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庄》长旅

11、夜的钢琴曲

　　毕业的当晚，酒杯碰撞，声嘶力竭。碎裂的啤酒瓶子，与地面碰荡出刺耳的声响，沙哑的嗓音，隐约的抽泣声，终于将四年推向结尾。

　　所有人能拼酒的，都醉得不省人事。所有能清醒的，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班主任和几个勉强理智的人，为大家招呼出租车。有的人还要继续去玩的，也都随意放行了，剩下来的人就组队回学校。

　　方执言扶着林则之跟老师说等下有朋友要来接，就不跟大家一起走了。目送挥别了所有同学离开后，就支撑着林则之等在路旁。

　　林则之醉得厉害，几乎把所有力气都压在对方身上，呼出的气息滚烫，空气里都弥漫着陈烈的酒气。

　　一辆流金并着铅灰拼接的Jeep车驶来，缓缓停在了方执言所在地的不远处。车窗降下来，他看清里面坐着的江律川，对方刹车熄火，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醉了？”他问着，打量着方执言与醉态放肆的林则之。

　　夜色是很好的掩饰物，不算明亮的路灯，一闪而过的车灯以及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很好的掩盖了方执言看见对方过后激烈跳动的心脏，以及微红的双颊。

　　两人经过几个月的交流，已经很熟悉了。况且方执言说自己毕业之后会给江律川一个答案。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

　　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打从心里，就一开始没想过要拒绝，之所以当初没有一锤定音，不过是想要更了解对方，好更加深爱对方罢了。不过，江律川说过，他不急，也不希望方执言有压力，他对自己也很自信的。

　　今天不是个合适的时间与氛围，但是不妨碍方执言觉得紧张和难为情。

　　“没，林则之喝了太多酒，我还好。”

　　方执言扶着林则之的肩膀，想要对方直起身，不过醉鬼真的太沉了。江律川适时接过手，两人一左一右将林则之移向车后座，方执言坐在后面撑着，防止林则之摔倒或者碰着。

　　驱车把林则之送回了家，他父母今天刚好都在家，半夜了都还等着孩子。听见车响，就赶忙开门，林父拖着宝贝儿子，林母在旁边向方执言两人连声道谢，热情邀请去入屋喝茶。两人谢过好意之后，就开车走了。

　　回程时，方执言坐在副驾驶，转头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以及飞驰而过的车辆。起先还有林则之在车里，不想一些事就没什么。现在车里就只有两个人，方执言就多多少少有点不那么自在。

　　江律川也看出来了，于是打开车载音乐播放器，缓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抚慰了躁动的情绪。

　　方执言听出来了，那是《夜的钢琴曲五》。或许这并不是很大众的一首歌，他也是偶然在“岁华”里听过。那是林则之从公司里赚到的第一笔，为了庆祝，特地带着方执言去了役市临江的一家西餐店。

　　“好点了吗？不舒服的话，睡一下吧。”江律川的声音在夜晚的车厢里，显得舒缓又温柔。

　　方执言转过头对江律川笑了笑，把车窗升到半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到地下停车库。江律川停好车，转头注视着身旁均匀呼吸的方执言。

　　暖黄的车顶灯光洒下来，米白色的短袖面料柔软，蓬松的短发，轻阖的眼帘。江律川忍不住伸手，隔着头发一分的地方，隔空轻抚了方执言的头。

　　等了有十几分钟，方执言才不甚清醒地醒来。微微皱眉，缓过视线模糊，慢慢聚焦。看清这是在一个地下车库，反应了一下，这应该是江律川现在的住处。

　　其实方执言在一上车就没打算去其他地方，默许了将自己带回江律川的住处的行为。

　　江律川看到对方醒了，轻轻拍了拍方执言的肩，示意下车一起上楼。两人拿好在车上的东西，走进车库的电梯。

　　其实，方执言一直觉得电梯不要做成不锈钢镜面的，毕竟一直视前方，就会看到自己，更甚者会看到周围的人。

　　这样说实话挺尴尬的，不知道目光应该放在哪里恰当，一个不小心目光就对上了，躲躲闪闪又不像样子。

　　江律川就很直白，目光透过镜面轻巧地落在方执言身上。眉眼含情，嘴角含笑，温柔又真诚。

　　开门后，按亮屋里的灯，方执言一进门，就看见玄关处放着两双大小一致的拖鞋，显然是对方事先准备了给自己穿的。

　　两人换好了鞋进屋，江律川领着方执言坐在沙发上，把外套放在沙发靠背上。打开电视，递了遥控器给他，转身去饮水机接了白开水，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会舒服点。”他说着，坐在了方执言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方，“要不要我去煮点醒酒汤？”

