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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智者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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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非在四百多人的亲卫军中,挑挑拣拣,凑出两队人来。他远远地看向昭昱,昭昱缓缓朝他点头。
呼延非手中拿着红莲,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其中有几个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苦心教导,亲手把他们培育到如今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屈指放在唇边,准备开始。
两边的青年身着不同的服装,看到呼延非的动作,各个绷直身体,蓄势待发。
“且慢。”昭阳从席上站起身,悠悠转到昭昱身旁,“这红莲威力巨大,平白毁了身上的衣料,不如,让他们把衣物脱了吧。”
昭昱猛然转头,死死盯着昭阳。昭阳长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继而笑道,“虎贲军有铁甲铜军之称,可这身上的布料易燃。把身上的衣物去了,岂不是减少受伤的机会。”
她笑着转身,“五姐,你觉得如何?诸君,觉得如何?”
昭元抿嘴不语,在座贵子淑女也没瞧过这般热闹的场面,立即鼓掌叫好。
彭骞坐在昭昱身侧,眼见公主双手紧紧握拳,浑身上下的怒气几乎化为实质。
脱衣?呵,亏想的出来。这些个士兵穿的衣物都是府上连夜赶制出来,看似与普通衣物别无二致,实质内掺钨丝,短时间内水火不侵刀枪难入。脱了衣服,说的好听,一场球没打下来,这些个士兵也伤个七七八八了。
“卫恒,出列。”昭昱执壶,给空置的酒杯添上了酒。她刚刚放下酒壶,便有一个黑衣黑甲的少年跑了过来,在她面前站立。
他体态挺拔,四肢修长,生得俊美。就算单膝跪下行礼的时候,脊背也是笔直的,连声音也是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情人在耳边低语,“末将见过长公主。”
昭元与昭阳眼睛不由一亮,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昭昱有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酒杯,“卫恒,把酒喝了。”
青年人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双手接过公主亲手斟的酒,一饮而尽。有水滴顺着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沿着脖颈,经过喉结,滚落进锁骨处的衣物中。
昭昱听到周围一片吸气之声,她扫过面色微微有些潮红的昭元和目不转睛地昭阳,玩味地将目光停驻在身旁的小侯爷身上。
彭骞似乎察觉到昭昱目光中的意思,有些着恼,他斜眼瞪了昭昱。
“卫恒,把衣服脱了。”
卫恒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他在公主脸上找不出任何可以违抗命令的可能,于是听话地将衣服脱了。
先是腰带,后是护甲,接着是黑色的外袍,一件一件地掉落在脚边的黄沙之中。待白色的中衣掉落,年轻人露出他结实流畅的身体。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似乎有一层淡淡釉质,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完美地覆盖了整个身体。
卫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瞬间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注视。他耳清目明,甚至听到有些人小声骂着不知羞耻,可目光灼灼如狼,紧紧盯着他的身体。一瞬间恼怒起来,双手紧紧握起,青筋爆出。
突然一件大红的披风将他从头到脸盖个结实,他从披风挣出,看到衣角的花纹,才清楚地认识到,这是谁的披风。
昭阳兴致颇高,猛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不由怒道,“昭昱,你这是什么意思?”
昭昱不慌不忙地卸下软甲,捡起卫恒丢在地上的黑色外袍,穿在身上。肩甲,护肘,腰甲,护膝,她一个一个扣得齐整。才对昭阳眨眼一笑,“今日技痒,孤,意欲上场一试。”
“你!”昭阳忍不住站起来,她看向老神在在的昭元,继而坐下,咬牙笑道,“小妹,水火无眼,拳脚无情,你可别伤着了。”
笑话,谁敢当众让昭昱脱衣服。彭骞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普通的很,连临江仙的茶具都比不上。可是,他却是越瞧越欢喜。
卫恒乖巧披着红色披风,站在昭昱身后。低声问道,“公主,我呢?我去哪。”
昭昱偏头,瞧着卫恒这副衣冠不整的模样十分碍眼,怒道,“滚下去换件衣衫,回你老大那。”
彭骞却笑道,“公主,我这缺个侍酒的,我瞧他不错。”
卫恒眨眼,瞧着席上这比一众女子还要美貌的男子,顿时眼中泛光。他眼巴巴地看向公主,昭昱皱眉,“你让我的侍卫长,给你侍酒?”
她欺身上前,咬牙道,“小侯爷,你好大的脸。”不理会卫恒欣喜的目光,昭昱厉声道,“卫恒,还不滚下去。”
昭元见状冷哼,“昭昱,林北没有这个面子,不知孤有没有。”
卫恒显然没有理解到自己的处境,傻乎乎地看着自家公主。
昭昱笑道,“五姐,我这四个丫鬟还不够伺候你侍酒么?”
“我瞧他欢喜,留下来侍酒有何不可?”
