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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公主跋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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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驸马因着回乡见母亲,心情着实激动了一把,便也念起昭昱的好处来。公主虽说跋扈了些,到底是良善的。
跋扈?
孟淮潜心中一惊,想起一个人来,便急匆匆地往洗衣房方向走去。银镜恰巧路过,见礼时见驸马心思不宁,步履匆忙。再一瞧,洗衣房的方向,哪里有不明白的。
公主待驸马算得上千依百顺,可这孟淮潜还留意这小白花,真是不识好歹。
玉镜行着端庄的礼仪,心底对这新婚驸马十分不满。不过是个没落户的穷酸秀才,若她的家人还在世......
玉镜伸手掐了一朵红艳艳的山茶,鲜嫩的汁液染了满手,有些刺目。
迎面走来一女子,英姿飒爽,与别的侍女分外不同,她急忙将手背到身后,笑着同女子打招呼,“银盘,见你回来,公主也回来了么?”
银盘早就看见玉镜在做什么,只是不理会而已,“公主已经回来了。”
少女背在身后的花越发不像个样子了,公主表面上最倚重的侍女是她,实则信任的是最不起眼的银盘。她进宫五年,好不容易得到这个位置,却是表面风光。
玉镜美目流转,笑道,“银盘,我刚刚看见驸马急匆匆地往浣衣处去了,不知道会有什么事么?”
面容本就冰冷的少女越发严肃,她瞧了玉镜一眼,“此事回了公主就好。”
玉镜笑道,“正是。”
昭昱散了发辫端坐在榻上,脑海里慢慢整理碧水琴庄的事。
彭骞确实是位福星,她正愁着没有正当理由前去碧水山庄,他便送上门了。暗探这种事,显然天机阁更加拿手,她要过去,便是光明正大的过去。
莫家的剑谱,只是因为剑谱么。
剩下的剑谱昭昱自然是有的,里面的招式她一年来日日夜夜地观看,揣摩,再熟悉不过的。强虽强矣,还未到几个江湖名家为它掀起风浪的地步。
还不值,呼延家几十口的命!
门外有婢女扣门,昭昱将剑谱放在塌下的一个暗格中。
玉镜手捧红木描凤漆盘,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汤盅,“公主,才煲好的人参鸡汤,喝一口再安歇吧。”
昭昱点头,烛光的侧影下,少女容颜清秀温婉。公主不禁点头,吾家有女初长成啊。她喝了口鸡汤,味道着实不错,“给驸马也送一碗。”
玉镜温和一笑,不言语。昭昱看了她一眼,喝了口鸡汤,“有话直说。”
她平缓道,“先前银盘看见驸马往浣衣处去了。”
手里的汤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乳白的汤汁溅了出来。玉镜一惊,急忙抽出手绢覆在公主的手上,“公主,您没事吧。”
“手都红了,”玉镜眼圈泛红,伏下身子微微呼气。昭昱因为常年习武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她眨眨眼,长长睫毛上沾染一丝水汽。
昭昱丝毫不在意,她长身而起,“走吧,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玉镜没有昭昱高,又跟在公主身后,只觉得一向沉静的公主真的怒了,她一路小跑也跟不上公主的步伐。
“公主......”
昭昱停住脚步,若有所思,“玉镜。”
“公主?”
“芷兰,交给你了。我的意思。”
玉镜闻言心中欢喜,面色不显,侧身行礼,“公主放心。”
放心,银镜一向知道分寸。昭昱点头,横竖明日就走,芷兰就是再蹦跶,人不在,也是无计可施。
谁知,一向知进退的玉镜竟然失了手。
不过一个时辰,昭昱从床上爬起,正堂中坐着的男子不是孟淮潜又是哪个?驸马爷面沉如水,冷冷地向她看来,“你授意的?”
瞬间两道身影朝她来,左边缓缓跪下的是银镜,右边......
