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妖怪们开餐馆》青桐木

13、第 13 章

　　这一路无话，狐九九伴奏伴累了，直接躺倒在后座上睡着了，一进入睡眠模式便露出了原形，九条大尾巴随着她的呼噜声扫来扫去。

　　牧越的心情一路上都很好，被狐狸尾巴扫到脸也不生气，狗田蛮长时间不开车了，生怕会出事故，一直全神贯注不敢多话。

　　牧越心情再好，被毛茸茸的大尾巴扫到第七次的时候也不开心了。

　　牧越看着后视镜，后视镜里照出了狐九九宛如死去的睡姿，牧越道:“九九，就不能把你尾巴收起来吗？你要睡觉，你这尾巴也要休息的吧？”

　　一条尾巴凑到了牧越的下颌骨前，其中一撮毛好像手指一样伸了出来，对着牧越的下巴挠了挠。

　　接着整个都瘫倒在了牧越的头上，车里本来就不热，但被这么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盖着，牧越很快就热出汗了。

　　牧越看到这人性化的狐狸尾巴，匆忙躲避，可以尾巴太肥躲不过，牧越无奈道:“九九你装睡呢吧？搞什么情况？给我起来，把你尾巴收回去。”

　　前面是红灯，一直没敢分神讲话的狗田先生开口了:“死狐狸就是这幅德行，哪里比得上我们狗族，她可能在做梦，梦里高兴了，尾巴就会不由自主地跳舞。”

　　狗田话音刚落，九条尾巴仿佛孔雀开屏一般，直接塞满了车后面的整个空间。

　　牧越忍无可忍了，猫着腰从两个座位之间爬到了后面，同时从车前的盒子里拿出一团登山绳。

　　这条登山绳还是他两个月前买多了，随手往车里一丢，没想到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前面是急转弯，而牧越却离开了座位，待会一转弯可能会被甩出去。

　　狗田先生紧张道:“越哥，你赶紧回去坐好，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你再忍忍吧。”

　　牧越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我忍不了。”

　　狗田越来越紧张，拐弯的路口越来越近了，他狗田这么多年来以兢兢业业，克己奉公闻名于业内，不管上头交给他什么差事，他都从没出过岔子，除了很多年前那么唯一的一回。

　　狗田是一个有事业追求的好狗，一个漂亮英俊的狗，一个认真负责任的狗，今天他是司机，他不能让自己车上的乘客出现任何危险。

　　狗先生扶了扶眼镜，刚才开车的时候他就已经扶了无数次眼镜了，牧越数过，不下二十次。

　　狗田看着身边撅着屁股揪九九尾巴的某人，深呼吸一口气，一副老子今天豁出去的样子，大义凛然地伸出了自己的狗爪子。

　　牧越只觉得自己臀部一紧，心中一凉，顿时怒道:“姓狗的！手往哪儿摸？”

　　狗田面色如常:“牧越先生，请抓稳了，前面我要急转弯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也许是心虚，狗田最后一句话说了两遍。

　　牧越没法子，他得赶紧抓住九九那无处安放的大尾巴，不然自己得要被热死。

　　一手薅了一条，好在九九尾巴够长，牧越将一条尾巴夹在胳肢窝里，继续去抓下一条。

　　牧越这个姿势像是跪着又像是躺着，整个人非常难受，没一会儿的功夫，终于抓齐了九九的九条尾巴，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狗田分外体贴地打开了空调。

　　牧越掏出登山绳，眼疾手快地将九条尾巴捆成一条扔在了后面，心里顿时舒坦了。

　　前座又传来狗田平平无奇的声音:“牧越先生，越哥，请坐回你的座位。”

　　牧越没理会，只是低头看着狐九九的睡颜，默默地掏出了手机。

　　牧越发誓自己这辈子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睡颜，狐九九睡得眼歪嘴斜，那嘴角不走寻常路，不像其他人可能会哈喇子，或者是口水。

　　她、她她她嘴角冒出来的是竟然是白色泡沫啊！

　　真是活久见啊，

　　九九的眼睛没有完全闭拢，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眼白和眼球，这眼球只留下了一线，看着还有点怪瘆人的。

　　再配合上那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大方脸，以及她不经意间歪着的脑袋，这样的睡颜不拍个照留个底，真是暴殄天物。

