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跋扈》於戏左读

28、28.昭元公主

　　“好不好用，五姐见了就知道了。”年轻的公主似乎从来不懂礼貌是怎么一回事，她说话一如往日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可偏偏在昭元昭阳耳中，说不出的刺耳。
　　“不过三百虎贲军，小妹可是高兴坏了。”昭阳心中犯酸，嘴上可丝毫不饶人。“五姐，你瞧她那上不得台面的轻狂样儿。”
　　昭元公主自然是瞧不上昭昱的。她此次设计百花宴，不单要昭昱大出洋相，还要让她这三百虎贲怎么来得怎么回去！
　　“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她压低嗓音，面前的背影修长挺直，充满活力，她瞧着那样的昭昱，一股恶意由心而生。
　　彭骞低垂着眉目，余光微微扫向昭昱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丹朱暗紫，真是巧得很。
　　一众青年男女看见昭元昭阳，仿佛见到了救星。行了礼之后就急匆匆地说昭昱不是，昭元松开搀扶她的彭骞，走到众人面前，安抚众人情绪。
　　彭骞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顺势退到昭昱身边，左手在昭昱小臂上蹭了几下。昭昱身上的这件长袍，为了增加防御能力，是搀着大量钨丝做的，粗糙地很。
　　彭小侯爷细皮嫩肉，差点没把手背上的皮肉蹭下来。
　　他皱眉轻呼，“你这衣服料子怎么这般硬？你看，我这手。”
　　昭昱啧啧称奇，这人怎么一碰就破，这才几下，竟然蹭出了血丝。“小侯爷，是我让你碰这衣服的？”
　　“本候见你这料子新奇，摸几下怎么了？”彭骞呼呼地对手背吹了两下，“昭昱，往日里，你从来不搭理我娘亲和姑姑。今日却一反常态，同意了把此次百花宴办在你这。”
　　青年清甜绵软的声音一字一句转寒，他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呼延......翎月，你......在打什么主意？”
　　昭昱心中一惊，继而无所畏惧地迎上去，“小侯爷，我该问，姐姐们在打什么主意才对？”她从腰间掏出一块素白手帕，正是她常用的那种，给彭骞按住伤口，“林北侄儿，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彭骞桃花眼不由眯了起来，露出一丝凶光。
　　昭昱不以为意，转头吩咐银盘，让她紧锁公主府大门，就是孟淮潜回来的也不要开。
　　银盘瞪大双眼，惊疑不定地看向昭昱。
　　“去吧。”昭昱负手而立，偏头去瞧廊下的孟夫人，果然已经从席上下来，莲步款款地走来。
　　那厢昭元长公主已经安抚好众人情绪，怎么安抚的也不意外。这些贵子淑女们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被人牵着鼻子走，是很简单的一回事。
　　“诸位请坐。”昭元长公主率先坐在铺在地面的草席上，那草席早已被愤怒的贵族子弟踩踏过，脏污不堪。
　　长公主丝毫不在意，将她端坐在竹席上，仿佛坐在高高的殿堂之上，姿态优雅，气质雍容。哪怕她坐在黄沙之中，华美的衣裙沾染上脏污，还是那么仪态端庄，是真正的皇家风范。
　　“诸位安坐，当年大靖风雨加急之日，孤亦坐于黄沙之中。望诸君谨记，只要品行高洁，纵使污泥也染不了半分。”
　　立即有人记起，“莫不是当年七王之乱，长公主率宫人坐于玄甲门前，阻乱军入宫那一节？”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昭昱认不得是哪家的子弟。那青年朝昭元施了一礼，“长公主大义。”说罢，便撩袍坐在破烂的草席上。
　　彭骞侧头看身旁的女子，侧脸线条结实有余，柔美不足。耳上三枚铁钉，由于上至下，整整齐齐的三颗。昭昱的耳饰，从来都是这六颗玄铁黑钉。从第一次见到现在，一直都是。
　　他记得，那日城破之际。昭元带着昭阳和一众公主府内侍，端坐在玄甲门前，高谈阔论，大斥这群乱臣贼子。
　　在乱军和昭元之间，禁军统领手持金刀，脊背挺得笔直。他带领三百禁卫军，护着一众女眷，挡住乱军的五千先头部队。
　　乱军冲过来的时候，他躲避不及，差点被伤到。禁卫军统领回身拉住他，四目相对，那是一双毫无温度的冰冷眼睛。
　　他覆着黑色方巾，还未等彭骞站稳，就将人放开。转身削掉了一个士兵的半个脑袋，血水沿着刀上的凹槽喷的到处都是。
　　彭骞与一众人，被送到了内城，大门紧闭的那一刻。他只听得一声哨响，楼上似乎战鼓响起。他顾不上其他，飞身奔上城楼。楼上，居然埋伏了几百人手，一时间万箭齐发。
　　黑压压的一片，连人都瞧不清楚。几千军马，被困在不足一里长的玄甲道上，任人屠杀。
　　彭骞费力望去，人群中，年轻的禁军首领手持长枪，发了狠似地将长|枪掷向城墙。他一手拎着一个，在层层弓箭之下，身如闪电，借着长|枪之势，在拎着两个人的情况下，竟然安稳落在城墙之上。