话说到这里,就看昭昱给不给昭元面子了。事情巧妙地回到了几天前的帝休山,只不过被抢的人换成了男人。
公主府的姑姑不由扶额叹道,这是一个府的人,都染上了桃花煞不成?
昭昱哪里理会昭元,她拍拍卫恒的肩膀,将青年人的脸抬了起来。“昭元,卫恒,是我爹从小给我挑的侍卫。他的父亲是风间守关大将,卫子初。他的祖父是我祖父手下的先锋,他是正儿八经的忠烈之后。”
“你让他给你侍酒?你把他当什么了?你养在后院的那群玩意儿么?”昭昱走近昭元,最后一句几乎贴在昭元耳根说出,震地这个荣辱不惊的公主目露凶光,几乎想要扑向昭昱。
昭昱不以为意,她活动着手腕,“卫恒,滚下去。”
彭骞难得见到昭元花容失色的模样,他有几分开心。美人笑颜,十分颜色。
卫恒有些看呆,鉴于公主余威,匆匆下去。
场上的士兵见公主上场,纷纷不知所措起来。听呼延非呵斥了几句,很快有一些士兵格外摩拳擦掌起来。
虎贲军的新人不知所谓,尚且皱着眉毛,颇为束手束脚,心里想着等会下手轻点,别把公主伤着。
可谁知动起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虽说场外的人看不出来,可内场的人看得清楚,别说这几个人,就是虎贲军统领下场,也不一定在公主手底下讨到好处。
酒过三巡,场上的气氛空前热烈。本来那些端坐的少爷小姐们此刻站在演武场旁,鼓掌呐喊。
“唰”一颗红莲带着炙热的温度,掠过半空,好似跌落的太阳,飞向昭昱那一队的球门,可惜棋差一招,红球碰到牌子上又掉了下来。被眼尖的公主一脚抽起,同队的黑衣少年立刻飞身而上,将火球抽到半空。
一时间几道身影冲向半空,灰色和黑色的影子交织在一起,眼看火球要落下,昭昱凌空跃起,将火球踹向对面球门。
“好!”场下响起一阵叫好声。
年轻的兵士们欢喜地抱在一起,有个忘情地险些抱上昭昱,幸亏悬崖勒马。傻乎乎地对着昭昱手舞足蹈,“公主威武!”
昭昱笑道,“不中用的家伙,整顿队形。”
“是!”青年腰杆笔直,转身旋入众人之间。
远方看台之上,紫衣青年扶着弱质芊芊的长公主站在演武场旁,不由笑了笑。
时机已到。
昭昱负手走到队伍前列,二指如剑,向下做出一个斩杀的动作。队伍中几个青年互相张望一眼,纷纷明白了昭昱的意思。
本来这个人,该是已经下场的卫恒,现在由昭昱亲自来。
火球由呼延非点燃,抽到半空之中。两队人马立刻抢夺起来,一时间,黑影翻飞,灰衣凌厉,不分你我,那火红的藤球居高不下。
终于一个灰衣人抢到红莲,他一脚踢向昭昱。火球携着风势,直直朝昭昱脸上飞去。昭昱心中叫道,来得好!
公主不闪不避,眼看火球就要撞上公主,场内场外的人不由揪紧了衣服,紧紧盯着那颗球。昭元嘴角含笑,看向昭阳,昭阳长公主呵呵一笑,无不解气地看着场中束手无策的昭昱。
昭昱翻身一跃,将火球凌空抽起,火球的速度更加迅速,眨眼就朝看台这边飞来。众人惊慌失措,纷纷躲避,惊叫不止。
彭骞感到手臂被掐的发疼,被身旁的力带着后退两步。可已经来不及了,那火球擦着昭元长公主的的耳边,飞啸而去,昭元似乎能感受到红莲残留的温度。她紧紧抓住身旁的青年,薄唇严肃地抿紧。
火球在耳边飞过,她终于忍受不住,狼狈地跌倒在地。心中对昭昱的恨意达到极致,恨不得当即把她活剐了。
昭昱也不在意昭元怎么个心思,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彭骞一边安慰受惊的姑姑,一边看向昭昱。有几分疑惑,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很简单,昭昱想借昭元的手,散了这四百多的公主府亲卫兵。目前,一切顺利。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去承受昭元和昭昱的怒火。
可是,凡事都有意外。
当昭昱看着人群后,愤怒地连眼睛都烧红的孟淮潜,和歪倒在地上衣衫破损不堪的孟夫人时,知道自己终究失算了。
孟淮潜抱起被火球烫伤的孟夫人,冷冷瞧着公主,一言不发,最后转身离开。
昭昱忍不住上前,嗫嚅道,“淮潜......”
呼延非匆匆赶来,看到一片狼藉,四处张望之下,“银盘呢?”银盘是昭昱留下的后手,等火球飞过来后,立刻熄灭火球,以防误伤。
昭昱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种强烈悔意从指间窜上心头。她捏紧手指,一字一顿地说,“今日的事,劳诸位受惊了。昭昱日后必定设宴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