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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情丝难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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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闲,我们走。”巨大的压力压得孟淮潜喘不过气来,他几乎冲进前厅,拉起沐清明的就走。
白衣公子头一次见到孟淮潜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叶伤秋疑惑地对视一眼,连招呼都打不及,便被书生拉走了。
想不到这书生气力这般大,被孟淮潜拖出了半里地,他急忙站住身形,“等等,走这般急,连声招呼都没来及打,这是做什么?”
“打什么招呼!”孟淮潜冷声道,“我不愿再留下了,你若还想多呆几天,请便。”
沐清明头一次被书生呛,一时间哑口无言。眼见孟淮潜眼角发红,十足的怒意。虽然无功而返甚是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沐公子点着折扇,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普普通通的庄园。那厢叶伤秋追赶二人而来,在门口立住,冲二人行礼相送。
沐清明微微一笑,也罢,不算白来。
叶伤秋见孟淮潜走得蹊跷,料想和昭昱有关,立刻回转去寻昭昱。刚走般半路,便被暮昙卫拦下,言昭昱正在前厅等他。
叶先生心中诧异,跟着暮昙卫后面。还未进门,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煞气,源头正是端坐在上首的昭昱,
女子一身黑衣,面目冷地厉害。叶伤秋心下生疑,并不上前,离昭昱老远站定,“姑娘。”
昭昱慢慢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毫无人气。
叶知秋越发疑惑起来,试探道,“我见驸马急匆匆离去,姑娘这是吵架了?”
“随他去。”
叶知秋根本不相信这样薄凉的话是从昭昱嘴里说出,他跟着昭昱这些日子来,大大小小也听说过不少,更何况,他亲眼所见,昭昱对孟淮潜恋慕至深。怎么的从祖峰上下来,像变个人一般?
要不是对方煞气太重,他估摸着不是对手,早就暴起发难了。
昭昱抬眼看去,叶先生惊疑不定,却在她看来的一瞬间十足的面善。她懒得搭理,淡淡道,“浮云阁中,是否有杀手,相貌如同十一二岁稚子,会龟息隐匿的功夫?”
叶伤秋一惊,“楚南冥,姑娘,你碰上他了!姑娘,你和他交手了?”
昭昱抬手,“对了一掌。”
“如何?”叶知秋仔细打量昭昱,见她面色青白,眼下犯黑,“楚南冥出手阴毒,姑娘,可有受伤。”
“一点小伤,不妨事。”昭昱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隐隐盘亘着一股阴郁之力,散之不去。她勉力将这股劲力封在右手之中。盯着叶伤秋,“他不是来找我的。”
叶伤秋一笑,撩开长袍对着昭昱跪下,“多谢姑娘救护之恩。”
昭昱丝毫不意外,她每逢三日给叶伤秋疗伤,消去他胸前的阴煞内力,对这东西一点都不陌生。
“你和楚南冥有旧?”
叶伤秋苦笑,“姑娘大恩,本该以实相告。只是不知,这人现在在何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含笑,就像问爱慕的人在哪一样,眼瞳之中盛满了星光。
“跑了。”
“跑了?”叶伤秋不自觉皱眉,显出几分忧郁来,“那就算了。”
“我伤他不轻,短时间内,他不会在过来。”昭昱起身,才走一步,地板裂开几分,走到叶伤秋面前时,地板已经看不出裂痕了。
叶伤秋大惊,他原想着昭昱实力过人,却没想到内力竟强横到如此地步。可这人如今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他忍不住叫住昭昱,“姑娘,你怎么了?”
昭昱顿了顿脚步,说道,“无碍。”
叶伤秋只觉得奇怪万分,却也没有在提过这话。他原以为昭昱许是和孟淮潜怄气,过几日便好了,谁知这人像定了性格一样,一直这般老僧不动的样子。
就是回到了国公府,得知孟淮潜前几日走了的事情,公主也只是挑了挑眼皮,并没有说话。往常那些最爱往昭昱身上凑的姑娘们也远远立着,不敢上前。
卫恒搓着手,他不敢上前找昭昱,只得揪着叶伤秋,大声询问。叶先生也正纳闷呢,没心思陪小朋友玩,一手拍开卫恒。
卫恒搓着胳膊,“三姑娘啊,倒让我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来,那家伙,一尊杀神,谁敢上前啊。”
“小时候?”叶伤秋皱眉问道。
“就以前吧,三姑娘脾气古怪地很,跟我们玩不到一起去。那年头,我有十二了,姑娘比我小一岁。去邙山里头打猎。我们稀罕猎头大虫什么的,也稀罕不是。她不知去哪了,背了一袋子红石头回来。”
“红色石头?”
“不错,”卫恒抱着肩,忍不住笑了起来,“守备家的公子,不认得我们三姑娘,非要瞧瞧那袋子是什么。三姑娘没两招把守备公子踩在脚底下,红色石头冲他脸上倒了满头包。我们那会都笑地不行了。就姑娘吧,没动静。”
“我家老头子说,这叫早慧必伤,姑娘开窍开太早了,怕是伤了心,便没了一般人的感情。”卫恒啧了声,“要不说,我家老头子还是有点见识。”
“姑娘吧,也就这几年,好相处了,许是姑娘大了,脾气好了。”
叶伤秋把住卫恒的手,“事不宜迟,走,我们现在就去拜访卫老将军。”
“哎?”
卫老将军正在家里陪着娇妻,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做青团。冷不丁见小儿子回来,没反应过来,脸上被糊了一脸的面粉。
卫恒翻了个白眼,骂道,“为老不尊!”不等老头子发火,立刻把叶伤秋拽到眼前,“老头子,别说话,三姑娘出事了。”
卫将军一句脏话堵在喉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好歹小娇妻在一旁替他顺气,“夫君莫急。”转头笑眯眯地盯着卫恒,“恒儿,你刚刚说什么?”
