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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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上清眼前这枯木外皮皲裂，内里枯朽，看上去已是死得不能再死，却偏生在侧面探出一枝青翠欲滴的嫩芽。嫩芽之下舒展着仅余的一片绿叶，此刻正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干瘪，而后蜷了起来，慢悠悠地脱离了树干。待落至半空时，一点绿意已逝了干净，化为枯叶。触地之时更是摧枯拉朽一般化成了尘土。
嫩芽上则萦绕着一点浓郁的灵气，与叶上清突破之时感受到那股生生不息的灵气同源同脉。
“原来是这木头的功劳。”器魂却在此时出了拘魂链，在外界凝出了实体。他摸了一把魂木道：“倒是个适宜做灵器的天材地宝。”
魂木皲裂的老皮被触碰到时，仿佛恢复了些许生机，泛起一丝微弱的绿意。离了器魂的手时，又黯淡下去，变回一截不打眼的死木头。
叶上清惊讶之下，问那器魂道：“前辈，依你所见，这魂木能否替换人体的经脉？”
器魂歪了歪头，露出思索的神色：“咦，这想法倒也新奇。难不成你想给自己换个身子？还是给万理置换经脉？我看这魂木这么点儿大，应该不够你俩用。”
叶上清一开始没将器魂这话放心上。他想着现今得了这魂木，自然是要先救万理的。万理的经脉已经僵死了，根本不可能应对三月十五的百鬼朝拜大会。更何况，万理的毒还是自己的师尊夏禹下的。若说要替师尊赎罪，那救万理也算得上是一种方式。
——万理他有救了。
这个念头出现之时，叶上清认定心中这点轻快，是因他终于可以减轻点师尊犯下的罪孽而起。可紧接而来器魂的话却激起来些许酸涩凝滞，将叶上清胸腔填了个满。
原本觉得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生死极为看得开。可当得知万理能活下去时，自己竟舍不得这尘世了。
只是万理大概早知道魂木所在地了，否则也不会将自己送了过来——万理他人呢？
叶上清心下一惊，立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处之地景色极好，视野开阔。先入眼帘的是几座黛山，连绵而立，青山当中围绕着一片极静极清的湖泊。湖泊周边地势开阔而平坦，生长着极多叶上清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空气湿润，夹杂着这些花草奇异的甜香。
湖泊正中却静静立着一座白墙墨瓦，不大不小的府邸，看那墙和瓦似年头已久，却被修葺得干干净净。那宅子倒影印在湖泊当中，只如一副泼墨山水画。
只是一片安静，并没有见到任何人迹。
叶上清看了那湖泊，当即便明白自己来了哪里——这里竟是神农谷。
神农谷当中那湖泊名为云霁湖。当年神农夫妇归隐之前，那湖泊曾有人得以见过，还曾留诗歌颂其仙气萦绕。
时值清晨，湖面薄薄泛起一层烟雾。轻烟笼寒水，微风携香。湿暖的湖风吹到了湖中宅子门口，散去了些清寒气。
只是神农谷不是有禁制么？万理是如何把自己送进来的？
叶上清带着满心疑问唤出陈情剑，御剑片刻后便落在了那湖中宅子的正门口。他出声唤了一声万理，却仍是无人应答。器魂跟着他，也是没出声，只四下打量着。
叶上清走进了这府邸内部。一进门，只见两边未见过品种的碧竹夹道，地上长满青翠的苔藓。中间一条光滑鹅卵石漫的羊肠小路。
走了过去，便闻得一阵异香扑鼻。院落内长满不知多少年生的奇草仙藤，苍翠的绿意漫满了整个院子。有些不知名的仙草结了果实，似珊瑚豆子一般，红彤彤的，累垂在地。
而后一人一器魂进了大堂，眼前景色一素，叶上清只当进了雪洞一般，眼前那大厅内墙壁斑白，只在案上一个玉瓶中供着数枝不知名的花。那花也不知插了多久，瓶中水已干涸，竟也未谢，新鲜得很。搁在案上的一部书落了些尘，茶奁茶杯也是素白，摆着颇有几分清冷之意。
叶上清走过去翻了搁置在案上的书，脸色一变——那竟是长生籍上卷。
万理竟是把神农谷和长生籍都尽数留给了他。
叶上清压下心头一点慌乱，问器魂：“前辈，今日是何日了？”
