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跋扈》於戏左读

7、7.璟翎昭耀

　　孟淮潜，将会成为昭昱的一个软肋。
　　这样一个明晃晃的弱点，若是被人发现，那不管是胡言，还是昭昱，都有着莫大的麻烦。
　　“你看着我做什么！”孟淮潜不仅脸红了，脸耳根都红了，不知是气得还是怎的。
　　昭昱垂下眼，“芷兰，你的手，被沸水烫了？”
　　芷兰瞧了一眼孟淮潜，畏怯地不敢说话。昭昱好笑，“我问你话，你瞧他做什么。”
　　孟淮潜接口，“自然是你这长公主过分跋扈，我等平民百姓如何敢多言！”
　　“那驸马爷觉得该如何处置？”
　　“你那丫头心思歹毒，伤人双手，断人生计。自然该罚。”孟淮潜目光一转，陡然变冷，“此事全有长公主授意，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公主，若是你的手伤了，又当怎样？”
　　“不可！”昭昱尚未回答，芷兰先叫了出来。昭昱和孟淮潜惊奇地看着她，芷兰自知失礼，咬牙道，“公主千金之躯，奴婢不过贱体。怎敢伤及公主，驸马此举不妥。”
　　孟淮潜一愣，心下感叹此女当真心思良善，立即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的皮肉尊贵，你的就不重要了么。月儿，你不必惧他，此事我来替你讨个公道。”
　　昭昱听得漫不经心，好好的夫妻过日子，却弄得比皇兄宫里还不安宁。
　　无处说理的是，面前跪着的这女人，还是自己救回来的，这一股怒火暗盘于心，脚上的鞋子也不由幅度大了些，在芷兰面前晃来晃去。
　　芷兰面色不由发红，连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公道？驸马三更半夜去浣衣处是公道么？”
　　孟淮潜冷不丁被将了一军，反应过来便气得浑身发抖，“龌龊！若不是你将月儿放到底下给人磋磨，我也不会去！”
　　“我......”昭昱怒极反笑，她站起身来，身上外罩的长衫扫过女人的脸颊，女人半仰起头来，满心满眼的痴恋。
　　“芷兰。”
　　“奴婢在。”芷兰低下头，一派畏缩模样。
　　昭昱动了真气，管这女子如今独身一人也好，受了伤也好，立即下令，“我予你百两纹银，你去吧。”
　　芷兰面色一僵，踉跄地跪行到昭昱旁，一把抱着昭昱的腿，“公主，这是不要奴婢了么？奴婢家父烂赌，奴婢回家定会被他卖出去的。公主，奴婢不想走。”她泪流满面，抱着昭昱的腿根本不撒手。
　　“当日带你回来，你的卖身契就没留下。若是惧怕你父亲，你也不必回去，这百两纹银，好生经营。”
　　“不，公主......”
　　孟淮潜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一怔，他知道这女子家世凄凉，被迫卖身公主府，如今重得自由。怎么反倒不愿意离开。“你，既然公主予你自由，你可用这钱养伤，剩下的做个小买卖也好。”昭昱出手大方，这百两纹银着实不少。
　　芷兰蓦地转头，双眼怨毒地看向孟淮潜，驸马爷一惊，再仔细看，女子柔弱地攀附在昭昱身上。这场景，有些莫名的怪异。
　　孟淮潜来不及细想，就见昭昱俯身，单手扶住女子的下巴，另一只手温柔地抹去她面上的泪水。
　　芷兰仰头，一双美目尽是期盼，“公主，不要赶芷兰走。芷兰，芷兰以后会乖乖的，再不和玉镜姐姐起冲突了。”
　　昭昱理了理女子被寒打湿的发丝，微微叹道，“傻丫头。”她直起身子，看向孟淮潜，“明日启程，驸马不去歇着？”
　　孟淮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芷兰，目光转向昭昱。昭昱虽然跋扈，却向来光明磊落，不屑宵小。既然她已许下承诺，定不会毁约。
　　于是朝公主施礼，“那微臣告退了。”
　　昭昱点头，她知孟淮潜因不能入仕的这件事，对她抱有成见，也绝不会留下了。初成亲时，强留两次后，索然无果，昭昱也就随他去了。
　　“等等，把芷兰一起带走。”这姑娘还抱着昭昱的小腿呢。
　　孟淮潜露出疑惑的目光，“你，不怕我......”
　　昭昱明白了孟淮潜的未尽之意，摇头笑道，“驸马是君子，我从未想过这点。”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芷兰原本垂下的头，猛然抬起，她目光悲怆而羞愤，“公主，您明白。您竟然明白！”
　　昭昱面露尴尬，这有什么难懂的。且不谈她在江湖上行走，见到的奇闻异事。就是宫中，也不是没有，无外乎是心照不宣。
　　若不是芷兰借着驸马的势，意图染指......咳，接近她，想必玉镜还不至于失了分寸，下了狠手。她的丫鬟，她能不了解么。
　　孟淮潜却是被两人哑谜一样的说话方式弄糊涂了。
　　“公主，你可有事要告知微臣？”
　　告知？告知什么？这个表面过来勾搭驸马的女人，其实是为了引起公主注意，别出心裁地想和公主来场风花雪月的事实真相么。
　　别吧。
　　挥挥手，银盘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客气地请走了驸马，拉走了白色狗皮膏药一张。
　　昭昱嘴角抽搐，倒在床上，这叫什么事啊！

