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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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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上被这声带着天尊境威势的喝声彻底惊醒,手脚一通乱蹬,地上的酒坛子便稀里哗啦碎了几个。他回过神一看,鬼主正和叶上清面对面搂在一起,叶上清还吐了鬼主一身……
柳上酒登时醒了七八分。
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鬼主万理冒出的那杀气都快变成实体的利刃了,柳上立刻夺门而出,边跑边道:“鬼主……我,我去叫人送水过来……”
片刻后,店铺伙计带着几位小厮上来敲门道:“鬼主,沐浴的热水送来了。”
这房间沐浴的地方仅挂了一层纱幔和大厅格开,隐隐绰绰很是让人遐想连篇。几位小厮只见屋内一个脸上贴满条子的少年正诚换诚恐的站在墙角面壁思过,而鬼主和另一个男子都只穿内衫,外袍则胡乱的堆在一边。他们素养极好,也不多看,只脸色如常的放好水,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叶上清吐了万理一身后终于神智清醒了些,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只是还有些亦真亦幻。他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趴在鬼主身上那句软绵绵的“鬼主求你了”,脸上一热,烧成一朵火云。他偷偷瞥了一眼万理,却见万理神色清冷如常,只指了指那浴桶道:“上清去沐浴罢。”
嗯?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臆想?也是了,若是真的,自己刚才那行径想想来太像不要脸的勾引了——那也太尴尬了,鬼主应当不会如此坦然才是。
叶上清这么想着,心下稍松,却也不敢再看万理,只挤出一丝笑道:“能否请鬼主回避?”
万理眉头一皱道:“上清是怕自己再把持不住,投怀送抱么?”
……果然不是臆想。叶上清顿时脸红一阵白一阵,十分精彩。
万理不由自主的弯了弯眉眼,见好就收道:“那霓霞阁不知有何行动,我不放心上清一个人呆着。”
叶上清声如蚊呐:“……谢鬼主好意,那我们出去,让柳上来沐浴罢,他也一身酒气……”
柳上惶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恩公不要啊!你来外面不安全啊!我改日找条小溪随便洗洗就行了啊!”
废话,这时候进去不是找死吗??他唆使叶上清喝酒还吐了鬼主一身,这时候去触霉头还不如自己找根绳子吊死来的痛快——
叶上清见万理抱臂看着他,又觉得身上的酒味实在冲得厉害,便心下一横,便别别扭扭地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下,穿着内衫踱入了那浴桶中。
这几日的奔波,再加上一日的戒备,叶上清的确有些累了。入了浴桶后便浑身放松了下来。而后他听到万理开口问道:“上清刚刚说了长生籍?”
原来他听清楚了。叶上清泡在水里,斟酌着要怎么回答。
万理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只轻声笑了笑道:“果然是醉话吧。”
叶上清此时已经将酒气逼出了体内,神智清醒的很。他道:“不是醉话,是我还不太确定,那长生籍……”
万理却是猛地挥了挥手阻止道:“不用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叶上清只觉得好心被当了驴肝肺,登时被噎得慌:“可你……”
万理轻轻笑了一声:“别误会,我是不想欠你太多——你求我放过清虚观,我不想答应。”
叶上清心脏突然如被一只手攥紧,呼吸间都隐隐有些困难。
屋内沉寂了片刻,万理轻声问道:“……上清是孤儿吧。”
叶上清蹙紧眉毛深呼吸了一口,想把胸口气息凝滞的感觉赶走。他闷闷答道:“没错,是师尊将我捡回了清虚观养大的。”
而后他看向万理,一口气说道:“我小时候大概是得了病,大冬天的被丢在路边,冻得都紫了,幸好师尊路过将我救了下来。纵然我死在清虚观……不管鬼主有何打算,但……”
叶上清一顿:“倘若……鬼主执意与清虚观为敌,便是与我为敌了。”
万理定定地看向叶上清。不知为何,叶上清觉得他眼里带了点奇怪的痛楚和迟疑。那情绪迅速被敛了回来,变回鬼主一贯常见的狠厉和淡淡的嘲讽之色。
正在叶上清觉得自己看错了之时,万理轻笑一声道:“夏禹……呵,他倒是会做好人。”
叶上清:“师尊本就是好人——他救了不少重病的穷人。”
万理不置评论:“夏禹是怎么死的,上清知道么?”
叶上清摇了摇头道:“我还未见过奚师兄,得问问他才知道详情。”
屋里安静了片刻,万理又问道:“若夏禹并非坐化,你会如何?”
叶上清愣了愣,反问道:“鬼主可是知道了什么?”