　　牧越横着竖着斜着拍了许多张，心道当初上帝在造物的时候，真的不是在皮？

　　牧越突然想起以前他爹对他睡觉的评价:“你这孩子，睡着了把你扔河里你都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的狐九九，忽然露出了父亲般慈爱的笑容。

　　接着牧越松开拉住登山绳的手，两手放到狐狸毛茸茸的躯体下面往上一抬。

　　尼玛，没抬动。

　　这死狐狸看上去很娇小的一只，躺下来的时候更小了，考虑到很多有毛的动物只是看上去胖，实际上身上很轻的，牧越便估摸着这狐狸最多十斤，现在一抬，特么起码两百斤。

　　九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明明死沉死沉，却又看上去如此纤细呢？

　　牧越收回了手，放弃了将狐九九抬起来扔一扔的危险想法。

　　牧越想起了他爹，在他那没有动漫没有游戏只有鸟窝、摸鱼、草垛的童年时代，他爹当初无聊的时候就是这么整他玩儿的。

　　画外音:

　　多年前，在那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山村，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明媚日子里。

　　牧越他爹，一个赋闲在家没事干的农村汉子，看到牧越一个人蹲在河边摸河蚌，玩泥巴，顿时童心大起，得得得地跑过来，抓住牧越的两个胳肢窝，将小盆友提了起来。

　　他爹当初看到他睡觉像死猪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当爹的乐呵呵地提着牧越一甩一甩，表示要把牧越甩进河里。

　　牧越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大人们那深沉的心机，他爹其实只是吓唬他，并不是真的要把他扔河里。

　　小牧越对这条河的认知来源于村子里流传的各种奇谈怪闻，比如水里有吃人的水猴子，面相极其丑陋，就喜欢挖小孩子的心肝。

　　河旁边还有整整一排的老槐树，阴雨天对着这些老槐树看地久了，就能看到那些在树下站着，久久不肯离去的鬼魂。

　　小牧越于是直接被吓哭了，嚎啕大哭的那种哭，哭地那叫一个伤心欲绝，真以为自己此命该绝，惊动了还在家里扫院子的母上大人。

　　母上手机还拿着扫帚簸箕，听到宝贝儿子的哭声，一把甩掉了手机的工具，抄起木板车上的柴刀，向河边冲了过去:“姓王的你个杀千刀的哦，给老娘住手，老娘当初瞎了眼看上你了，你特么干嘛呢？把越越放下！”

　　他爹立刻丢下了小牧越，往村外头拔脚狂奔，他爹一年要被老婆提刀追个十几次，已经练就了非常熟练的逃跑功夫。

　　娘亲远远瞅了他一眼，见牧越只是满脸的委屈巴巴，并没有真的被丢进河里，便举着柴刀奋力去追赶他爹了。

　　牧越沉浸在无边的往事里，心中感叹，啊，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车辆忽然来了急转，牧越这个姿势又没绑安全带，直接被甩到了旁边座位上。

　　牧越急忙保护好自己的手机，是的，即使他摔了，宝贝手机也不能有事，毕竟里面还有一堆狐九九的盛世美颜照呢。

　　臀上突然一紧，一只狗爪子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贵臀，牧越立刻瞪圆了眼睛，来不及发作，又被狗田往自己座位上一推，车已经拐过来了，继续平稳运行，牧越也被推回了自己的座位。

　　牧越悻悻地系上安全带，司机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他没理由责备人家尽职尽责的狗田先生。

　　车后座传来一记重物坠地的声音，听上去好似一个装满水泥灰的麻袋从高空吧唧一下掉地上了。

　　牧越回头看了眼“破麻袋”，只见狐九九整个翻了个个儿，现在整张方脸都贴在车厢底部了，依旧没醒，九天尾巴被捆成了一条，抬也抬不起来了，只能勉强小幅度的摆动。

　　牧越这一看，呵呵一笑，又乐了。

　　狐九九左边一条腿和一只前爪扒拉在后座上，弧形优美的臀部撅着，这辆车行驶过一块碎石，整辆车咯噔跳了一下，于是狐九九的脸被震了出来，对着远方。

　　看上去好像一个身姿缥缈，即将登仙的飞天神女，只是这神女摔了个狗吃屎还爬不起来。

　　牧越又举着手机对着九九一通拍，真是由衷地开心。

　　狐九九做着春秋大美梦十分高兴，牧越对着九九拍照，也拍地十分高兴。

　　牧越一高兴，九九和狗田头上的功德值就蹭蹭地涨，于是大家都高兴。

　　严肃狗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抹微笑。

　　这是一辆快乐的车，正在快乐地驶向目的地。

　　狗田又开了一会儿，前面的地段尚且处在开发阶段，地图不完整，牧越便指挥着狗田曲里八拐地行驶了一段，众人终于找到了牧越所说的那个商圈。

　　狗田扶了扶眼镜:“原来是这里，我们刚才绕了一圈，这儿一排都是住宅区，只有这么一栋商用楼，店面应该早就都卖出去了吧？”

