偷袭未果,心中一惊,但见白衣人眉梢一扬,喝了一声“卑鄙”,剑已出鞘,光芒暴涨。
有人说一道流星划过,代表一条性命的逝去。
而这一剑,比流星更亮,比飞逝更快。
一人性命即将陨落。
却在此时,一个声音悠然响起:“且慢动手。”
手已经动了,又如何慢的了。
轻飘飘一声阻拦,伴随而来的又是一道凌厉气劲,锵然一声,正中剑身,剑势为之一顿,即刻留下一线生机,三人猛然抽身退出战圈。
必杀一击竟然落空,白衣公子怒叱一声:“是谁?”
“路人。”一道俊朗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荒野之地也亮了一亮。他手中折扇轻摇,步履轻松,好像出手之人并非自己。
“杀人之仇,岂可乱认?”
“你什么意思?”左边的娃娃脸问道。
他悠然道:“意思是,他并非岭上霜,更非你们的仇人。”
“你又如何知晓!”右边的鹰钩鼻问道。
他一脸懒得解释的表情:“武林皆知,岭上霜喜红衣、善用刀,而这位却是白衣持剑,如此明显的区别,你们看不出吗?”
白衣少年讥讽道:“只要对手是岭上霜,无论输赢,都能让他们名扬天下,是不是本人又如何呢。”
娃娃脸脸色涨红道:“你冒人身份、制造误解在先,又怎能责怪别人动手?”
“怎么,岭上霜这个名字别人叫的,我唤不得?叫这个名字的人都要喊打喊杀?”
“你强词夺理!”
“那又怎样!有本事再来打啊!”他挑衅道。
娃娃脸气的又要拔剑,被其他两人拦下,道:“不可鲁莽!”他转头对风神秀道:“这位公子,多谢指教,燕云四杰记下了。”
“好说。”风神秀点头致意,“一场误会而已。”
“既是误会,那么就此作罢,多有得罪,告辞。”他冲白衣少年拱拱手,就要离开。
“这样就想走吗!”白衣少年哼了一声,“暗算我之事又怎么算!”
“我们报仇心切,还请见谅。”鹰钩鼻抱拳致歉。
白衣少年挑衅的看着他们:“见谅可以,以后只我在的地方,你们绕着走就行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
等着你们这句呢!白衣少年瞬间挺直腰板:“再来打啊!”扬剑竟欲再战,却听闻那边又轻飘飘的道:“且慢动手。”
又是这句!白衣少年听得一阵火起,脱口道:“你罗嗦死啦!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他摇摇扇子,表情无辜的很:“哎~怎可如此冤枉在下。这么斯文秀气的小公子,做事为何如此粗鲁,”
“你才粗鲁,你看着就让人想粗鲁!”他气急败坏,提剑便要出手,剑刚抽出一半,只听风声疾响,但觉手肘一麻,被抽出的半截长剑竟又被送回剑鞘。
“是谁暗算我!”他定睛一看,不知何时茶棚里坐了一个黑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英俊,一双手修长干净,端了茶杯在喝茶,茶杯缺了一角。
“你……”忽然感觉不对,他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人已经走的干干净净。
“哎,人呢?”
“走了。”
“架还没打完呢!”
“既然如此,在下也告辞了。”风神秀微一拱手,黑衣男人也站起身,两人就待离开。
“等一下!”他身形一动挡在他的面前。
“又有何事?”
他上下打量的他片刻道:“你见过真正的杀神?”
“为何有此一问?”
“你不说以为我不知道吗?”白衣少年冷笑一声,手一扬,从袖中飞出一只淡紫色小蝴蝶,飘飘忽忽的落在风神秀的肩膀上。
“我曾经在他身上留下一种特殊的药粉,这只蝴蝶能循香追踪,如今它停在你的肩上,你一定接触过他,所以蝴蝶才会靠近你。”白衣少年用一种你瞒不过我的语气问道,“岭上霜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