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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落花流水 ...

  •   帝都城内一夜之间飘满了慕三小姐红杏出墙之类种种风流韵事,这对于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孩子来说,可真是致命打击。她自己倒还可以承受,毕竟清者自清,也没什么好怕的。
      人生于世间,言语暴力比比皆是,对许多人来说,它是最最伤人的一把利刃,真猛于虎也!但是只要你心怀善意,心向阳光,无愧天地无愧于心,那么这些东西比之利刃也就算不得什么。风一吹,便如烟消云散,一觉醒来,又是一个晴明世界。
      可朝芫很担心这些会殃及到她无辜的家人,尤其是她还未出阁的妹妹和两个哥哥。
      看来是有人用心编排过的,昭烜心想,萧家可真够心狠的。若不是近日自己一直在家看护着妹妹的一举一动,那些像是许多人亲眼所见的描述的许多话连自己都要信了,简直毫无破绽。可真相永远只有那一个,就是自己亲耳听亲眼目睹的,其它的,必须是假的。他已经在搜集证据,只是想不通,他们为何要如此行事,为何还要来招惹我们。弄成现在这个烂摊子于他们何益,真令人愤懑不解。
      多此一举,意欲何为,没有足够把握,自己也不可轻易动手。
      朝芫却不知究竟谁在污蔑她,或许只能怪自己,不该私自去医馆,尤其是在母亲千般叮嘱之后。这才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她也怪不得谁。反正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她这样期盼着。
      萧寒也早已对这些事情有所耳闻,他也明知这是萧父的手段。不错,他的确很生气,不过不只是因为父亲的卑劣手段,更是气朝芫的态度。所以,他明明可以做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袖手旁观。
      他作为一个男人,可以尽一切可能去宠爱她,纵容她,甚至为了她可以不顾自己身家性命,却一点也容不下她与那个男人纠缠不清。他想,哪怕她肯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便拼上所有也会帮着守护她在意的一切。可是她没有,连几句谎话也不肯敷衍自己。那日他再次约她出来,说起此事,她可真是诚实得令人心寒。
      “你听说了吗?”萧寒小心翼翼问道,“有些关于你们家的事,那都是污蔑吧?”其实他只想问,你跟那个男人没半点关系吧?他暗下决心,只要她说一句无关,自己便做好为她去跟萧父摊牌,坚定地为她挡下所有的刀光箭雨,甚至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
      当听完她认真严肃地解释后,萧寒心中微弱的点点星火瞬间被寒冰冻结。甚至有些后悔问出这些痴傻的话语。
      因为朝芫知他想问什么,也不愿瞒他,便诚挚道:“我家人何其无辜,都是受我连累。数月前,我与一男子相逢相知,我们两情相悦,却碍于贵府婚约,被迫分离,谁知却生出如此不堪的谣言,但我与他是清清白白,从未逾矩。如今你问起,我也很想与你谈谈,承蒙贵府抬爱,然齐大非偶,公子若能成人之美,退此婚约,也能早遇良人,朝芫这里拜谢相府大恩!”
      萧寒心中愤怒不已,到底是谁,连他看上的女人也敢抢。根据暗影的线索,莫非真是他回来了?那个落魄许久的齐王宇文昱?
      他强忍怒气,不死心地问道:“他是谁?我堂堂丞相府公子还比不上他一介乡野匹夫?”
      朝芫见他眼眶泛红,眼神凶狠,却是在极力克制冲动的情绪,似乎随时都要冲上来撕碎自己,像极了战场上那些杀红了眼的魔鬼,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想象,许是常做的噩梦里的情形吧。不过她也不怕,缓缓道:“他……,他是文济川,公子或许比他高贵比他富有,可是我也不能欺骗你,更不会欺骗自己,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的一切,希望与他长长久久在一起。”
      “你……你,怎能如此对我!慕候爷的好女儿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你……”他从未设想过这些话是她亲口讲出,他还幻想过,即使她心里有过别人,成婚之后,自己也可以一点点挤掉那人的位置。还曾幻想过……
      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算得过命运,文济川,文济川,这个他抵死都不愿想到的名字,果然是他,齐王,复姓宇文,单名昱,字济川,心里重复默念这些话,时光仿佛倒回至数年前,他们被选如东宫陪读,初次相识,他便是如此介绍自己。
      虽然已经有九成把握知晓那个人的底细,可这么直接地从她口中听到还真是另一番难挨的滋味。
      朝芫听他如此说,也不生气,只不卑不亢道:“公子此话怎讲,我怎么就不知羞耻,我与他情投意合,自然是要说喜欢他,我慕家的女儿怎么?我们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便是品行不端,难不成非要大家都违心行事,事事但求粉饰太平就行了?我不愿欺骗你,无论你娶我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都不能欺骗你!”
