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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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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魔道众任掌门各自带了几位弟子,分批入了万鬼陵主楼大殿。殿内正中,万理却不知何时早躺在那座椅之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木人。
他不开口,入殿的人也不敢出声,只一个个对视几眼,沉默地按席落了座。时辰到了,鬼主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众人枯坐一阵,州牧喝凤楚对视了一眼,州牧行了个眼色,凤楚便起了身,立在殿中,行了个礼道:“鬼主,人已到齐,还请……”
话音未落,万理却是眉毛都没抬,身侧便凝出两个鬼影——青魑和蓝魅现了形。
州牧心中咯噔响了一下。鬼主的二位鬼奴凝成实体,眉目清晰得很,鬼气更是直逼在场几位天尊。众门派修为低的弟子被这鬼气一压,脸色便慌了些,气势平白弱了几分。蒋依依轻唤了一声哎呀,以手扶膺道:“鬼主,可吓煞奴家了。”声音娇软甜媚,在殿内回响了一阵,逼散了些鬼气。
万理没有理会她,只顺手捞了摆在手册的一分名单,翻了翻道:“嗯,今年魔道背地里造孽的人可真不少。这名单可是比往年足足厚了一倍。你们几位,可得耐着点性子听听,莫要太心急的为好。”而后他抬了抬手,旁侧侯着的万鬼陵弟子便上前来一个人接了那名单册子,立在万理身侧,开始读了起来。
名单枯燥冗长,所列罪状也大都相同。那弟子带着个纸糊的面具,只如恶鬼一般,面具上一条鲜红的吊舌足足挂到了胸前,随着他诵读之声阵阵抖动。他声音平得如一波死水古井,漾不出半点涟漪,只听得在场精神绷紧的人都昏昏欲睡起来。名册的确厚,念了小半个时辰还没念完,众人逐渐不耐之时,万理挥了挥手,道:“够了,够了,日后将这名单多抄些份,让掌门接了自己去清理门户即可。听着都厌了,翻来覆去都不过是些夺舍吸~精取魄的无聊事件。有没有什么大事要清算的?比如说,那日在齐福客栈内,对我出手的反贼名单?若有,便给我呈上一份罢。”
殿内众人脸色都微不可见的变了变。那日带头的州牧、凤楚和蒋依依更是抬了头看住万理,眼露精光。
万理却仍是没看他们,只专心把玩那木人。宣读名册的弟子合拢应了,退了下去,换了位纸糊面具上的嘴笑得直直裂到脑后的弟子上了前来,用托盘托了一盘子帖子道:“鬼主,反贼名单都在这里了。”
众人先被面具上的鬼笑得头皮发麻,而后看清那盘子中的帖子样式,一个个都开始偷瞄自家掌门——那托盘内盛的,便是此次百鬼朝拜大会,掌门交上去的拜帖名单。
州牧却是展了折扇,上前朗声道:“鬼主莫不是在开玩笑?这是要自毁羽翼,把我们魔道尽数灭了不成?”
万理听了,却终于坐了起来,看着他惊奇道:“反羽为何不能啄?”
病恹恹地凤楚冷笑一声:“我们尊你为鬼主,自然认你的能力,可你不仅不光复魔道,还处处打压我们。万理,若说反,我早就想反了。你身中奇毒,命不久矣。若是交出长生籍,我们还可以饶你一命。”
万理眯了眯眼,也没动怒:“不敢当,你五毒宗日日与毒虫蛇蚁相伴,我中的这点毒跟你的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命不久矣这句话,原话奉还给你罢。”
万理历来牙尖嘴利,凤楚早见识过,可仍是被气的不轻。可万理似是兴致颇高,竟话题一转,将那木人揣进怀里,从座椅上走下来道:“莫要这么紧张。那不如,我先给大家说个奇闻轶事罢。各位可知,神农谷的神农夫妇遭奸人暗算离世,却留下了个孩子,被一对凡人所救。后他们隐居在一个小村子内。只是不知为何,十年后,某个夜里,那村庄竟莫名被魔道给屠了个干净。”
州牧曾亲自参与过那场屠村。此刻听万理提及,不由眼神一闪,由茫然转成震惊。他再度细细端详万理,竟觉得越看越眼熟,不由迟疑道:“你……”
“众位掌门,本座不妨,重新介绍下自己罢?——先父万羽,先母秦仙云,世人称其为神农夫妇。而我则是他们的遗孤,也是这万鬼陵鬼主。姓万,名理。”
万理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殿内一片死寂,殿外却是突然响起一阵惊嚎声——地煞府的陷阱阵法启动,万鬼陵的弟子们也是从各处包抄了过来,将天坛上静立等候的魔道普通弟子们尽数围住。而后殿外响起了如鬼哭狼嚎一般阴森的埙声,声声交替,悲壮中带了哀怨,似厉鬼索命。
而后便是一声沙哑的喝声起:“万鬼听令——不降者,皆!可!杀!”
