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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殊途难同 ...

  •   “你怎地来了?”昭昱眉眼弯弯,笑得开心。
      孟淮潜目光在昭昱头顶上扫过,乱糟糟的头发,衬着雪白的小脸,活脱脱地一只兔子,长毛兔子。
      “公主,”孟淮潜取下头上发带,递给昭昱,“束发。”
      昭昱接过发带,草草的挽了一个发髻。她这些日子没有时间打理额发,有些长的额发一起扎了进去,露出昭昱完整的脸来。剑眉星目,炯炯有神。
      “多谢夫君。”
      孟淮潜脸色微红,“莫要这样唤,公主。”
      “翎月。”昭昱笑道,“风间无公主。” 昭昱理了理头发,有些散发从耳畔蹿出,有疾风瘙痒。
      孟淮潜踌躇片刻,终于喊道,“三姑娘。”
      昭昱皱眉,有些不满意地摇头,却没有提出什么,“淮潜,大漠风光,甚是壮丽。等几日,我闲下来,带你去游览一番如何?”
      孟淮潜抿嘴,“三姑娘......为何是过几日?”
      昭昱面色一僵,缓缓道,“五月五,是我阿爹阿娘的忌日。我得守灵七日,并不在城中。你若是闷,与沐公子一起,让卫恒带你去,也是使得的。”
      “守灵,就你一人么?”书生沉默半晌,问道。
      “不是,叶先生与我同去。随行的还有护卫,你不必担心。”
      孟淮潜瞧着昭昱,一脸坦荡的模样,只觉得胸口中一口郁气盘亘。“三姑娘,我不是在担心你。”
      公主点头,有些受伤的模样,却强撑着,“我知道。”
      “你!”孟书生险些要被这莽姑娘气笑了,顺了口气,柔声道,“我与你一起去。”
      姑娘一听,又惊又喜,反应过来,急忙摇头,“我得在陵墓深处待上七日,他们随去的也不过是在外面等我出来。”
      “什么守灵,得去陵墓深处呆七日?”孟淮潜皱眉,“昭昱,你在做什么?”
      “淬体。”面对孟淮潜,昭昱什么都说。只要孟淮潜问,昭昱定说个明白。对面的书生一脸疑惑,“祖峰深处有寒潭,寒冰千年不化。我每年须得淬体,静坐在寒潭之中五日。”
      像是知道孟淮潜想说什么,昭昱笑了笑,“寒潭在悬崖下面,一路攀登下去。没有内力的人,极少能在寒潭底下撑过一日。我的内力至刚至阳,以我之能,只能在寒潭待足五日,勉力爬上来。”
      “武功,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么?”在孟淮潜的认知里,女子一惯是柔弱的,攀附着男子,少有那些刚强些的女子,没了丈夫之后,也会听从儿子的话。他母亲就是那样的女子,需要人保护的女子。
      昭昱跟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沐清明曾说,他佩服昭昱。可聪明如孟淮潜,如何看不出沐公子之前对昭昱若有若无的奚落,哪里是佩服一个人该有的样子。他思考良久,也没想明白怎样让这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变了口风。
      思来想去,总有一点不变,他们的目标是昭昱,昭昱最大的倚仗不是公主的身份,也不是一字并肩王的爵位。而是她这个人,她的武功,跻身于江湖一流,甚至远远高于他们。
      二皇子手中只有元家这一脉武将堪当大任,他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昭昱的身份,昭昱的武力,再合适不过。
      孟淮潜有时候和沐清明聊天,他甚至能感受到,只要他把昭昱引上二皇子的船,那他的前程,指日可待。
      可他是什么人?他是孟淮潜啊,高傲如孟淮潜,怎么肯做这种事。
      若是昭昱一直是个草包,他或许能狠下心来。可面前的昭昱,五岁父母身亡,为报仇日日苦练刀法。她还小的时候,世间的繁花似锦便和她毫不相干,无论何时何地,都形单影只的昭昱。
      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族的沉重感,孤独感。他也曾体会过,他想,他很难再对昭昱狠下心了。
      “三姑娘,不要再杀人了。”孟淮潜第一次主动去拉姑娘的手,手指修长,满覆薄茧。他有些心酸,柔声道。
      昭昱惊讶,她有几分张皇,几分愤怒,不过瞬间,她的眉目冰冷起来。
      “孟淮潜,”昭昱甩开手,“你是听别人说了什么么?你想知道为什么不来问我?沐清明本事再大,亲眼见过一年前的紫金山么,见过十五年前的紫金山么?你要是来风间是过来劝我的。那不必了。”
      “三姑娘!”孟淮潜眼见昭昱离他越来越远,只觉得胸口酸涩异常,他道,“三姑娘,你不要杀人了,你的仇,我帮你报。”
      很多年后,昭昱想起这个下午,阳光明媚,鸟语花香,青年公子容姿如玉,声音叮咚好听,一字一句像刻在了她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你......”昭昱一脸震惊,有些不可思议。她搓着手指,指甲在指腹上留下一道一道掐痕。
      “三姑娘,我一定会将杀害你父母的人绳之以法的。”书生一字一句说得坚定。