器魂也上来翻着长生籍，漫不经心道：“不知。我醒的可是比你还晚呢。”
叶上清便不再言语。
器魂又道：“虽然我问世已久，但浑浑噩噩的日子居多，真正醒过来也不过片刻，当不得你叫我一声前辈。不如我给自己取个名——既然我是白鹿的灵器，那我便随了白这姓氏——依你看，白狼这名字如何？也好冲冲我这相貌的女气。”
叶上清一听，却是登时站了起来看向器魂：“白澜……”
器魂纠正：“是白狼，不是白澜。”
叶上清问道：“你的相貌是白鹿的样子？”
器魂莫名其妙：“对啊。”
叶上清：“那你可认识白澜？”
器魂摇头。
叶上清皱眉：“为何白澜和你……长得一般无二？”而后他仔细看向那器魂。果真与之前在那启阳关，自称白澜的霓霞阁阁主有几分相像。可细看起来，二者也还是有细微差别。怪不得叶上清看道器魂便觉得眼熟。于是他便问道：“前辈，白鹿上仙可有兄弟或子嗣？”
器魂却是神神秘秘的笑了，而后摇了摇头：“我未听白鹿提过他有兄弟，至于子嗣嘛……那更不可能。白鹿属于男人，应该生不出孩子。”
叶上清刚想纠正器魂的说法，告诉他白鹿可以让女人生孩子时，却突然感到陈情剑发出了一声清啸，似与什么事物起了反应，剑鞘也是自行抬了起来，指向了大门处。叶上清眉头一皱，跟着陈情剑的指引朝着异动之处掠去。
宅子门口确实立着一位不速之客。他大剌剌的折了株门口长得葱葱郁郁的一串不知名的花，轻轻嗅了嗅。这人丝毫未曾想过隐匿自己的行踪，可就算如此，叶上清也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那人一身太过宽松的黑袍，更衬得他身形瘦削高挑。他皮肤白皙而光洁——脸与白狼像了足有九分。只是白狼未曾有过表情，神情一如冰川。而眼前这人却嘴角扯出一丝笑，带着些让人不适的邪气阴戾。
那人正是霓霞阁阁主——白澜。
“叶上清，别来无恙？”白澜挥了挥宽大的袖摆，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双手相触之时，他手中捏着一块羽状玉佩便现了出来。那玉佩正和叶上清手中的陈情剑一般微微颤动着。
陈情剑的感应便来源于此。
白澜却是笑道：“哟，原来万理送你这剑，是早就打算带你来这神农谷了。”
叶上清戒备之余，皱眉道：“你怎知剑是万理送的？”
“咦，你是谁？”白狼却是好奇地打量着白澜，“竟真有人和白鹿长得如此相似。”而后白狼一指三界魂玉道 ，“秦仙云的玉配怎么在你手里？”
此白澜看到彼白狼，先是眉头一紧，露出了嫌恶至极的表情。再细细一打量，神色稍霁道：“你不是白鹿……你是谁？别顶着这张脸在我面前晃！”而后朝着那白狼一挥手，一股罡风便朝着二人袭来。叶上清没有闪避，陈情剑一挥，化去攻势。白狼则是一晃身进了叶上清灵台中的拘魂链，避过一击后，又重新冒了出来。
白狼躲在叶上清身后，探了个头认真道：“我叫白狼。现在该你说你是谁了。”
白澜看到这一幕，却是愣了愣道：“咦，竟是个完整的器魂？真是和白鹿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白狼抬手看了看自身，似是很满意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白澜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为何我的幻魇铃不能凝出主人的实体？难道是因为不是灵器的主人注的灵？”
白狼摇头：“不会，这跟谁注灵没关系。器魂却没法凝出实体，只有一种可能——那灵器的主人已经死了。”
白澜了然地点点头道：“所以我是不能再见她了。”
白狼也点点头：“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伤心。”
叶上清完全不知道白狼是怎么看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白澜是在伤心。白澜也似听到了奇事一般嗤笑着反问：“我？伤心？”
“幻魇铃的等级太低，又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随便就能买到，不像我，天生高阶又珍贵。你注那么多灵给个幻魇铃，竟然能出来个残魂，也算很不错了。”