　　狐九九睡地太久脑子已经睡糊掉了，脸部也有些虚浮，“这种好事儿还能轮得到我们？越哥，你确定这儿的店面还没卖出去？”

　　牧越肯定道:“我们来得早啊，政府还没开始对外宣传，也没正式招商呢，晚来一个月恐怕都没位子了。”

　　狐九九鼻子嗅了嗅，刚才迷蒙的双眼现出一抹精光:“我怎么闻到一股味儿？狗哥，你闻见没？”

　　狗田大老远就闻到了，只是没说出来，一直盯着对面那栋楼看。

　　牧越问道:“怎么了，对面建筑有什么问题么？”

　　狗田：“越哥，你看它是什么感觉？”

　　牧越看看身边这栋楼，已经完成简装了，看上去也很亮堂，而对面的那栋楼看上去灰扑扑的，好像只建造了毛坯，工程队就急匆匆地撤走了。

　　牧越看见外墙上甚至还有裸露的内部钢筋。

　　“那里面黑咕隆咚地，一般人都不会想靠近的吧，反正如果我自己一个人来，肯定不会靠近对面那栋楼。”

　　狐九九眯起了眼睛，笑眯眯道：“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牧越知道身边这两位都是大佬，曾经在天庭罪案司中服刑的，岂能是等闲之辈。

　　于是牧越滴溜溜跟在两位的后面走到了对面。

　　狐九九回头看看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越哥你怎么不走前面？”

　　牧越也笑眯眯地回了个请的动作：“不敢不敢，两位大佬请，呵呵，请。”

　　刚一进对面的这栋楼，那种阴森的感觉便更加强烈了，外面分明是阳光明媚，里面地面上却很潮湿。

　　就好像前不久才被水浸泡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牧越走到门口都不想进去了，这里面的空气很不好，到处都是腐烂的气息，闻了让人想吐。

　　“我听说这栋楼当初建造的时候，出了点邪门的事情，所以后来工程就停了，对面的反而没事”，牧越对九九说道：“你们两个干嘛非要到这里面来？我们买下对面一层就足够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狗田跟狐九九两个已经站到了二层的中央，狗田摸着下巴说道：“不，我们要把这一栋楼都买下来。”

　　牧越知道这栋楼的价格，自从出了某些邪了门的事情，这一栋的价格就被压地很低。

　　可是这样的钱他敢赚么，罪案司给他的资金有限，他哪有那么多精力经营这么大的地盘。

　　狗田一直站在中间若有所思，狐九九则已经变成了原形，将整栋楼上上下下都蹿了一遍，也都嗅了一遍，心中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有了计较。

　　牧越胆子小，他那个同学家就在这儿附近，听过这栋楼的不少传闻，今天如果不是有狗田狐九九，他才不会靠近一步。

　　就连远远地看上一眼，也会觉得心里发冷。

　　牧越催促道：“我们走吧，你们看也看了，玩也玩了，这楼我是不会买的，走，还有其他地方要看呢。”

　　狗田忽然邀请他：“越哥，你进来看看呗，早晚要接触这些东西的。”

　　狐九九在一边附和：“是啊，这地方出了事情，你们人类已经请过高人来这儿清过场子了，很安全，越哥，你瞅瞅，看能不能瞅出些门道。”

　　这是想向他介绍风水驱鬼的知识么？牧越狐疑着走了进来。

　　门口就是一面铜镜，只不过是反着挂的，这儿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石、青苔，还有黑黢黢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幸好他今天穿的是厚底鞋，不然整双鞋都得报废。

