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录》云海生

39、蝴蝶之死

　　季无涯闻言，面露惊讶之色：“竟有此事？不知风公子如何得知？”
　　星飞痕道：“遇袭之时，风大哥见对方是异族人，便诈了他一记，那异族人果然上当。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我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便承认了那伏龙鼎确实在他手中。”
　　季无涯捻须点了点头：“风公子倒也聪明。现在确认伏龙鼎在那异族人手中，虽然暂时拿不回来，但至少有个明确的方向了。”
　　朱华真人疑道：“却不知那异族奸细是如何躲开搜查，离开半壁门的。”
　　季无涯点点头：“此事确实可疑，还需师弟好好调查。”他又叹道，“击云山一行，虽然斩杀对方两只妖兽，我们却也折损了万剑山庄李少侠与莲华寺玄清法师两名高手，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柳传星道：“万剑山庄已将玄清大师的法身送回莲华寺，并表示近日还将再度前来拜会，三家共同商议如何解决妖兽之祸。”
　　季无涯点头道：“如此也好，那异族人身边跟随三只妖兽，他暗中豢养的数量必然不少，需各大门派再次聚首，从长计议。”他又转头向星飞痕道：“星飞痕姑娘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便在半壁门休息一夜，明日再走如何？”
　　星飞痕见时近傍晚，加之赶路奔波，伤口已经隐隐作痛，便应道：“也好，多谢门主。”

　　她出得偏殿，有弟子将她引至内院女眷客房，晚风习习，她望着落日余晖，想起在山下等她的岭上霜，心中柔情缱绻，只待此间事了，便随他浪迹江湖，生死相随，不信他能摆脱的了。
　　忽听身后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道：“咦，你是谁？”
　　星飞痕转身，却见眼前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年龄与自己相仿，乌发如云，肤如凝脂，温柔恬静，如一颗温润的明珠。
　　两名少女对视着，一个璀璨如朝阳，一个静谧如月光，彼此惊讶于对方的美貌，一时移不开眼睛。

　　“你是谁？”两人齐齐开口，继而相视一笑。
　　星飞痕自我介绍道：“我是星飞痕，你呢。”
　　少女回礼道：“我叫季天姿。”
　　“你也姓季，你和门主季无涯是什么关系？”
　　少女柔声道：“那是家父。”
　　星飞痕哦了一声点点头，笑吟吟的道：“原来你是门主的女儿，上次武林大会怎么没见你。”
　　季天姿微笑道：“人太多我不喜欢，平日里我很少出去，一般只在内院活动。”

　　忽然一只紫色蝴蝶从星飞痕的小竹笼中飞了出来，季天姿惊喜道：“好漂亮的蝴蝶！”
　　星飞痕笑嘻嘻的说：“这是我家养的蝴蝶儿，名叫葡萄。”
　　她手指一绕，蝴蝶翩翩飞了一圈，落在星飞痕的掌心。
　　季天姿凑近看：“仔细看还有白色的花纹，真漂亮。”
　　星飞痕小心翼翼的将蝴蝶移到季天姿的掌心上，道：“你别动，我把它放在你手里。”

　　“天姿。”
　　许长安微笑着向她走来，淡青袍袖带起一缕清风。
　　季天姿向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傅许长安。”
　　星飞痕上下打量他几眼，小声道：“看样子很年轻嘛。”
　　季天姿也小声道：“那是自然，不但年轻，还很英俊呢。”
　　蝴蝶落在她的掌心，她欢喜的向许长安举起蝴蝶，道：“师傅，快来看小蝴蝶！”

　　许长安向她手中看去，却见蝴蝶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了他的肩上。
　　星飞痕的笑容凝固了。
　　季天姿拍手笑道：“好一个招蜂引蝶的师傅！”
　　许长安看了看蝴蝶，又看了看星飞痕，手一动便二指捏住了那只紫蝶走了过来，向星飞痕递过去，星飞痕伸出手，蝴蝶落在掌心，却是已经死了。
　　许长安歉然道：“抱歉，力道大了些。”
　　星飞痕捧着蝴蝶的手有些抖，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没，没关系。”

　　季天姿觉得十分可惜，跺脚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蝴蝶，师傅都怪你！”
　　许长安柔声哄她道：“好了好了，回头我给你捉几只更漂亮的。”
　　季天姿不依不饶：“那也得捉几只赔给星飞痕姑娘。”
　　“好，就怕星飞痕姑娘看不上我抓的凡品。”
　　星飞痕慢慢将蝴蝶收回笼中，道：“哪里的话，这只也是我前日抓来玩的，死了便死了，改日我再抓便是。”
　　季天姿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道：“我倒不知半璧山有蝴蝶，你带我一起去吧！”
　　星飞痕笑道：“好啊，那明日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找你。”
　　“嗯，不见不散。”

