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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垂天之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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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秀走到墙边,那里放置着一排兵器架,上面陈列着数件兵器,风神秀道:“我师傅生前很喜欢收藏宝刀名剑,他为人十分洒脱,如果遇到有眼缘的,还可能顺手把兵器送人。”说着,他随手拿起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反手拔出,剑身通透颜色幽深,隐隐伴有低吟之声。
“龙泉剑,欧冶子所铸,以山泉淬炼,削铁如泥,剑身刻有龙纹,俯视剑身仿佛巨龙盘卧深渊,因此又名龙渊剑。”
他又拿起另一柄剑,剑鞘贵重华丽,剑柄以珠玉镶嵌,他拔出宝剑,剑刃如霜寒气逼人,剑身镌刻两个篆字:赤霄。
“赤霄剑,帝王之剑,剑锋寒若冰雪,锐利无比,相传为汉帝刘邦佩剑,曾凭此剑于大泽怒斩白蛇。”
风神秀如数家珍一般将兵器架上陈列的兵器都介绍一遍,最后微笑道:“你看看哪件趁手,挑一件喜欢的吧。”
哑巴兴奋的摸摸这把,看看那把,每一把都是神兵利器,眼花缭乱的不知该选哪一件。一路走到墙角,却看到墙上挂着一把兵器,手柄呈红色,较一般刀剑长出许多,哑巴看着心头一动,伸手取了下来,以眼神询问风神秀此为何种兵器。
风神秀注视着这把造型奇特的兵器,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是不是看着眼熟?这不就是你刚才在画像上看到的那柄剑吗?”
哑巴恍然想起,拿到画像前一对比,果然是同一把武器,不过画中长剑已经出鞘,女子持剑背负身后,只露出一截剑尖。
风神秀道:“你喜欢这柄剑吗?此剑是我师娘的随身佩剑,本名垂天,师娘在江湖人称丹枫云雀,因此她唤这柄剑名叫垂天之翼。”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一柄好剑,也是一柄凶剑,传说可吞噬被此剑诛杀之魂魄,非一般人可驾驭。可惜剑灵认主,自师娘不在之后,任何人都无法令它出鞘,除非……”
话未说完,哑巴已经微一用力,将剑自鞘中拔了出来!
刹那间斗室内华光绽放,随着剑锋缓缓拔出,哑巴身躯一震,一种莫名的温暖与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他将垂天之翼握在手中,心中蓦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风神秀愣了愣,看着哑巴欣喜的将剑高举,满室华光如长鲸吸水一般敛回剑身,剑身隐隐有红色光晕流转,镌刻“垂天”二字。此剑单面开锋,剑柄长,剑身较普通长剑短而宽,剑身剑柄浑然一体,整体形态似剑非剑,似刀非刀,似戟非戟,哑巴随手挥舞几下,似乎十分喜爱。
除非?哑巴转头看他,无声问道。
“除非……师娘血亲。”风神秀震惊的看着哑巴,将剩下的话说完。
哑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风神秀难以置信的说道:“据我所知,师娘并无兄弟姐妹,只留有一子,在出生时便已失踪。莫非……你是我师娘的儿子?”
哑巴与风神秀面对面坐在石桌前,桌上放着那把垂天剑。哑巴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它,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剑身,那剑似有灵性一般,红色光晕一明一灭仿若呼吸,似乎在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风神秀目光灼灼,带着一丝笑意,再次端详哑巴的样貌。哑巴的鼻梁很高,轮廓分明,眉如折刀,双目漆黑深邃,薄唇微抿,很英俊的一张脸。这般看来,轮廓眉目倒还真和师娘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握剑在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一身黑色武士袍干净利落,自有一股江湖游侠的气质。哑巴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和沉稳的,给人一种坚定可靠之感,但当他蹙眉沉思、或者侧目凝视之时,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深沉与桀骜之气。
“我师傅温和清正、端方儒雅,我师娘婀娜英健、巾帼不让须眉,都说男孩儿更像母亲,今日印证果然不假。”风神秀喃喃道。
哑巴打手势问道:当年发生何事?
风神秀回忆道:“当年师娘与师傅本是一对江湖游侠,厌倦了江湖俗世后便在此隐居,做一对神仙眷侣。后来发生了一些误会,师娘负气离开,师傅一怒之下闭关修行,当时他们都不知她那时已经身怀六甲。待师傅消气出关后,本来要寻师娘回来,谁知竟传来师娘的死讯,后来师傅只带回了师娘的遗体,却没有带回那个孩子。我曾经追问过他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却一直不肯说,这些年我也找过你,却毫无线索。”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是一对神仙眷侣,不想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师娘身死,孩子失踪,师傅终日自责内疚,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仙去了。”
哑巴愣愣听着自己的身世,风神秀双目凝视着他,难掩心中激动,道:“看来这个孩子,就是你了。”
哑巴听的眉头深锁,问:她是怎么死的?