白狼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你注出个残魂来，居然都还没让幻魇铃认你当主人，不就是想让器魂凝出原来主人的样子么？以人类的情感来推断，你应当对那主人很是想念。”
白澜哈哈大笑道：“你怕是误会了……那人可是我亲手杀死的呀。”
白狼不予置评。
白澜却是从胸前掏出一个看似古朴而年代久远的铃铛，边把玩边道：“更何况，你也说了，幻魇铃不过是个低级灵器，怎么配……认我当主人。”
叶上清只觉得白澜这人奇怪得很，若这般嫌弃，怎么会还贴身带着这个低阶铃铛？
器魂却是也学着白澜摸了摸下巴，看着这个系着棕色蜡线的铃铛半晌，认真道：“咦，这个幻魇铃……也是秦仙云的。说起来，你跟白鹿那么像，到底是谁？难不成你也认识秦仙云和万羽？”
叶上清听到万这个姓氏，开口道：“神农夫妇的本名是万羽和秦仙云？”
“呵，神农夫妇这等破称呼，反倒是让他们自己的名字都不曾留于世。”白澜将三界魂玉重新揣了回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叶上清道。
叶上清却是眉头皱紧，举起陈情剑指住白澜问道：“你方才说……神农夫妇是你杀死的？”
白澜淡淡地看了一眼指向自己的陈情剑，眼角闪过一丝厌恶，又莫名地笑得更深了些，点头道：“是又如何？”
叶上清愣了愣。他早知道自己的师尊夏禹是杀害万理一家的仇人，怎的这里又冒出一个自称是凶手的人？他脱口而出：“那我师尊夏禹……”
白澜哈哈大笑：“以仙云和姓万的医术，夏禹下的那点毒药还想毒死他们？幼稚。不过他倒是帮了我的大忙——不然我还真没办法杀了他俩。怎么？以你这修为，难不成还想替他俩的遗孤报仇不成？”
得知加害神农夫妇的除了夏禹还另有其人，叶上清说不清心下是沉重还是释然，只下意识认可道：“你既是万理的仇人，我……自当替他报仇的。”
白澜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你替他报仇？用什么身份？道侣么？害了他俩的除了我，可是还有你师尊的手笔在的。难不成你如此大逆不道，要为万理弑师？”
叶上清眉眼一沉，不答不应，提剑运气，一招一贯万机便借着陈情剑大开大阖地朝白澜攻去。
白澜笑道：“不过，天尊境怕也不是我对手。更何况你是个身魂不一的天尊？”他嘴上这么说，身下却是丝毫不大意，宽大的袖摆一挥，将剑气缓缓化去，道：“再说了……就算你替万理报了仇，那小子在九泉之下也未必能知道。”
“你猜猜，我是如何得知你在此处的？”白澜勾了勾手指。随着他的动作，叶上清突然发觉经脉之中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应时而生，如毒蛇一般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他正在集结的灵力顷刻间便泻了开去。瞬间，叶上清的额头便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你再猜，万理带你去见的那对老夫妇的魂魄……现在何处？”白澜笑得愈发阴毒。在他那丝灵力侵蚀下，叶上清只觉如坠冰窖。可白澜说的话，更是让他心中一寒。
阴毒的灵力随着白澜的催动而愈发壮大，逐渐侵占叶上清的身体的每一寸。他艰难地抬头，眉尖发梢都结出一层薄霜。
“你莫不是以为，我的能耐就那么一点？鄙人不才，却也实打实当过些年霓霞阁阁主——亲自被我下了种，你竟以为你能逃？”
“叶上清啊叶上清，我真是很意外，没想到万理竟然对你动了真情。”
“在竹林那夜……你对着万理做这等事，如此仓皇，我还真是替你着急。”白澜佯装捂眼，唇边挂着的怨毒笑容却让叶上清的脸色转为煞白。
白澜笑了许久，而后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便想着，关键时刻可以拿你试试看，你的命对他多重要。万万没想到啊，叶上清，这些年藏踪匿迹，忍辱复仇的堂堂鬼主，竟带你来了他最后的庇护之地——神农谷。”
他凑近了叶上清的耳边，轻声道：
“……还把那唯一能救自己的魂木，都给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