昭昱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娇弱女子,神情微妙。她看着女子的双手,被层层白纱包裹,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依稀记得,这女人之前,是名绣女。
昭昱的目光由女子身上,慢慢移到自己夫君身上,果不其然,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怒意。
她话到嘴边,目光看向玉镜,玉镜目光清亮,只是脸颊红肿,细看是个巴掌印。巴掌小指节纤细,末端隐隐有红痕,泛起细微的血沫。这巴掌,下了不小的力气。
昭昱脚上鞋子还没穿严实,坐在榻上,黑色的缎面鞋顺势划出,露出女子洁白的脚背来。昭昱顺势一勾,那鞋子又稳稳当当地套在脚上。
孟淮潜见昭昱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她,这样的动作自然不会忽略。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厉声道,“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昭昱足尖轻点,那鞋子就在她脚上晃来晃去。长公主支着下巴,困意连连,这戏码早先年在宫中一天少说能见个七八回,如今宫人们却不大用了。无它,用多了不好使了。
就这老掉牙的把戏只能骗骗这个书呆子了,只是玉镜,怕是自己主动的。
“玉镜?”
玉镜昂着一张威武不能屈的小脸,早就准备好了。将事情“真相”娓娓道来,谁知她家主子并不按常理出牌,“你今日帮我打点行李,已经十分劳累了。早些歇着去吧。”
玉镜一肚子话哽在喉咙里,十分难受,瞪大眼看着昭昱。她十分清楚昭昱的性子,只是瞬间,又是那个进退有度的大丫鬟,立即起身,“奴婢告退。”
“不可!”孟淮潜沉声道,“此女心思不善,故意以沸水淋入月儿洗衣盆中,致使月儿双手烫伤溃烂。你莫非想要包庇?”
芷兰适时发出悲泣声,被压抑的哭泣,呜呜咽咽的。
玉镜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她只听公主的。
“去吧。”昭昱声音依旧,只是熟悉她至深的玉镜怎会听不出有一丝疲倦。玉镜立即转身就要跪下,当即受到昭昱当头棒喝,“出去!”
她抬头,长公主的目光清澈悠远,一如往日。心下再无犹疑,立即躬身,“奴婢告退。”
“昭昱,你竟纵容婢女行凶,如此跋扈!”房间里传来驸马的怒吼。玉镜心中难安,低着头出门,一头撞向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银盘。
银盘双目淡漠,玉镜心中有事,勉强一笑就要走。
二人擦肩而过,银盘蓦地开口,“姐姐,凡是不要太聪明。”
玉镜一怔,嘴角泛起苦涩笑容,“我知。”
银盘看着玉镜走远,手里摩挲着一个青花小罐,将瓷瓶塞入袖子里。一眼不错地盯着屋内的光景。
“公主。是芷兰做错了什么了么?没了这双手,芷兰,芷兰还怎么活!”芷兰跪伏在昭昱脚前,那只悬空的脚几乎贴近她的鼻端。
女人哭的越是可怜,就显得昭昱越是跋扈,驸马就越是生气。
孟淮潜一把拉住芷兰,想把芷兰提起来,无奈是个文弱书生,暗暗用力几次都未果。只得红着脸强装个样子,“你不必害怕她,她不过是出生好些,仗了好命的势!”
但凡寒门弟子,都有种独特的清高。这玩意儿说好听了是自尊自爱,说不好听了就是不识抬举。孟淮潜,偏偏是那群寒门子弟中最不识抬举的一个。
在他眼中,出身皇家,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昭昱,简直是一堆腐肉,臭不可闻。反倒是出身贫寒的芷兰,坚韧挺拔,不折不扣的好姑娘。
昭昱心知孟淮潜以前受了太多权贵的苦楚,又对平民抱有深切的同情。况且,今天这事她确实有错,她,竟然默许了玉镜去出手对付一个身无寸铁的弱女子。
尽管这弱女子并不如表面看到这样,甚至是一棵毒草。
可呼延一家家训浩然清正,是断不会做出欺压百姓之事。她今日一时怒火攻心,竟出了如此昏招。可见,情爱确实有令人方寸大乱的魔力。
昭昱定了定神,目光在孟淮潜身上飘来飘去,她现在不知,将孟淮潜一同带去江南,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