　　许是因为回家高兴，孟淮潜一路上罕见地没给昭昱冷脸，兴致来了，还会和昭昱说几句。他这才惊讶的发现，昭昱长公主见识广博，无论他说什么，公主都能接上话头。
　　有次起了坏心思，故意拣怪诞的鬼怪流言，昭昱只是乐呵呵地笑，并未露出一丝一毫惧怕，“公主胆子倒是大。”
　　那时昭昱坐在车内，手里把玩着一个木质的小玩意。正不得法门，听孟淮潜说话，“山精鬼怪不过以讹传讹，何惧之有。”
　　正正经经地回答把驸马爷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孟淮潜扭头骑马离开，公主只顾着手里的玩意儿，再反应过来已经是半日后的事了。
　　昭昱公主从某些方面来说，比孟驸马还要木头。
　　孟淮潜是个是实在的文人，不善骑射，如今几日的骑马颠簸，就算走的是官道，也受不住了。让他和公主乘坐马车，整个人又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就是不进来。
　　昭昱想了想，提出自己想骑马。
　　孟淮潜狐疑地看着昭昱，他知公主会武，也只道姑娘家花拳绣腿学着好玩，并不放在心上，“公......你金枝玉叶，恐有所失。”出门在外，唤公主是不方便的，让孟淮潜怎么也开不了口去唤昭昱的名字。
　　昭昱微笑，“淮潜可以在马上保护我。”
　　孟淮潜脸色微红，手脚并用地从马上下来，颇有些狼狈。
　　昭昱从马车下来，她比孟淮潜矮了半个头，仰头看着驸马，“淮潜，真的不准备在马上保护我？”
　　孟淮潜垂下眼，“早就听说小姐精于骑射，淮潜手无缚鸡之力，怕是无能为力。”
　　昭昱眼中闪过失望之色，随即道，“银镜，请姑爷上车。”
　　此次出行，昭昱只带了银镜玉盘，银镜娇蛮冲动，玉盘天真烂漫，怎么说，都不是出门该带出去的好人选。
　　孟淮潜只是想来，玉镜因犯错禁足，银盘向来冷冰冰的，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侍女，也就释然了。
　　彼时，昭昱公主一身红装，金色的优昙洒满了裙摆，悠然翻身上马。女子回眸一笑，娇美不足英气有余的面容，惊艳了时光。
　　后来孟淮潜在朝为官，位极人臣。某日看到先皇储手书一张。画轴上有两名红衣女子，一女赤足骑白狼，妩媚英气。一女黑马红袍，明艳大方。方才悔悟，原来，情不知所起，朔回寻之，在此。
　　此时，驸马爷耳根滚烫，“女儿家文文静静的不好么！”
　　银镜见这几日男子们骑马，眼馋的不得了。要不是驸马在，往日公主一定会让她骑个痛快。“姑爷，小姐的骑术连侄少爷都不是对手呢。”
　　侄少爷，当今陛下育有三子，长子早夭，幼子失落，如今在宫中的只有二皇子楚玄烨。出身尊贵，文武双全。昭昱的骑术竟然比的过他么。
　　“公......小姐骑术如此好么？”这话说的轻，竟然不知道在问谁。
　　昭昱控制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旁，展颜笑道，“淮潜这是在夸我么？”
　　孟淮潜面色一僵，正色道，“......你，”
　　“翎月。”
　　驸马神色一僵，不解地抬起头，这和临越有什么关系。
　　“淮潜，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山风吹起昭昱齐整的额发，露出她俊逸的眉眼，那双凤眸微弯，“我名翎月，璟翎的翎，皓月的月。”
　　璟翎皓月，这是昭昱公主的名，可见安国公对这女儿的期待与疼爱。
　　昭耀晃昱，这是呼延翎月的号，可见当今陛下对妹妹的宠爱和祝福。
　　孟淮潜仰头，面前的女子一如名号，是无法抹去的光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