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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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上清记得，在他少年之时，曾出过一个盛极一时的魔道门派——无念斋。
无念斋行事极为低调，一直以来甚少在众人面前现身。直到辽蔚突逢一场旱灾。
那年叶上清才十来岁，终日在青云峰修炼。他记得那日，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潜山寺掌门亲自来见过师尊夏禹。叶上清路过清心观大殿，正巧听到了师尊和岳掌门的对话之间提及了辽蔚这场大旱引发的民不聊生的境况。
时隔太久，叶上清已经不记得那日他们的谈话内容。他只记得他几乎听到要睡着，最后还是奚元思将他唤走的。之后没几天，潜山寺便在正道门派中发布了号令，说无念斋的教徒在大旱期间，掳走不少因饥荒被父母卖为奴仆的少年，将他们生生杀害祭了天。手段极其残忍，实乃邪魔歪道，便特此通告天下，号召有志之士前去剿灭无念斋。
那一战，叶上清的师尊夏禹也亲自出战。奚元思则是在那时，首次替夏禹打理清虚观一等事务。
之后的事情在辽蔚一直被传为佳谈——潜山寺众弟子和清虚观掌门夏禹将无念斋的教徒全部处死，解救了十几位即将被当做祭祀物的无辜少年。
无念斋被灭之后不过七日，干旱了一年多的辽蔚大陆便降下了甘霖。众人只道是邪魔尽除的吉兆。潜山寺也因这一战，名声大噪，大肆收徒扩招，成为了当年的正道第二门派，当时影响力和规模之庞几乎可以与清虚观并肩。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潜山寺掌门岳一山便中了鬼主万理的计被害，还折损了十几位前途无量的弟子。
那一战也是正道和魔道格局大变的开始。
一向被两大正道门派打压的魔道较大的几个门派被万理以雷霆手段收于已用，正道门派则仅余清虚观一支独大，与鬼主统领的魔道众门派互相牵制。
叶上清在清剿无念斋那战后，首次下山历练，随着奚元思去了无念斋的地盘。那地方地势极其奇妙，是个山石崎岖之地，而那地方山石的纹路十分奇特——乃是白黑条纹相间。
叶上清抵达之时，无念斋在世间留下的痕迹早在那场大战中清理了大半，无念斋众鬼修的尸体也早就一把火烧光了。当时掌门夏禹交代的善后之事，师兄奚元思都已打理妥当，叶上清便只当在游历，对无念斋被灭门一事并未有多直观的感受。因此，他只记得那些奇特的黑白条纹的山石。
此时，他便在万理的梦魇中，直面了无念斋那场清剿——准确来说，是见到了清剿后的场面。
叶上清知道灭门是个很沉重的词，可当他真正看到的时候，便觉得自己还是将人命想的太轻了。
无念斋众鬼修的尸体被随意扔在一处山石形成的天然凹槽之中。这凹槽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发现的，竟是非常适宜做那乱葬岗。这天然石坑形似大棺材，堆的几十具残破的尸首溢出来的血迹已然干涸，只将地表山石那奇特的白色条纹染红，黑色的条纹染得更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还混杂了久日的大旱将大地烤出的一股奇特焦糊之味。
时值夏日，坑中的尸体已然开始膨胀发臭。各种奇怪的气味强烈的冲击着叶上清的鼻腔——在这梦境中，他想关闭审辨官都不行。
他的所见所闻，皆是梦魇主人的记忆呈现给他的完整感受。
叶上清一阵悚然，同时又有些疑惑——无念斋被灭门跟万理有什么关系？
叶上清这才想起来万理应当也在这梦境之中，而后他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万理。倒是发现石山山脚有个村落的痕迹，当中还有些人影在当中来来回回的穿梭，似是在清查无念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山间因这死人堆而显得分外安静诡异。叶上清立了半晌，只觉得浑身不适，便朝山下有人活动的无念斋的据地行去。
无念斋的屋子皆是土石垒成，若不是叶上清知晓这是个魔道据地，怕是只会以为是个普通的小村落——在这“村落”中搜寻的人明显是修真者，一个个都配着剑，剑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几近干涸的血。只是那些人仍然是没有五官的。
这些人无视叶上清，只一个个屋子清点完毕，便陆陆续续的出来，朝了一处行去。
叶上清察觉天色突然开始变暗，似是时光飞速快进，眨眼间便到了深夜，那群人也是再也不见，这已经没有人烟的镇子便静了下来。
入了夜，空气便不再燥热，只是一片黑暗之中，叶上清却发现上空有绿光正在隐隐闪动。他望向光源所在的山顶，便见到了一副分外诡异的场景——那堆满死尸的坑中，竟腾起了大火。而那火焰竟是幽森的绿色，看着分外渗人。
他正准备再过去查看之时，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叶上清听到了万理有些疲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上清怎的进了我的梦魇？”
万理不知何时正站在了他身侧。他还穿着在客栈中的那身单衣，看来是本尊过来了。
叶上清便问：“你刚去了哪里？没事罢？”
万理只面色凝重道：“这幻魇铃……太奇怪了。蹊跷得紧。”
