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
-
从边沿处下来,梵荻修迈开修长的腿,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身上还穿着参加酒会那晚的黑色衬衫,脖子上挂着两条项链,额前紫色的碎发投下阴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
“你想干什么?!”艾利克手里的金色宝剑已经举起,准备发力。只要梵荻修再靠近一步,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剑捅穿眼前这只吸血鬼的心脏——这是神使的命令。
“艾利克!”林致一把按住了艾利克的胳膊,慌乱了一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夺过了他手里的宝剑,将宝剑冲向梵荻修。
原本以为林致要阻拦自己,可是前者的举动却让艾利克吃了一惊。艾利克站在一旁,默默守护着林致。
梵荻修看见面前的变化,没有任何的迟疑。继续向前走着,直到距离宝剑的剑尖几公分的距离处停下。
此时此刻,林致手里的宝剑正对准梵荻修的心脏处,只要林致向前五公分,宝剑就会刺入梵荻修的心脏。
茨密德站在不远处没有动,他清楚,这种时候他做什么都没有用,一切都要看梵荻修的意愿。饶是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如果梵荻修死了,茨密德毫不怀疑,他会拉上林致一块去死。
梵卓族固执,近乎偏执的固执。这种固执,在他们所在乎的人身上体现的更加明显,固执到疯狂,偏执到不可理喻。如果梵荻修认定了林致,即便是死,梵荻修也会拉上林致一起。
茨密德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在酒会时候对梵荻修说的那些话了。可是即便是没有那些话,梵荻修就放过林致吗?
【我杀过很多人,我满身罪恶,我不配靠近他。】
这是梵荻修曾经说过的话。
可如果真的这样,又何必千里迢迢冒着危险来光明帝国呢?
所谓的不配,不过是梵荻修对自己的暗示警告罢了。
然而无论如何明示暗示,不管找多少借口,终究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茨密德的话,只是让梵荻修看清楚了他的本心罢了。
“老师”梵荻修轻声道:“你是要杀了我吗?”
“和这些士兵一样,都想要杀了我吗?”梵荻修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林致微微有些颤抖,眼睫毛簌簌抖着,有些湿润,但这些都被他眼上蒙着的白色布条给遮盖住了。
“滚…”林致咬牙,恶狠狠道:“滚回你的地盘去!”
赶紧走!再不走,你会死!
“老师。”梵荻修对于林致的怒气充耳不闻,压下心头的躁动,面色清冷道:“老师,我给你这个机会。”
现在,我的命就在你手上。
你不是也想杀我吗?来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如果你想一剑杀了我。
只有你能一剑杀了我。
“林致,你还在等什么?!”艾利克在一旁着急了,这是神使的命令。林致抢过了他手中的剑,他以为,林致对于梵荻修早已经没有了感情。
他以为,林致会杀了梵荻修。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为什么不跑?为什么站在这等死?
简直胡闹!!
林致气极反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这只吸血鬼值得我杀了你?”
不过是一只邪恶的吸血鬼罢了,还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了梵荻修的心脏上,刺得鲜血淋漓。
怎么回事?
明明他手里的剑没有刺进他的心脏,为什么心脏还是这么疼?
“呵呵….我不配吗?”
既然他要忍受苦楚,那所有人,都陪他一起忍受痛苦吧!
轰!!!——————
一道紫光划过,震退了在场的所有人。
林致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了脚跟。
紫发吸血鬼站在原地,身长玉立,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诡异深沉,嘴角勾着几乎疯狂的肆笑,獠牙已经长了出来,阴森森的。即便是笑,也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有把握。既然如此,那就——
一起堕落吧!
梵荻修的右手在身侧缓缓抬起,手中的紫色电流滋滋响着,然后向两端传导,手中出现了一个三米长的巨大镰刀,刀身萦绕着一团黑黢黢的烟雾,久久没有散开,刀柄上传导着紫黑色的电流,两端各有一个森白色的骷髅头。
许多年后,士兵们回想起眼前的这一幕,还留有余惊。那一晚,那样深邃的夜幕,那样明亮的月亮。
那究竟是多么强大的绝美生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吸血鬼。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纯血种。
纯种吸血鬼站在夜幕之下,手里握着长长的镰刀,身后是巨大的皓月。双瞳是鲜血般的猩红,仿佛死神降临人间,让人看得头皮发麻,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恐惧和服从。
对死亡的恐惧,对强者的服从。
“哇——”毒蛇蹲在一边托着下巴,死鱼眼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梵荻修,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修殿下这么生气的呢。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蝎子默默不语,暗暗握紧手里的拐杖,他在等待命令。
茨密德也没有说话。善于权衡利弊的他,定然不会这个时候去招惹一只怒气冲天的纯种吸血鬼。
纯血种的威压被放到最大,连他们都收到了波及,感受到心头的不安。
“啊!!!”