      萧寒一时语塞,哑口无言,便不再争论,只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他许久没有见她如此认真与自己争论了,虽然是因为那个他最看不上眼的男人,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她的喜爱。自从三年前大病一场后,渐渐地,感觉她变了许多。
      少了几丝活泼明快,多了几分敏感心性儿,更添几分柔美。遥想当年,自己最喜欢她身上这种明媚多彩而又温柔似水的气质,也曾暗暗发誓一定要娶她为妻,怎奈天意弄人,她与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些清醇美好的时光了。
      总以为是她变了,殊不知变化最大的,只是他而已,而她,还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心地纯良的女孩儿。
      萧寒的嫉妒渐渐湮没掉对她的喜爱,与此同时,一起消逝的还有他仅存的几丝善意。
      没错,是他变了,变得愈来愈铁石心肠,以至于此时此刻,明知她将会面对怎样的坎坷不公,也能稳如泰山般在此静静赏菊品诗。或许只有这样,你才能看清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他这样想着。微微上扬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红唇皓齿,如此迷人。
      萧丞相早已是整装待发,经过了颇为漫长的几日,今日终于等来时机。这婚姻,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候府近日萧条更甚,今日难得聚了这么多人,不过,可惜几乎都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
      萧丞相阵仗颇大,带领着数位同僚并数位小厮及红娘等一干有关无关的人物,登侯门拜访。看来,是铁了心要与慕家分道扬镳,果真是世态炎凉,半分薄面都不肯留,生怕全天下有人不知他萧府要退亲似的。
      其实,说起来,萧父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毕竟自己当初使出威逼利诱的手段,费了许多心思才迫使慕绥同意。今日却又是自己来退亲,若是被人知晓这种种细节,他丞相府的颜面何存?不过没办法,谁让你养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女儿呢?谁让你处处惹怒圣上,这也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啊,慕老弟!
      未时左右,遵照礼制,一切都已交割干净,契约已毁,彩礼退毕,萧慕二族长等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证,这场看似闹剧的婚事终于收场了。
      萧丞相心满意足地离开候府,脚步轻快得一点也不像是天命之年的老一辈。
      慕候爷脸色似乎也没那么难看,反而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是的,他虽然有些固执古板,却也是真心疼爱他的孩子们。三女嫁入萧府是极不明智的选择,这还没娶进门,就暗地搞出了这些妖蛾子,等过了门,指不定是什么光景,退了也落得清静。否则他还真担心自己会一手毁了朝芫。只是委屈朝芫,她一个女儿家要遭此污蔑,以后可怎么办?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只能边走边打算了。
      退婚的风波渐渐过去,帝都城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许多事情,这些足以供给那些好事者茶余饭后的谈资。曾经轰动朝野的朝芫事件,少了人在背后搞鬼,也在慢慢被人遗忘。
      朝芫心底的伤疤也开始愈合。经过这次的事情,她才慢慢看清原来自己也并不全如想象中那般坚强。虽然,母亲每每因她的委屈而哽咽啜泣时,她都看起来很稳重大度,宽慰道,品行自在人心,她行的正坐得直,不怕这些流言蜚语。可只有自己知道,正视内心的时候,她还是很惧怕的。
      涉世未深的她却也渐渐懂得人生多艰,日后恐怕还有更难的路要走。
      朝阳每天还是按时升起,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下去。
      一个多月过去,帝都城内再也听不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没有了婚约的束缚,朝芫倒也轻快。经过这许多事情,她也认清了这样一件事,定是她冲撞了哪位神灵,以至于每每在外便如此不顺。无论真否,反正不出门总是好的。整日便与妹妹腻在一起,姐妹俩经过此事,感情自是加深许多。
      重阳刚过不久,便是立冬。
      今年的初冬似乎格外的冷。
      候府上下也早已换上冬装,朝芫整整三个月不曾出门。也不晓得医馆怎样了。老先生一人能应付过来吗?每年此时,都是风寒流感最为肆虐的时候。先生与师父都曾讲过,前朝的几次大瘟疫都是发于此时。故而往年她几乎都在医馆帮忙。今年天气怪异,真让人担心。更有前几日偶然间听黄芩说起,近来城外颇不平静,城门更是晚开早关,出城也查的格外严格,一切的一切都闹得帝都城内人心惶惶。朝芫很是担忧,与朝芸对弈时也心不在焉,连输几局后,再也坐不住了。
      朝芸不知她为何事困扰,一问方知,不由得生气闷气,愤愤道:“姐姐自己还心疼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心去理那些人!”