　　周围的横梁上面贴了五张红纸，上面是繁体的毛笔字，从一到五，牧越四下看了看，接着仰头，乖乖，被天花板上的巨型符篆吓地心脏一颤。

　　牧越当然看不懂这是什么符篆，整个符文呈现出淡青色，看上去龙飞凤舞，鬼画符一样杂乱无章，厉害的是一笔画成，整个笔触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不说这个符篆本身了，能跑到天花板上一笔画成这么复杂的符文，在牧越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牧越将自己观察到的东西都说了，狐九九对着他笑而不语，狗田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死样子。

　　他面对着狗田两人，自然不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光景。

　　一个黑黢黢的虚影头部从下面一层楼探了上来，看上去像是在观察上面一层的情况。

　　这黑影虽然看上去模模糊糊的，但五官尚且清晰，看着就贼眉鼠眼，东张西望，模样十分可恶，尤其是盯了牧越好几眼。

　　狐九九好像啥都没看见一样，继续问道：“越哥，你说的这些就是之前那个道士留下的全部痕迹，能看出来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牧越浑然不觉身后的动静，挠了挠头：“这些东西我又不懂，你们刚才说这儿已经被高人清过，没什么脏东西了是么？可我怎么老觉得有什么在盯我？”

　　牧越迷惑地看了看四周，身后那个虚影立刻缩了回去，等牧越收回了目光，这黑影又悄咪咪地爬了上来，蹑手蹑脚的。

　　这样一幅做贼的姿态落在狗田的眼里，当然是非常不讨喜的。

　　狗田微微皱眉，看着这货就想出手，被狐九九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于是狗田又缩回了自己的爪子。

　　而此刻在这个黑影的眼里，诺大的一层楼没有其他人，没有什么九尾狐和大金狗，只有牧越一个。

　　这个普通人竟然没带任何保护自己的东西，黑影心中暗自窃喜，真是天不绝他啊，上天知道他这几天快不行了，再没有活人的生气供他吸食，他就该驾鹤西去了。

　　于是捏，仁慈的上苍便派了这么一个新鲜可口的年轻人过来。

　　男鬼看到这样一个年少无知，天真活泼的年轻人走进来，那一刹那简直要流泪了好嘛。

　　男鬼非常庆幸，还好不是老年人闯进来，老年人那点精气神他可不敢吸，吸上一口，那些老人可能要迷糊上将近一个月呢。

　　他是一个善良的鬼，一个有梦想有着高尚品格的鬼，这样害人的事情他就算挂了也不能做，对，不能做。

　　男鬼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他曾经在饿了三个月，饿到连一半的身体都消失不见的时候，对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人，忍下了自己的口腹之欲直接跑掉了。

　　在他跑了没多远，就撞见了一个拾荒的中年男子，男子正当壮年，身上的生气非常旺盛而纯净，男鬼只吸了半口，就又恢复了呢。

　　而现在，他已经饿了将近两个月了，整个身体都变成半透明了，他现在一低头，这小眼神就能穿过自己的身体，看到下面的地板。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酷，反而很让鬼难过。

　　可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一个香喷喷，热腾腾，散发着清爽气息的年轻人出现在了这里！

　　不用怀疑，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男鬼继续悄咪咪地靠近，他身体上所携带的能量已经很少了，堪堪只能维持他一个模糊的形体。

　　只是这个年轻人看着傻不愣登的，男鬼隐隐还瞅见这男孩身上隐隐的衰气，不由皱了皱眉。

　　算了，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挑食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近了，更近了，哦，多么芬芳的味道，多么清新而又提神的味道。

　　男鬼的内心在雀跃，半透明的身躯慢慢靠近了牧越的后背，接着往上，再往上，他要趴到牧越的头顶，在天灵盖那个位置小小地吸上一口。

　　眼看着自己就要成功了，很快就能拥有一口年轻人的朝气，他又能生龙活虎好久了呢。

　　美好的新生活就在眼前，只差这么一吸。

　　男鬼上半身已经趴到了牧越的头顶，他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脑海中也满是对未来新生活的无限畅想。

　　就在他张开小巧玲珑的嘴巴，准备美美吸一顿的时候，整个鬼的身形忽然被顿住了。

　　他盯着下面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可是不仅全身动不了，就连喉咙也无法发出半点的声音。

　　牧越还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踏进这个地方。

　　从他刚才走进来开始，他就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盯地他浑身难受。

　　可是他跟狐九九狗田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俩货总不可能故意坑他吧？

　　现在好了，他不仅全身哪哪儿都难受，整个人又开始呼吸不畅，好像身体都变得沉重了呢。

　　牧越：“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儿空气……变重了？”