　　“不用，我就喝了一点点。没多不好受。”方执言拿起水杯。借着飘忽的热汽看向江律川。

　　江律川说道有想看的电视可以自己选，也可以看电影。他把WiFi密码告诉了方执言，如果对电视不感兴趣，可以玩手机。于是两人一人捧着杯热水，看着电视，当然各自神思不蜀。

　　“累了吗，先去洗澡吧，浴室在那里。毛巾、牙刷、睡衣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的。”江律川伸手指了指，看着对方因为紧张而轻眨的眼睛，忍不住开口，“本来想要你穿我的睡衣的，可是我想着我应该忍不住，所以就买了新的。”

　　一句话将方执言点得绯红，飞快地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起身，说了一个好字，就进去了浴室关上门。

　　江律川赶紧补上一句，左手边是热水，右边可以调节水温，我大概调了一下，如果太热了，你自己再调一调。

　　然后乐滋滋地捧着白开水喝着，没明白怎么喝着像是蜂蜜柠檬水，大概是因为明恋的滋味酸酸甜甜吧。

　　方执言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江律川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手机，微皱着眉头。他余光瞥见方执言洗澡完出来，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放下手机，起身来到电视柜前面，打开抽屉，拿出来了吹风机。

　　走到方执言面前，抬手拿下了方执言手上的毛巾。左手拿着吹风，右手拿着毛巾，轻轻揉着对方的头。吸干了大半部分水分过后，将毛巾搭在左手小臂，牵着方执言的手，带对方重新回到浴室。

　　方执言的脸挺红，耳朵也红了，不知道是被毛巾擦红了，还是被热水蒸红了，或许是因为害羞呢。

　　江律川作势要为方执言吹头发，方执言赶忙拒绝，不过被强制驳回了。

　　暖和干燥的风吹过头顶，拂过颈侧，掠过耳畔，带来了更深的燥热与更失序的心跳。

　　江律川实现了今天的美梦，他早就想摸摸对方的头，抚弄对方柔软的发，像世上最亲密的爱人那样。每当发丝划过指缝，这份爱就更深一点，这份渴望就更浓烈一些。

　　今天太晚了，今天也不太合适，大家都挺困的，有话还是明天再说吧，反正人关在这里，哪里也跑不了。适时的收手，然后恰当的出声。

　　“小言，客卧我已经打理好了，来，我带你去。”说着就拉着对方，不容拒绝地将方执言安置在床上坐下，打开空调。转身出门去接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早点休息吧，有事等明天再说。”

　　“晚安。”说完，摸了一把方执言的头发。

　　“嗯，好，晚安。”方执言打开被子一角，钻进去，躺平然后盖上。

　　江律川出门时将卧室灯关掉，留下一个微黄的小壁灯亮着。

　　方执言闻到被子上有着淡淡的香气，他不懂香水，所以也分不清，只觉得让人安心，让人舒适，就像江律川这个人一样。可他也知道“香水有毒”，江律川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也控制不住奔腾的喜悦与喜爱。

　　适度的香气，有着安神助眠的作用，今天也确实是经历了许多，精神一松懈下来，没过多久，方执言就睡着了。

　　方执言在六点半准时醒来，关掉空调，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潮湿冰凉的晨雾迎面而来。俯瞰层叠的高楼大厦与普通居民小楼，目光平视后，看见天边白云镶着微红边，远处山峰连城一片，灿红的朝阳半爬上山顶。

　　出房后，没看到江律川，去洗漱时发现对方的卧室门开着，也不像是有人在，想着可能出门了吧。

　　洗漱完也不知道干什么，本来打算找自己的衣服来换好，没想到昨晚被洗了，外面晾着摸起来还没干，只好穿着睡衣在沙发上等。

　　一般情况下，是应该起床做饭的，但方执言考虑到不知对方何时回来，万一冷了就不好了，而且对方说不定就是出去买早餐了，到时候就浪费了，现在还早，等下弄也来得及。

　　江律川在七点十五分的时候回来了，买了一点小菜和包子。

　　方执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去门口接他，拿过他手里的东西，看对方换好鞋。

　　“小言，睡得好吗？”看到方执言，江律川的心里很开心，也很温暖。

　　“嗯，睡得很好。”方执言将小菜和包子盒子拿出来摆好在桌上。

　　“那就好。我去盛饭。”江律川去厨房，洗了手，拿出碗筷，盛好了饭，方执言在一边帮忙端着上桌。江律川则是端了两杯豆浆出来。

　　温和顺滑的粥配上酸辣爽口的小菜，热腾腾的豆浆，白乎乎的包子，以及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这样的早晨，简直不能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