之前,那说书先生刘一守说的没错。其实叶上清也一直觉得师尊的死有蹊跷。按道理,算下来,师尊不过五十来岁,按凡人的寿命来说都不算长,更何况师尊是天尊境的道修。清虚观掌门之详细死因自然是不会对外公布,他虽心下存疑,却也没有头绪,只想着这次去了清虚观,要找奚元思问清楚。
万理却只是再问道:“若你师尊是被人害死的,你会如何?”
叶上清心里更沉了,轻声道:“……师尊若是被我气死的……”
万理打断道:“若夏禹被人杀了,你会如何?”
叶上清一愣,道:“那自然是要为师尊报仇了。如果鬼主知道什么消息,还望告知。”
万理道:“我?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一直很奇怪,夏禹他怎么死这么早罢了。”
叶上清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敬便想到,自己和他终归一正一邪,怕是清虚观和魔道结过不少梁子,师尊什么时候得罪过鬼主也不一定。当下便不再多问。
只不过是一起放了个天灯,自己竟然还妄图真心与魔道的鬼主相交了?难不成还认为鬼主能顾忌他的感受不成?鬼主知道的事情,何曾告诉过自己半分?
鬼主不隐瞒他身中七绝六脉毒这等秘密,叶上清还想过是不是因为双方之间可能还存了些信任——毕竟,立场不同,也不妨碍相惜相知罢?
可此刻想来,两人的地位从来没有平等过——灵台里那根拘魂链的禁制可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呢。
堂堂鬼主,怎么可能信任一个前世是死敌门派出身的正道道修?
不设防,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命在他手上,他不担心吧。
想到此处,叶上清只觉得被酒熏得热热的身子如在三暑天被冰水浇了头,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可这滋味却有些不好受。他习惯了万理一贯对他的温和,当下只觉得这温和背后还不知道包藏了什么祸心。
叶上清忍不住郁郁地瞥了万理一眼,却见万理拿了个未被柳上踢碎的酒坛子,喝了一口那剩下的青梅酒。
“怎么跟姑娘家爱喝的糖水似的……一点酒味都没有,上清,你是从未沾过酒罢?竟喝得那般醉。”万理皱皱眉道,“若我不在,你就别碰酒了。被别人占了便宜可不行。”
叶上清只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心却莫名其妙颤了一下。
浴桶水内加了些叶上清熟悉的安神清心的药包,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想是这清心凝神的草药起了效,叶上清只觉得连日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水温刚好,夜色温柔,房内安静,灯光柔和。叶上清一时竟有些困意,便闭了眼开始小憩。
这一睡竟有些沉了。
叶上清惊醒之时,已经是半夜时分了。桶里的水不知为何竟还保持着温热。他便起身出了浴桶,运了灵力将周身烘干,只余了发梢还有些湿润。正在这时,他听见隔壁传来了些奇怪的声音。
天字号房间一共有两间,隔壁想来就是另外一间了。叶上清凝神听了片刻,老脸一红。
隔壁的声音在他凝神去听时消失了,倒是楼下那粗重的男人喘息声简直让叶天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都天字号房间了,为何隔音效果还那么差!
雏儿叶上清面红耳赤。他迈入大厅,却见屋内还替他留了两盏灯。墙角处柳上打了个地铺,正均匀的呼吸着,倒是睡得很是香甜。
可正在这时,叶上清发现有些异常。万理呢?
万理的床榻上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联想到他白天的警告,叶上清顿时警觉了起来。
正想着,异变突生。
他突然听到了隔壁再次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原本叶上清散开神识去探查隔壁时,并没有察觉有活物,想来是精通非常强悍的隐匿行踪声息的功法。可那声音像终于忍不住狂喜之情,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喝喝”的浑浊笑声。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突兀而渗人。
"哼,你这个老怪物竟然也来了……这下钥匙也能到手了,真是意外之喜。”
让叶上清一惊的是,在那声音响起之时,隔壁那貌似没有人的房间竟还传来个女人的声音——而后则是一声巨大的“砰”的声音和一声尖利的怪叫声。
楼下的喘息声此刻反而诡异的无声无息了。叶上清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到隔壁的女人道:“三界魂玉在哪?
叶上清登时警觉起来——三界魂玉?难道是妙手鬼盗也来了这客栈?
未等叶上清反应过来,对面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挣扎声,而后是奇怪的咚咚的声响,仿佛是有个顽童在诡异的单脚跳动。可那肯定不是顽童——因为叶上清听着那声音每响起一次,便瞬间远了一截。“好脚力!”叶上清被这速度惊了一下,而后他就听到那女人道:“今日误入此地,也算你命数将尽。你觉得你能逃?做梦!”声音也飘出了房间,远去了。
叶上清来不及多想,立即起身,开门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