　　彭骞瞧地心惊胆战，见那人无事，才松下一口气。他走到近前，发觉那人也受了伤，左手衣袖早已被血浸透，淋了手中人一身。可惜他受伤也不放手的人，早就被扎成了刺猬。右手的人倒是好些，可眼看也只有出气的份了。
　　少年将手中士兵放下，摘下头盔，愤怒之下给了当时的守城将军，虎贲军统领一拳。虎贲军统领生生受了这一拳，历声道，“这是战争，他们是敢死队。”
　　少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彭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擦身而过，少年头上的红色发带扫过他的鼻尖，三颗黑色铁钉整整齐齐地扣在耳上，一上二下。
　　虎贲军统领见他来了，立刻拱手见礼，“若不是昭元长公主和昭阳长公主以身犯险，这贼军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末将在这多谢小侯爷了！”
　　昭昱缓缓摸上左臂，面上无悲无喜，突然开口，“小侯爷这么瞧着我，我脸上是有花不成？”
　　“我在想，那日，我险些死在玄甲道，幸亏被一小将救了。可惜，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活下来。”
　　公主看向彭骞，弯起嘴角笑了笑，“当日，三百禁卫军，无一生还。”
　　彭骞眼中闪过悲凉。
　　昭昱似乎有些动容，出言安慰道，“小侯爷不必如此，他们当日受了军令，无需自责。”
　　“是么。”男子垂下眼眸，不见半点情感，声音却无端有些嘶哑。
　　昭昱还想说什么，见孟氏已经快走到昭元面前了，活动了一下筋骨，不急不缓地走上前。
　　孟氏显然已经和两位长公主见过礼了，可两位长公主谁也没有搭理她。看到昭昱走近了，一派矜贵姿态，淡淡地瞟了一眼席下妇人，“你说，你是何人？”
　　孟氏被恶意刁难，又是难堪又是气急，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又听见众人议论，明明都是各族培养出的大家子弟，碎嘴起来如同市井妇人一般，难听又可恶。
　　昭昱将孟夫人挡在身后，笑吟吟道，“这是我母亲，难得天气好，出来走走。”
　　昭元早就听说，昭昱将孟淮潜的生母接进了临越，好吃好喝供着不说，还让她住进了揽月巷。好一个被情所困的小女子啊，为爱人能做到此等地步。
　　她有意再为难几句，又怕失了自己风度，淡淡道，“原来是孟老夫人，既然来了，就入座吧。难得今日有虎贲军的表演，是吧。小妹。”
　　昭昱笑道，“正是。”伸手拉了孟夫人，将夫人引到席上。“母亲，挨着我坐便好。”
　　孟母皱眉不语，也咬牙坐下了。
　　彭骞不知从哪寻到一张小几子，在昭昱席旁，挨着昭昱左侧，悠悠闲闲的坐下，长腿自然交叠。昭昱侧目怒视，也不在意，浑然一副奈我如何的无赖样子。
　　公主府的场地有限，演武也只能进行一些一般的。比气力，比拳脚，比剑术。不一会儿，在场众人便没了兴致。
　　“我以为这虎贲军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过如此。”昭阳公主拨弄着手上蔻丹，“尚且不如我园子里的几条狗，看它们抢绣球还挺有意思。”
　　昭昱道，“想看有意思的不是没有，但着实容易误伤。”
　　“说来听听。”昭杨巴不得出乱子，表现出极大的兴致。
　　昭昱拍拍手，不多时，银盘手里拿着一个藤条编织的球上来，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漆黑，轻巧坚韧。
　　昭昱伸手接过藤条球，“此物名为红莲。从演武场两端竖起高一丈八的木牌，牌中掏空，恰巧让红莲通过。入场者分为两队，双方在规定时间内，将红莲投入对方的木牌中。此法有西宛传来，我幼时在风间常玩的游戏。”
　　“不过普通的筑球。”昭阳兴致缺缺，“小妹，我倒是想看你演阵。”
　　昭昱笑道，“自然不是普通的筑球。”
　　银盘将火折子递给昭昱，昭昱反手将红莲抛入空中，火种和藤条相触，顿时红光炸起。昭昱飞身而起，一个横踢，将火球勾在脚上。
　　公主脚上功夫不停，火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随着女子动作上下翩飞。众人纷纷捏了一把汗，谁知道昭昱能不能控制，万一那火球飞过来，可不是好玩的。
　　昭元从初见的惊讶中缓过神来，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有意思。”
　　昭元长公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小妹，孤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个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