风神秀慢慢道:“师傅告诉我,是异族人害死她的。”
哑巴握剑的手瞬间攥紧,剑身红光大盛,显示他内心的愤怒已经升至顶点!
他无法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愤怒。
风神秀按住他的手,柔声道:“别难过,你还有我。自从师傅师娘仙逝,师弟又失踪,我一个人时常会感到寂寞,没想到苍天怜见,竟让我无意中救了我的小师弟。”哑巴无声的注视着他,风神秀郑重说道:“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兄弟,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我一定会代师傅师娘好好照顾你的,小师弟。”
哑巴深吸一口气,剑芒渐弱下去,紧紧的反握住风神秀的手。
自己何其有幸,失去记忆后第一个捡到自己的这个男人,便是他的亲人。
空白的记忆与此刻的身世让他产生一种时空交错之感,当年他到底被何人带走,为何没有随父亲一起回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无声道:我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希望,能记起那段空白的记忆,也许那段记忆中,藏有当年的真相。
“师娘出事时,你刚出生不久,又怎会记得此事。不过若能找到抚养你长大的人,应该能查明一部分真相。”风神秀拍拍他的手臂,“别急,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哑巴点点头,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风神秀道:“师傅姓沈,名叫沈清游,师娘姓段,名叫段红绡。”
“沈清游,段红绡。”哑巴在嘴里喃喃念着双亲的名字,风神秀在一旁道:“既然你是师傅和师娘的儿子,也该认祖归宗。师傅姓沈,你也该随父姓沈,改名沈漠,如何?”
哑巴在心中默念:“沈漠……”
乍闻自己身世,哑巴心绪翻涌,望着画像怔怔出神,蓦然长剑驻地,双膝一屈跪了下来,冲画像磕了三个头,再仰起脸已是双眼湿润,无声道:爹爹,娘亲,孩儿来晚了。
风神秀知他心中必定十分混乱,也不打扰他,静静坐一旁。他此刻也是心神震动,自己无意中救来的人,竟然就是师傅师娘失散多年的孩儿,可见世事难料,冥冥中自有天意成全。
风神秀注视着画像,喃喃道:“师傅师娘,你们在天有灵,指引我找到了你们唯一的血脉,我一定会照顾他扶持他,你们放心吧。”
他想起之前自己对哑巴几次试探,想起在击云山两人相互扶持共历患难,心中不由感慨万分,对哑巴的内疚也更深了一层。
哑巴似心有灵犀一般,转头看向风神秀,无声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风神秀按住哑巴的肩头,面上浮现激动的神色。他本是内敛之人,绝不轻易表露心绪,此刻却是难掩欢喜之情。
“走,今日我们兄弟相认,该喝上一杯。”
两人出了石室,风神秀让环儿取来酒窖中珍藏多年的桂花酒,在浮碧亭摆了几碟小菜,风神秀笑道:“这坛桂花酒还是师娘亲手酿的,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取出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兄弟二人当浮一大白!”
环儿在一旁看着,惊讶道:“今天是怎么了,从没见过主人这么高兴。”
风神秀笑道:“环儿,你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吗?”环儿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他续道:“原来阿漠就是师傅失散多年的孩儿,也就是我的小师弟,我们今天才刚刚相认。”
环儿闻言也替主人欢喜。拍开酒封,酒质呈琥珀色,酒香醇厚扑鼻,入口柔和还带着桂花清香,两人连饮三杯,哑巴按住他再次倒酒的手,摇摇头,示意他莫要多喝。
风神秀抽出手,又饮下一杯,笑道:“我并非不能喝酒,不过酒量差点,今日高兴,要多喝几杯。”
环儿小声对哑巴道:“主人不只酒量差,酒品也不咋样。”
风神秀伸出两指,弹了一下环儿的额头:“话这么多!”
哑巴见劝不了他,便也陪着他喝,几杯酒下肚,风神秀本来莹白如玉的脸颊透出一抹红晕,一双眼睛却越喝越亮,他拈着酒杯,唇角挂着一抹淡笑:“师傅一生只收了我和师弟两个徒弟,说来你应该叫他二师兄的,我们自小在这里长大,后来师傅师娘过世,二师弟也走了,只剩下我一个守在这……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多了一个哑巴,又哪里热闹了?不同的只是他的心境罢了。
哑巴道:一个人很孤单吧?
风神秀露出一抹苦笑:“习惯了。”
哑巴凝视着他,他眼中的风神秀一直是完美的,无论武功、头脑、见识和风度等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即便在高手如云的武林大会之中也是鹤立鸡群、无人可比。他对自己也一直很好,救他性命、帮他疗伤、不离不弃的照顾他,只是有一点,他和自己似乎总保持一段距离,或者说,风神秀仿佛自带结界一般,和任何人都保持了这种距离。也许人与人之间应该就是这样,尤其是像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可是他感觉很不舒服,他不喜欢这种距离感,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似乎都无法打破风神秀身边的这层结界。
今天,这层结界似乎自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