      朝芫心知她本无恶意,便也不甚恼怒,解释说:“我何曾不心疼自己,可是芸儿你有所不知,我所受的这些,跟他们比起来,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管,姐姐,那些刁民实在气人,全然不记得姐姐对他们的好,只会在暗地里嚼舌根,都是活该。”朝芸越想越气。
      听妹妹如此说,她也有些不平,争执道:“芸儿,以后断断不可如此说了,那些事本怨不得旁人,母亲时常教我们多行善举,不计前嫌,还记得妙渺师父曾经怎样告诫我们的?学会了医术,便是要治病救人,否则上天也看不过去的。”
      朝芸心中早已憋了好些话,此刻好想都发泄出来,怎奈性格软弱,便委屈的哭了。
      朝芫见妹妹梨花带雨,瞬间软下心来,柔声安慰道:“芸儿莫哭,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如此说你,你心疼我为我好。姐姐都知道,芸儿乖,不哭了,姐姐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边说边取出锦帕为她擦拭泪珠儿。见她哭得可怜,自己也不觉得滴下泪来。黄芩本在同几个丫鬟围着炉子烤火,听见哭声,忙过来劝解。
      不多时,小丫鬟报说,二公子来了,话音刚落,昭烜便风风火火地掀着珠帘走进来。
      边走便抱怨道:“你们知道吗?可真是气死我了,那群见钱眼开的兔崽子们,竟然不让小爷出城,还装作不认识小爷,真胆大包……”他自顾自讲着,瘫坐在椅子上。此刻终于瞧见两个妹妹脸色不对,吓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问出因果来,只听扑哧一声,咯吱咯吱地笑起来,姐妹俩面面相觑,不知他又哪根筋搭错了。
      昭烜忙解释道:“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呢?这点破事儿,就值得淌抹眼泪儿?你们还不知我今日,那才叫做气人呢!”
      “你又怎么了,你做的哪件事不气着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敢来惹你吗?”朝芫一如既往地怼他。
      “你还真别说,就有这不长眼的,你托我去瞧瞧那医馆怎么样,谁知那起子人说什么全城戒严,不准进出,不出就不出呗,小爷也懒得动。谁知此时,他却对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混账李末奉承个没完,还屁颠屁颠地把他送出城,你说说,这气人不气?”昭烜说着依旧气得怒目圆睁,真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下一刻猛然一拳锤在墙上。
      喏,那里的洞现在还在,然后痛得半月都骂个不停。
      朝芫知他断不会如此受气,生怕他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忙追问道:“然后你是怎么办的?”
      “哼,怎么办!小爷当场就把他凉拌了!”昭烜有些得意炫耀道。
      朝芫有些着急,催促道:“什么热拌凉拌,你别是又惹祸了?”
      “怎么可能!”昭烜冷笑,“碰上我算他们倒霉,那小王八蛋一见我就眼冒金光,不是冤家不聚头呢!上来就要那帮狗腿子给我点颜色,好呀!这次我可没在怕的,然后就好心帮他们松了松筋骨!”
      “你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父亲母亲可是又要为难了!”朝芫劝道。
      “这有什么为难的!反正不是早已撕破脸了?再说是他们先动手的,就算告状告到皇表兄那里,小爷也不怕!”
      昭烜还不忘绘声绘色地形容一番,逗得姐妹俩两人大笑。
      “昭烜,你呀你,说你什好?”朝芫装着一副老腔调语重心长道。
      兄妹三人登时笑做一团。
      昭烜似乎想起什么来,对妹妹道:“你,你怎么出尔反尔,说好以后都要喊二哥的!”
      “这种话你也信,真是蠢的无可救药!”朝芸也跟着笑他。
      “芸儿都被你带坏了!什么你不你的,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哥哥吗?还有没有点礼别尊卑?”昭烜笑骂她二人。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个哥哥,我们只有一位哥哥在西境!”朝芸回道。
      “就是,芸儿我们不要理他这只泼猴儿!”朝芫附和道,她听芸儿提起大哥,心底陡然一沉,脸色微变,不过却很快收起,转而继续与他二人逗笑。
      兄妹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嘈嘈闹闹,互相取笑,停不下来。
      晚间,朝芫卸妆梳洗后,却毫无困意,便命丫鬟们先去睡了,自己独坐窗前享受着这难得的寂静时光。手捧一卷诗经,看了几页,便有些神游物外。
      “岂说无衣,与子同袍,岂说无衣,与子同铠……”朝芫的心仿佛沉入湖底,久久不能呼吸。这些古老的诗句,可不就是他远在西境的大哥的真实写照吗?离家千里,音讯全无,是否安好?为何迟迟不寄家书,父母亲的挂念你可知晓?明月千里遥寄家思,忘大哥一定要平平安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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