　　星飞痕走后，许长安看季天姿欢喜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有个朋友就这么高兴吗？”
　　季天姿噘嘴道：“这么大的半壁门哪有几个女弟子，难得遇到一个，模样脾气我都喜欢，当然高兴了！”
　　“你清楚她的来历吗，小心她接近你别有用心。”
　　“才不会呢，她也是诛魔小队的一员，回来是向爹爹报告情况的，听说这次我们损失惨重，那么多高手死的死伤的伤，这妖兽真是厉害。”
　　“别担心，如果有一天妖兽来了，我会保护你。”
　　季天姿笑嘻嘻的道：“师傅是我的保护神，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许长安摸摸她的头，“天气转凉了，回屋吧。”

　　风光楼地下密室中。
　　风神秀双手张开，被两根铁链紧紧缚在墙壁上，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浸透，长发披散，面白如纸，嘴唇紧抿，神情平静中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
　　素引在他的对面盘膝而坐，膝上放着一把古琴，她续续而弹，琴音柔和至极，如冬日暖阳初升，天高云阔温暖静谧，又宛如情人间温柔的喃喃私语，说不尽的温柔缱绻，风神秀的神情随着琴声也渐渐平和下来。

　　一曲抚罢，素引站起身帮他擦擦额角汗水，轻声问道：“以前都是百日发作，为何这次会提前？”
　　风神秀睁开眼睛：“为了对付妖兽，我以毒攻毒强提内力，连续使用了几次风魂剑，可能对身体负荷过大了。”
　　“你出了几剑？”
　　风神秀想了想：“……好像是三剑，又好像是四剑，哎呀我忘了。”
　　素引忽然凑近他嗅了嗅：“你喝酒了？”
　　风神秀小声道：“喝了一点……”
　　素引冷笑一声：“你真是怕死的不够快。”
　　风神秀苦笑一声：“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素引探手抚摸他英俊痛苦的侧脸，轻声道：“看你这个样子，真让我忍不住心疼你。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既然你活的这么痛苦，如果亲手杀了你，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风神秀低声道：“天时未至，我还不能死。”
　　“拖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躯体，你还指望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做完。”他断断续续的说，“有没有我师弟的下落？”
　　素引闻言眉梢一挑：“你这幅模样便是拜他所赐，你还想找他？他那样的人如果还活着，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消息，只怕是早已经死了！”
　　“不可能！”风神秀咬着牙，英俊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着，“以他的武功，没人能杀他！”
　　“那是在他没受伤的情况下。”她冷冷说道，“别忘了，他被你打了一掌。”

　　风神秀脸色一沉，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件事，只追问道：“到底有没有找到他！”
　　素引意识到自己言辞过激，缓和了一下情绪道：“根据你给出的线索，已经有消息了，我还需再确认一下。”
　　风神秀颤声道：“是生……是死？”
　　素引注视着他，轻声道：“你认为呢？你希望他生，还是希望他死？”
　　风神秀沉默片刻：“生也好，死也罢，找寻了这么多年，我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罢了。”他叹息一声，“要快些，我怕自己没时间了。”
　　素引心头一震：“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神秀没有回答，他疼晕了过去。
　　素引轻轻叹口气，注视了他良久，忍不住在他沾血的嘴唇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风神秀在疼痛中再度醒来，半闭着眼睛，低声问道：“过了多久？”
　　素引停下抚琴的手：“六个时辰了。”
　　风神秀忽然睁开眼睛。
　　“风神秀！”
　　明明无声，风神秀却偏偏听到了哑巴的呼唤。
　　他低声道：“他来了。”
　　素引疑惑道：“谁？”
　　她凝神听去，果然听到外面遥遥传来喧哗之声。
　　朱鹤在外娇叱道：“你是何人，为何乱闯风光楼！”接着便是一片混乱的打斗声。
　　声音越来越近，素引道：“那个哑巴？让他进来吗？”
　　风神秀下意识摇了摇头，又迟疑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素引注视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变了。”
　　风神秀道：“怎么个变法？”
　　“你很久没有相信过谁了。”她柔声道，“他是什么人？”
　　风神秀痛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是我师傅的儿子，我的小师弟。”
　　“那个一出生便失踪的小师弟？”素引点了点头，“怪不得，你确认过了？”话一出口，她恍然道：“我这是多此一问，以你的性格，又怎会不确认便认了他。”
　　风神秀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得罪了她，但却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了她。

　　“不过，隔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如此凑巧偏被你捡到了？你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风神秀道：“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忆了，这其中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我无法判断。不过他能拔出师娘的垂天剑，让垂天剑灵认主，必定是师娘的血脉，这个不会有假，看他的年龄，应该就是当年师娘留下的孩子。”
　　素引听得半信半疑，虽然其中疑点重重，但是这血脉传承似乎也做不得假，只得点点头：“也好，现在你总算有个信任的人。”
　　风神秀好像发现问题出在哪了：“哪里的话，我一直相信你啊。”
　　她目光盈盈，好像随时会滴出水来：“谎言说一万遍，也不会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