　　是的，变重了，牧越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么个形容词，

　　狐九九和狗田一脸人畜无害的神色，一起摇了摇头，就连摇头的方向都一模一样，九九道：“没有啊，这里很干净，我们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啊越哥。”

　　他喵的，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狐九九说话居然这么温柔可人，不知道想搞什么鬼。

　　牧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畜无害的同伴，心中笃定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这俩人不是一直以互相挖苦作为人生的乐趣么，从一见面不就是如此么？刚才突然一起摇头，这么神同步肯定没好事儿啊。

　　牧越脸色一沉，严肃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儿有问题的吧？你们不说我走了。”

　　狐九九忽然一把拉住他：“别，别走，越哥，再等会儿。”

　　牧越：“等什么？”

　　在后面慢慢爬过来的男鬼其实觉得挺奇怪的，这闯进来的少年别不是个傻子吧？怎么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呢？

　　算了，傻子就傻子，他男鬼野生野长，什么样的人身上的生气都吸食过，难道还会嫌弃一个傻子么？

　　“这位小盆友啊，我来啦”，男鬼内心刚刚欢呼完毕就完全露馅了。

　　牧越看到面前的两人一起看向自己的头顶上方，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发誓，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最为恐怖的画面。

　　这趴在他头上，飘在空气里，一动不动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这玩意儿还用一张奇形怪状的脸对着他，还张大了嘴巴，好阔怕。

　　难道是鬼么？可是大白天怎么会有鬼？一个鬼跟自己近在咫尺，跟在屏幕上看到的观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牧越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怂包的时候，整个人被吓地腿软，接着就直接坐到了地上，忙不迭往有阳光的地方挪动，手指哆嗦：“你、你们俩故意的吧？”

　　狗田没想到人类的胆子这么小，觉得很不好意思，走过来想扶起他，被牧越躲开了。

　　牧越有些生气了：“起开，我这么信任你们，你们就这么对我，我自己能走”，结果他勉强爬了两次才爬起来。

　　重新站好后还是腿软。

　　更何况那个男鬼还飘着，牧越觉得自己多看一眼，心上的恐惧就多上一分。

　　狐九九满脸的歉意：“对不起哦，我们不是故意的。”

　　牧越哼了一声，默默站到了狗田的后面，跟这条九尾方脸大藏狐比起来，还是狗哥靠谱。

　　紧接着，牧越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见狗田和狐九九头上的进度条蹭地亮起了绿光，上面的功德值各自增加了一百。

　　与此同时，那个动也不动的男鬼头上居然也亮起了进度条。

　　只是他的进度条光芒很微弱，而且看上去空空如也，一格的进度都没有。

　　当然，罪案司造的系统是不可能让妖物一点进度都没有的，可见这男鬼劳改的进度低地可怜。

　　搞什么？难道这不是个鬼，也是罪案司的妖物？可是罪案司的妖物不是都会被派遣到那栋公寓里么？

　　不过知道了对方不是个鬼，牧越心里的恐惧顿时减轻了，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观察。

　　这个奇怪的妖物此时看上去很像一条咸鱼，像一条在寒冷的冬天，勇敢跃出水面后被瞬间冷冻，驾鹤西去的咸鱼。

　　呵呵，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好受很多了呢。

　　牧越微笑着靠近，问道：“喂，咸鱼兄，你特么趴我头上干什么呢？”

　　狐九九已经解除了禁制，这个神似男鬼的兄弟直接掉到了地上，看上去晕晕乎乎的，柔柔弱弱的样子。

　　咸鱼兄说话的声音很小，能听得出来气息很微弱：“我、我太饿了，打算吸一点你们年轻人的生气，不、不然我就要消失了。”

　　牧越蹲下身，现在看来，这个男鬼好像也没那么恐怖嘛：“哦，吸食一点生气，那你干嘛吸我的，不吸他们的呢？”

　　男鬼：“我、我没看见他们啊，我只看见了你。”

　　艾玛，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呢？

　　牧越哦了一声：“是吗，兄DEI，我这年轻人的朝气味道怎么样？”