梵荻修动了,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动的,甚至连号称血族速度最快的蝎子都没有看清楚。但是那一声透撕心裂肺的惨叫,透露着难以言说的绝望。林致知道,有人死了。
因为只有面对死亡的人,才会发出那种绝望的惨叫。
这是梵荻修四年以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使用这个武器。
“死神”塔纳托斯的武器——死神镰刀。
带来厄运和灾难的死神,对应邪恶暴虐的吸血鬼,再合适不过。
只短短的几秒钟,十几个士兵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断了气息。
皆是一击致命,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死神降临人间,镰刀收割灵魂。
只见梵荻修手里的死神镰刀上,黑烟更加浓郁,那是已死者的残缺亡灵。
艾利克眼眶眦裂,毫不犹豫地提剑冲了上去。
下一秒,闪着金色光芒的剑对上泛着黑雾的镰刀,冷金属的声音叮铃咣铛。
吸血鬼们和士兵还是打起来了。
林致眼睛看不见,但是他能闻到,他闻到了身边充斥的血腥气,浓郁、刺鼻。
“艾利克!”林致大叫道,却只能听到周围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士兵的惨叫。
“嗯唔…..”艾利克受了伤,他还是没能躲过死神的镰刀,鲜红的血液顺着艾利克的手臂流淌,染红了白金色的软甲。创世神殿的光明圣子,说到底,也还是人,不是神。
他不是没猎杀过吸血鬼,但是梵荻修的强大,远在普通的吸血鬼之上,这是他所料未及的。
“艾利克!”林致大叫道:“梵荻修!”
“梵荻修!你不能杀他!”
锋利的镰刀骤然停下,停在了距离艾利克脑袋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为什么?”梵荻修看似漫不经心道。
听见梵荻修的问话,林致心里捏了把冷汗:“你不是想让我跟你回去吗?我答应你!你不要杀他。”
答应跟他回去了吗?真好啊…..
可是蠢蠢欲动的手臂,还是表示了某只纯种吸血鬼,有多么想手起刀落砍断那个人的脑袋。
“即便我现在杀了他,我也有办法带你回去。”梵荻修面无表情。
反正已经被厌恶了,他又有什么顾忌呢?
像茨密德说的那样,带回去,囚禁起来,慢慢消磨他的意志。
直到他的眼里只有他。
又或者像塞西对待他看中的人类那样,直接把后者变成低贱的吸血鬼仆人,让他听命于自己,不敢再反抗。
其实,像要把一个人留在身边,有很多种办法,并非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
林致沉了脸色,语气不善道:“你如果杀了他,我保证你会带一具尸体回去。”
“林致,不能这样!”艾利克擦干嘴角的血迹,眼神仇恨地看着梵荻修。
梵荻修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可扣在艾利克脑袋上方的镰刀并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
“修殿下。”茨密德适时走了过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创世神殿已经有了行动,请务必尽快离开。”
他没有直接说要放过艾利克,只是委婉地将事情表述出来。杀了艾利克的话,且不说林致会作何反应,但就创世神殿的怒火和光明皇室的威压,就会让他们陷入困境。
这不值当。
不过,茨密德并没有直接说,他不想梵荻修的怒火更盛。茨密德只是为了血族考虑。现在的血族还抵抗不了创世神殿。
林致听到茨密德的话,也看出了梵荻修的犹豫,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梵梵,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镰刀上的黑色烟雾腾起,笼罩着整个死神镰刀,随后烟雾消散殆尽。
梵荻修放下虚空了的手臂,缓缓走到林致面前。
或许是出于对吸血鬼的恐惧,又或者是出于对纯血种的本能臣服。林致不由自出地后退了一步。
梵荻修丝毫不顾林致的退怯,走到林致身边。手慢慢抬起,最终遵从欲望地在后者白皙的颈处摩擦。这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梵荻修每次碰到林致的后颈,才能感觉到这个人,是他的。只有他,能掌握这个人的生死。
林致的顺从让某只纯血种的怒火稍息,然而梵荻修却没有要放下手的意图。
林致哆嗦了下身子,强忍着心里的不安。他不能反抗,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艾利克死在自己面前,死在梵荻修的手中。
他不能让蓝桥的悲剧重演。
林致拉了拉梵荻修的衣角,轻声道:“梵荻修,赶快离开这里吧。”
很快,就会有更多创世神殿的人追过来的。
梵荻修点了点头。
“嗯,我们走。”
…….
【我想见他。
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
我想他眼里只有我。
我想把他拴在身边,任何人都不能抢走。 ———黑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