顷刻间,殿外哗声四起。打杀之声直直刺破殿内的寂静。
万理抬了抬手,起了阵风,两扇大门应声而关,震起一片烟尘。外面的声响顿时退了潮,只余浅浅的呼喝声偶尔从窗棂中渗过来些许;殿内光线也是暗下不少,更衬得万鬼陵弟子们的面具阴森可怖了几分。蒋依依离了席,闪身站在了州牧和凤楚身后,缓缓抽出腰间缠着的一丈红绫,凝神戒备。
“说起来,那时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何要和一个与世无争的村落过不去?若是为了我手中的长生籍,那么,神农夫妇真名不显,你们是如何大海捞针查到那小村子的?更何况你们屠村后便撤了,竟没有人来寻我——只能说你们魔道并不知晓我的身份。难不成,是有人碍于身份不能亲自出面干这等事,便联合了魔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不成?”
“让我想想。”万理微微抬头,看向窗外那一小片蓝天,而后露出恍然的表情:“那杀我双亲之人,掳走了长生籍下卷和神农谷丹药。长生籍这么贵重的东西,想必他是不舍得拿去做交易的,那么……”
“……替人办了事,你们怕是得了不少神农谷的丹药罢?也难怪这几年,百花谷,斩月楼,还有五毒宗,竟一跃成为魔道门派中的翘楚。你们几个天资一般,还走的鬼修的路子,能入天尊境,只怕也是受了那些药不少好处。”
“算算年头,想必神农谷丢的丹药你们也应该用的七七八八了。怎么,自己身子不行了,门派内又没有后继之人,便又开始打神农谷的主意了?”
万理兀自边想边问,可语气甚是笃定。大殿内没有人回他,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将那陈年旧事一一串了起来。门派秘辛被道破,为首三人神色巨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杀意更甚。其他知道内情的弟子表情复杂,不知内情的则一脸震惊,只看看掌门,又看看万理,一时回不过神来。
“万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现在是想算总账么?”凤楚道。
万理眯了眯眼,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七绝六脉毒,原本不是毒,是用来治那经脉脆弱之症的。对症使用可强经壮骨,可用在常人身上,便成了僵化经脉的剧毒。——真是歹毒又无能。竟用在神农谷求的药,去毒害恩人一家——就连他们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为什么不一剑杀了的好呢?竟用下毒这般阴险下三滥的招数。”
“你们道家清修狠起来,可真是比魔道中人还要厉害。”万理说道。
州凤蒋三人听到道家清修四字,皆是一惊,不由朝同一个方向瞥了过去,而后迅速收回了视线,两两对视一眼。万理见状,了然地勾出一抹笑容。不疾不徐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他竟那般狡猾。我放出些神农谷的消息都没引了他出来,倒是把魔道用过神农谷丹药的门派给摸了个清楚。”
州牧猛然抬了头,这才明白万理当鬼主的用心。
这些年,万理使了不少恩威并济的手段收了几大魔道门派到旗下。他打着和正道和平共处的旗号,定了一系列画地为牢的魔道行事规矩,更是每年颁布百鬼通杀令让他们内耗。魔道看似得了和平,实则愈加凋零。加之魔道各门派之间本就互相忌惮,竟是被万理钻了不少空子。一来二去,现今也不过余了他们三家尾大不掉,其他门派竟是都已经不成气候。
州牧越想越气,猛然一展扇子,阴阳怪气道:“这些年……鬼主忍辱负重,挟势弄权……好。当真是好手段。”
万理却是笑了:“不敢当。我可比不过我那位恩将仇报的仇人——他可是进了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不说,还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当了掌门。为了避免被怀疑,隐忍这么多年,瞒不住时还放出死讯。他这般狡猾,倘若真躲起来,我此生大仇只怕真不能得报了。哪知道他今日竟自己送上了门来。”万理抬头将惊住的众人一个个看了过去,而后抬起手,朝着州牧身后不远处,一位看似普通的弟子缓缓一指:“二十八年了,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当年背地里下毒,借刀杀人,现在竟然又夺舍重生,躲在魔道之人身后?你好歹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名满天下’的道尊——莫要让我更看不起你。”
“清虚观老掌门,夏禹。”
万理嘴角微微勾着,神情却是阴冷。他宛如毒蛇一般紧紧盯住那人,眼眸中愈发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