　　他并不知道，其实男鬼并没有吸食成功，在张开嘴的瞬间就被狐九九给冻住了。

　　男鬼听到牧越这么问，顿时眼前一亮，咽了口唾沫：“很、很好闻啊，特别特别地清新呢，清新又提神，你，值得拥有。”

　　牧越一听顿时就怒了，直接踹了一脚：“还清新又提神”，接着又踹了一脚：“还你值得拥有”，又对着男鬼半透明的腿狠狠踩了几脚：“你他喵地当劳资六神花露水啊，我让你清新，我让你提神。”

　　狐九九跟狗田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牧越没听太清楚，这时候九九见他开始上脚，急忙跑过来制止。

　　牧越：“干嘛，他快吓死我了，我小小地踢他JIOJIO不行啊？”

　　大藏狐对上牧越那双冷峻的眼，又扯出了标准化笑容：“这个当然是阔以滴，不过，越哥，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鬼。”

　　牧越当然看出来了，不然这厮头上怎么一片绿呢？

　　牧越问道：“我知道啊，他头上有进度条，一定也是罪案司的妖物，难不成又是我放出来的？”

　　见狐九九跟狗田都沉默着看着他，牧越懂了，看来这个咸鱼兄也是他放出来的了。

　　他当初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早知今日，当初就不瞎G8做梦了。

　　不行，什么时候要是再做梦，他一定要找那梦中的小飞象好好地唠唠嗑。

　　到底为神马，任由他进入一个古怪的梦境却不加以制止？

　　为神马，没有及时制止他被王木木这小屁孩带走。

　　为神马，不阻止他乱吃东西乱喝酒呢？

　　以往有小飞象的梦都很甜美啊，他俩在梦中明明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呐，噢，他那可爱的小飞象，如今到底去了哪里？

　　牧越晃了晃头，甩掉胸中对于小飞象的思念，继续问道：“九九，既然这也是罪案司的妖物，是我放出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派遣到公寓呢？”

　　九九：“我刚刚询问了我们的智能管家，管家说我没有权限，越哥你不是有智脑么？拿出来看看吧，看能不能联系上罪案司那边的行政官。”

　　牧越：“什么智脑？”

　　九九：“就是那个很像爱疯的玩意儿。”

　　牧越将手机从背包里掏了出来，手机里不仅有奇怪的APP，旁边还有很多奇怪的按钮，牧越瞎捣鼓了一阵，啥都没捣鼓出来。

　　最后在手机通讯录那里，果然发现了备注为行政官的联系人。

　　牧越嘟囔道：“这通讯录什么时候更新的，之前怎么什么都没有”，牧越点了一下，很快就接通了。

　　行政官的声音像个机器人，牧越罗里吧嗦问了半天，总算是问出了一些眉目。

　　原来被关押在罪案司牢狱里的妖物，不仅仅是牧越那次在梦里见到的那些。

　　还有不少妖物是被流放的，尽管被流放，它们身上也同样有天狱特殊的禁制，方便天狱每时每秒的监督和控制。

　　牧越那天一不留神打开了锁，这锁不仅仅是天狱牢房的门锁，也是这些禁制的锁，禁制一旦失效，那些被流放的妖物便会四处逃窜。

　　天狱目前能做到的，就是将牢里的妖怪们遣送到那一栋特殊的公寓。

　　至于剩下那些被流放的妖怪，只能用特殊的方法遣送到牧越会经过的地方。

　　牧越打断道：“什么叫做我会经过的地方？什么意思，不懂。”

　　行政官的声音很平，没有半点起伏波澜：“牧越先生，时间和空间并非你们凡人所想象的那样，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是被固定好的，在四维甚至多维生物的感知里，你们凡人就像是时间虫……”

　　牧越语气冷淡：“请说人话。”

　　电话那端的行政官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什么样的话对于牧越来说，才是人话。

　　良久，行政官才道：“也就是说，牧越先生，这些妖怪们可能会出现在您散步经过的花丛中，可能会出现在您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出现在您的枕头旁边，出现在您一直盯着的书本之中，出现在您的茶杯里……”

　　机械的金属音没带任何标点符号的停顿，噼里啪啦罗列出了所有妖物们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就连站在一边抱臂当听众的两位，狐九九和狗田都被震惊了。

　　这这这，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以后，他牧越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还能不能好好走路了？以后估计吃饭都成问题吧，谁知道他会不会吃着吃着，从米饭里站起一个缩水版的田螺姑娘，田螺姑娘娇羞地对他说：“主上，我做的米饭好不好吃呀？”