卫恒被这凶悍的目光扫地一颤,急忙把叶伤秋推了出来。
叶伤秋对二人施礼,“在下......”
“别讲究虚礼,三月怎么了?”卫将军顺过气来,粗声道。
风间守关大将卫子初,生的高大,倒是个急脾气,白辜负这般诗意的名字。
卫恒急匆匆把事情说了,卫子初皱眉道,“且带我去看看三月。”小娇妻把住卫子初的手,“夫君,我也去。”
卫子初还未说话,卫恒就叫了起来,“不行!”
卫子初眼睛一瞪,铜铃一般大小。卫恒才不怕他老子,却怕小娘,那娇小的姑娘眯了眯眼睛,他立刻怂了。嘟囔着,“去就去。”
叶伤秋见此,不禁莞尔。
卫子初搓了搓手,甚是霸气地一挥,“走吧。哎......这位先生是?”
卫恒白了一眼,“让你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叶伤秋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拱手道,“在下叶伤秋,是姑娘的幕僚。”
“哦哦,失敬失敬。”卫子初只觉得这名字依稀耳熟,却没有深想。挽着小娇妻的手,率先坐上了马车。
卫恒险些把眼珠子翻了出去,到了国公府的门口,他有意振一下威风,“小娘可稳重点,三姑娘贵为公主......”
卫子初揽着小娇妻,有说有笑地忽略了这个儿子,一同踏入了国公府的大门。卫恒气得肺都要炸了,在原地跳脚。
叶伤秋笑道,“卫小公子说的是,在下记着了。”
“谁提醒你了!”卫小公子扭头便走,在拐角处略停了停,等人跟上来才继续走。
昭昱在她的院子里不假,还有其他人。便是呼延家唯一的儿媳妇,她来得着实不巧,昭昱如今三杆子不一定说出一句话来。
任表嫂在那舌灿莲花,她也巍然不动。人说的多了,她就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去盯着看,瞧地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实在坐不住了,便告辞离开。女子有些埋怨道,“三姑娘这个样子,怕还是在怨我。”说着,便拿帕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了。
这边昭昱全然不知自己惹哭了表嫂,从椅子上起来,动了动右手,上面郁气散去许多,看来不日就可恢复。
暮昙卫有报,卫子初携夫人来访。
昭昱挑眉,人还没进来,便听得男人爽朗的大笑,“三月,三丫头,快出来让五叔看看。”她走了出去,不防一道黑影扑面而来,气势凌厉,仿佛猛虎下山。
昭昱不闪不避,右手格挡,左手一掌推了出去。
二人对了一掌,似乎连空气也灼热起来,响起了“霹雳”的空爆声。昭昱欺身而上,举拳打了上去。
卫子初抽出空来,笑道,“好掌法。”过了几招后,他猛地觉察出不对来,“丫头,怎么劲力外泄?”
昭昱垂目,翻身躲过卫子初这一拳,左手一掌拍向院内石桌,石桌顿时四分五裂,离昭昱最近的化为细粉。
众人大惊,昭昱不以为意,低头行礼道,“五叔。”
“都别跟过来。”卫子初沉下脸,“三丫头,你跟过来。”
卫恒惊讶地张大嘴,他少见自家老爹这般威风的时候。
小娇妻听话地冲卫子初笑了笑,她拂去了石凳上的石灰,坐在上面。
叶伤秋尚且盯着石桌,惊疑不定。昭昱现在简直和一个会走的火药没什么两样,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你出什么岔子了。”卫子初再清楚不过了,呼延家的内力是霸道,但不是这种敌我不分的邪性戾气。
昭昱倒也清楚,自己的状况。脑子里,心里,什么东西都看不进去,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端了碧水琴庄。“我练功时分心了,眼看快走火入魔,就断了所有的情丝,也就是念。”
“那玩意儿能断?”
“五叔,你精通外家横练,但内力却是不同,讲究明心见性,念头通达......”
“哎,你爹那内力我是不会,看你还是准的,你这玩意儿断了,影响你不?”
卫子初急急问道。
“倒也不会。”
卫子初悻悻然坐在板凳上,“没走火入魔就好,手没事吧。”
“没事。”昭昱坐在卫子初旁边,想了想,“五叔,听说有个小五婶,你欢喜她。”
“那可不,老稀罕了。”卫将军提起小娇妻就一脸笑容,琢磨过味来,“三月,长辈的事情少过问。”
“五叔,我练功时,想着一个人。”昭昱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种迷茫,“可我断了念之后,再看他,却再无半分感觉。没有一丝,欢喜不盛的感觉。”
卫子初张了张口,这问题,他也不知怎么回答。感情之事,向来缥缈多变。有些人,一辈子只喜欢一个,有些人喜欢了一个又一个,有些人,以为自己只喜欢一个却喜欢上了另一个。
“三月,你都念头通达了,你通达的念头里面是不是,也有这个啊,你是不是一起给断了。”
昭昱抿嘴,“也罢。”
“姑娘,你还小,多活几年就明白了。”卫子初全然忘记了,昭昱已经成亲,还当她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见昭昱没事,便问了呼延非的近况,闲扯几句。又旁敲侧击地问起卫恒,昭昱一一应了。
昭昱迎着光去看手指,什么都没有。昭昱依稀记得,那时候,自己好像是哭了么。那种,从心底一点一点升起的欢愉,昭昱再寻它不见。
孟淮潜,昭昱轻声念道,心中平添了一种酸涩的感觉。小手指微微动了动,她急忙对着阳光再看去,掌心中郁气盘亘,什么也看不清。
她依稀明白什么,“原来,这东西会自己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