叶上清满肚子疑问，万理却面色严肃，指了指正冒着幽幽绿光的山顶道：“上去看看。”
万理和叶上清不过片刻便又到了那绿火跳动、堆满尸体的石坑旁。这下叶上清看清了——那莹绿色的火光，竟是那些尸体燃出的鬼火。只是这片鬼火烧得太旺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鬼火中，正慢慢爬出来一个人——竟还是万理，只不过看着年轻很多。
鬼火中爬出的万理身上也跳动着火焰。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沾满了干涸的血块，此刻从那幽绿的鬼火中爬出，只真如那鬼神临世一般。
那个万理爬了出来，将那些腐烂得不成形的尸体一具具翻看着。而后他终于翻到了一具身着青衣的尸体。那青衣尸体看来比其他人死的还要惨烈些，手脚皆被切掉，虽在梦魇中都身形极为模糊，却也看得出甚是凄惨。
“你曾是无念斋的人？”叶上清惊讶道。
身侧的万理没有说话。叶上清便朝他看去，却见他双眼紧闭，表情痛苦，身上正涌出一阵黑雾，迅速将他裹得面目模糊。
叶上清一愣，便听见那尸骨坑中又传出了声响，原来是那个万理抱着刚刚找到的青衣尸体，跌跌撞撞的爬出了那石坑。他垂着头，手指在身下的石头上生生抓出十条血迹，身上竟也腾起了一层黑雾。
“一切都因你而起。”两个万理同时开口，对着对方道。
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这燃着碧色鬼火的尸体坑前显得分外诡异。叶上清一时发了愁，二者都算是梦魇的主体，可那黑雾偏生缠在在两个人身上，伤哪一个都会对万理本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叶上清还没想到对策，却见两个万理对彼此出手了。
年轻些的万理修为还没有如今的鬼主高，可他当时毒似乎并未发作，用起灵力来却反而比如今的鬼主要肆无忌惮得多。瞬息间二人便交锋了两个回合。二人皆被黑雾裹挟着，叶上清看不出来谁胜谁负，只是年轻的万理身上的黑雾又壮大了一圈。
“伯父伯母救了你……便死在那群魔道之人手里。林清池救了你，便死在名门正派的刀剑之下。万理啊万理，你真是不祥之人……”两个万理同时说道，朝着彼此又迈近了一步，“你活着……不过拖累众人罢了。”
叶上清非常确定，这一瞬间，他看到了黑雾下，万理对着自己，眼里涌现出来的分明是绝望和憎恨。
那黑雾会附在一切想要梦境主人死的生灵之上。这一次，想杀万理的，是他自己。
万理在黑雾中垂着眼。
周边之人都因自己而死，而他却还独自活着。
“怎么不是你死呢？”万理轻声道。
“怎么不是你死呢？！”
两个万理同时说道。话音在梦魇内陡然增大，层层交叠，一时间灵力激荡，震得叶上清不得不倒退了几步。
魇魔放大了万理对自己的憎恶之情，两个万理带着决然的姿势朝着对方扑去。都带着对自己最深刻的憎恨之意，调用了全身的灵力准备和对方同归于尽。
叶上清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掐了个指决，清喝一声，在二人中间堪堪凝出一道结界。而后他不再犹豫，一掌拍上了万理的真身之上。那黑雾登时受创，万理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口鲜血喷了叶上清一身。
叶上清扶住被击中后正欲倒地的万理，却感觉万理周身僵硬得厉害。
“万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报仇就罢了，为何要自己寻死？”叶上清见他神智不清，不由急了，拍了拍他的面颊道。
万理听他唤自己名字，眼神清了清。叶上清的攻击有效果，万理虽受伤，但身上的黑雾却是缓缓退了开去。
那年轻的万理尝试破他结界未果，冷冷一笑道：“你是何人？也是冲三界魂玉来的？”
这不过是一场针对无念斋的清剿，怎么又扯到三界魂玉上去了？叶上清愣了下，却被身边的万理一拉。正在这时，叶上清发现他脚下的地面便如镜面被踩碎了一般开始碎裂开去。
“我见过你是不是？”那年轻的万理往前一步，眼神从狂乱突然转为清明，身上的黑雾飞速退去。
“在……的……山崖，是你救了……我吗？”
梦魇碎裂发出的刺耳声响让叶上清听不清年轻的万理说的什么。只看到他朝着自己伸出了手，仿佛想把自己拉回梦境。
跌进下一个梦魇之前，叶上清只觉得魂魄一震，便看到一个印记破成两半，其中一半缓缓地从自己体内溢了出来，飘在了这个即将破碎的梦魇中。那年轻的万理却是愣了愣，一把将那半个印记捞在了手中。
那印记的形态和浅白色的光芒叶上清都极其熟悉。
“护山阵通行印记……”叶上清一愣，脱口而出道。
怪不得万理能自由出入青云峰，还说见过自己。这幻魇铃为何这般强悍，竟能颠覆这时空？
“上清，你看。你前世，我们果真是见过的。你就是在这里……给了我定情信物。”从背后揽着自己的万理轻声道。
叶上清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理，竟还有心思脸红了一瞬——毕竟他们清虚观若是找了道侣，的确是要将那护山阵印记一分为二，给对方当“钥匙”方便出入青云峰的——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定情信物了。
只是叶上清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一把定情的感觉，他眼前的世界便彻底碎成湮粉，而后重新拼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