　　这一点都不美好好么，简直就是魂穿恐怖片。

　　不，他牧越必须扳回一局，他不能一直被这个什么奇怪的罪案司带着跑，说到底，他明明才是受害者，莫名其妙地就摊上了这么多事儿。

　　行政官说完了，电话直接就挂断了。

　　牧越一愣，看着手机：“居然挂我电话？”

　　狗田猜测道：“我们跟罪案司的联系有时间限制的吧，你待会再打过去试试看看。”

　　于是牧越便举着个手机，一边听九九跟狗田分析，一边戳那个电话。

　　我打，我不停地打，我就不信你不接。

　　在牧越跟手机较劲的时候，九九跟狗田已经得出了结论：功德值不仅仅会增加，还会减少。

　　而至关重要的，还是牧越这个人。

　　比如刚才这个男鬼虽然没有吸食到牧越身上的朝气，但是却实实在在地造成了牧越的恐惧，于是他头上的功德值直接就减少了200。

　　本来这位咸鱼兄的功德值就没多少，一下子减少这么多，九九都替他担心，会遭受到天狱怎样的惩罚。

　　牧越是被吓到了，没注意到男鬼头上功德值的减少，一边的狗田和九九却都看地清楚。

　　狗田：“看来，越哥始终是关键。”

　　九九赞同：“对啊，越哥，你一定要快乐啊”，九九笑眯眯对着牧越说道。

　　牧越全神贯注地捧着手机，没听到九九的话，而九九却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气。

　　是的，杀气。

　　看来，越哥是真的怒了，狗田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要把手机屏幕戳烂。

　　两人看了下对方头上的进度条，都没什么动静，看来牧越的某些情绪跟功德值不是直接挂钩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电话再次接通，行政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牧越先生请问打了在下这么多电话有何要事？”

　　牧越：“我跟你讲，你们这个样子不对滴，你们天狱不能够这样搞，这样搞要出大SI情的，你晓得伐？”

　　狗田还是担心：“越哥，算了吧，罪案司那帮人我们惹不起。”

　　牧越没听：“不行，这个是原则上的问题，我一定要跟他扯，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作为堂堂天庭的罪案司，怎么能这么不负责呢？这是在渎职晓得不啦，行政官哪，你听过我跟你讲呐……”

　　接下去，越哥开始对行政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嘚啵嘚啵地讲了半个多小时，讲地唾沫星子飞溅，讲到口干舌燥，好在这次行政官居然没挂掉。

　　牧越：“你听我说哦，你自己想一想，哪天我去取自行车或者电瓶车的时候，冷不丁脚底下冒出来一团绿光，啊，我的意思是，冒出来一个妖怪。

　　“你想想，这个妖怪，本来怀着满腔滴热血，想要洗心革面，重新作妖，这每天风里晒雨里淋，被你们摁在地上等着我来，结果我一个不留神，吧唧一下把人家踩了。

　　“没准等我看到他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这里曾经站着一个妖怪，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告诉我，他曾经的荣光与梦想，曾经的自由和向往，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就被我踩扁了。

　　“也许他正张开双臂，打算欢迎我，结果呢，迎接他的，却是我的一张臭鞋底。

　　“这对那些流放的妖怪公平吗？太不公平了，我记得你们罪案司的司训是公平，公正，公开，你看看，这种行为一条都不符合……”

　　一边的狗田听到这儿，小声地问道：“九九，我们罪案司的司训是这个吗？我待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

　　狐九九已经快被牧越侃晕了，一双眼睛越来越无神，晕晕乎乎道：“哦，我也不知道哎。”

　　过了一会儿，九九才忽然灵光一闪，拽了拽狗田的袖子：“不对吧，咱们罪案司有司训？”

　　狗田：“没有……吧？”

　　就在他们仨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没人听到角落里微弱的呼救声。

　　可怜的男鬼就这样被众人忽视了。

　　被忽视地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甚至都没有人往他那个方向瞅上一眼。

　　男鬼的心中愈发凄苦，看看，看看他现在过地什么日子，没有风吹，没有年轻的朝气，甚至，都没有花露水的芬芳，鬼生还有什么意思。

　　男鬼的声音虚无缥缈的：救救我吧，你、你们不要忘了我啊，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嘤嘤嘤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