      昭昱却不容他说下去,飞身抱住了青年,她闭着双眼,将头埋在孟淮潜肩膀上。书生身形一僵,接着放松了身子,覆上昭昱的背部。
      “多谢你。”
      他听到耳边女子闷沉沉的声音,心中稍安。
      “可是,这事,你管不了。”感受到了怀中男子的挣扎,昭昱紧了紧手臂,“杀我爹娘的真凶不止一个,背景惊人,实力惊人。孟淮潜,你插手不得。
      插手不得,四个字,仿佛一道鸿沟,再次拉开了昭昱和孟淮潜的距离。晚间昭昱再去看孟淮潜时,对方冷淡极了。
      似乎下午的孟淮潜像是一道青烟,被微风吹散了,昭昱再也寻他不得。
      昭昱耽误不得,第二日便去了祖峰。被丢下的书生独自气闷,沐清明笑道,“不如跟上去看看。”
      孟淮潜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沐清明。
      二人到了祖峰脚下的时候,昭昱早已上山去了,只留下叶伤秋几人。叶先生老谋深算,不说留也不说走,让二人陪了他下了一天的棋。
      沐清明觉得山上景色甚好,游说了两人,三个人在山上逛了几日。弹琴颂诗,倒是有种寄情于山水的快感。
      第七日,公主一身疲惫地下山,只有几个暮昙卫的姑娘守着。她们着力平缓着呼吸,任昭昱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女子身上散发的寒气和巨大的压迫力几乎让她们喘不过气来。
      她们竭力控制住自己,奉上早已准备的衣服,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叶伤秋三人回来吗,就见到屋外一群瑟瑟发抖的侍卫。昭昱的侍卫跟着她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什么时候这么不中过?
      “好大的寒气。”叶伤秋皱眉,姑娘不过上山祭祖,怎的染了一身冰霜回来。
      暮昙卫们虽然浑身打颤,依旧没有偏离自己的位置,其中有个丫头上前道,“叶先生,移步前厅。三姑娘在此,多有不便。”
      叶伤秋心中怀疑,却没有过多计较,他笑了笑,将二位引到前厅。
      孟淮潜心中一清二楚,他本来有些许担心,看到昭昱已经回来,又忍不住冷笑。这样的苦头,不是她自己要吃的么。究竟与他何干?
      沐清明早知事情有异,便缠着叶伤秋似有似无地把话头引过去。可叶伤秋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两个心思深沉的人,便一左一右打起太极。
      孟淮潜眼见心烦,便找个理由出去躲着了。
      他没想到,他居然,亲眼见到昭昱动手杀人。
      昭昱杀人的手法很利落,她掐着那黑衣少女的脖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那姑娘的面色慢慢涨红,继而青紫起来,四肢开始抖动挣扎。她没有丝毫怜悯,手下的少女顿时没了呼吸。
      昭昱眉目冰冷,神情淡漠,随意将人丢在地上。周遭跪了一地的暮昙卫,佝偻的身子,不敢抬头。
      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跌在孟淮潜跟前,眼泪糊了一眼,至死都是一副惊恐的模样,不堪一折的脖子上留下了青黑的指印。孱弱又可怜。
      “昭昱!”书生再也忍不住,怒声站在女子面前。女子斜睨了他一眼,抿着嘴角看向那死尸的地方。
      孟淮潜知道面前这人杀过人,可那时尚且有父仇可以推脱。他怜她身世凄凉,幼年孤苦。可他万想不到,昭昱居然如此行径!
      呼延家的八不杀简直是笑话,一个幼女,竟然被如此对待。
      “她还是个孩子!”孟淮潜气得面目通红,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又打不过,又不会骂人,苦口婆心的教导显然对执迷不悟的人没有效果。
      最后他张了张口,“昭昱,我看错你了!孟淮潜此生不与君同檐!”
      昭昱站着半晌,眼见青衣书生甩袖离去,心中一阵绞痛,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众暮昙卫大惊,纷纷齐呼,“主子。”
      昭昱摇晃了一下身体,再去看那边的女童尸体,已然消失不见。她皱眉道,“暮昙卫护卫不力,各自领罚。”
      孟淮潜心中大恸,他握住双手,满目的不可置信。可事实是他亲眼所见,嗜杀,滥杀,虐杀,这是他的妻子?和旁人所说的呼延八义根本是截然相反,他宁可昭昱是个草包,只是一个嚣张跋扈无能的女人,也好过是个杀人恶魔。
      那双凤目中淡漠无波的眼神让孟淮潜胆寒,他被昭昱的手揽过许多次。可他从未想过,那双手,沾满了鲜血,甚至还有一个小姑娘的。
      女孩临死前被恐惧扭曲的面容,细细地如同幼兽的呜咽,在他眼前耳边,挥之不去。他对上昭昱的眼睛,那样陌生,那样平淡,再也不是他认识的,温暖如春的女子。
      他没办法漠视每一条生命,更容忍不了昭昱漠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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