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职业闺秀》涵昕

13、第 13 章

　　吧嗒吧嗒，水滴在书本上的声音，司念回神，接过沈焓递来的餐巾纸。

　　“乖，念念不哭，”沈焓揽过司念，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对不起，我们又自以为是了，真是失败，每次都自以为是地想要让你快乐，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司念其实并不属于早熟的孩子，她只是比较安静，情绪起伏很小，尤其是父母离世后，也唯有在叶修身边，才能看到属于她年龄段的活泼和任性，所以他们才把叶修定下来。现在想想，这群“大人”也真是混蛋，自以为给她最好的东西，所以一出生就要承担家族使命；自以为给她定下来最适合的人，所以她“让”自己去“爱”叶修；自以为给她自由，所以把她驱逐出境，剥夺家主之位。

　　沈焓知道这不能怪司爷爷，毕竟司爸爸当年也是一出生就确定继承资格的，不也成长的挺好的，但问题就出在司家父母骤然离世上面。如果司父还在，司念就不用这么苛刻地要求自己。青壮年离去，仅剩下耄耋老人和垂髫女童，即使司家无内斗，但谁又保证外部势力不会趁火打劫呢？而女孩子心思毕竟与男孩不一样，司念身边没有女性长辈，姑姑、婶婶毕竟都有自己家庭，与爷爷相依为命虽然亲近，母亲的角色却是谁都无法取代的，再加上小姑娘心思本就沉重，唯一能及时察觉她一颦一笑背后情绪的，也就只有叶修了。

　　沈焓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念念，念念，哭吧，想哭就哭吧。”

　　随着时间的流失，哭声都渐渐止住，别墅安静下来，就在沈焓以为司念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她开口：“我不爱叶修吗？”

　　沈焓顿了顿，为什么老妹儿最先关注的是那个臭小子？？！！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但我们感情也很好，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没有发现你对他，和对我的感情，有任何区别。”当年司念离开后，沈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叶修，就为了狠狠揍他一顿，打完以后，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看着夜空，半晌才有点渴望地问一句：她……还好吗？

　　沈焓张口就想讽刺回去一句话，但看到少年的眼神后，却被震住了，脑海里响起司爷爷说的话：哪怕司念对他的感情，有万分之一是爱情，他也会自私到极致地带她走。

　　“她很好，你不要再打扰她了。”司念出国的事情，司家并不打算让叶修知道。他们想给司念一个全新的环境，一个全新的人生，当她不需要背负任何东西的时候，会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才是他们所认同的，而叶修，这个被他们硬塞给念念的“未婚夫”，决不能去影响司念现在的生活。

　　“是吗？”听到表哥的回答，已经平静下来的司念放空思想：

　　叶修之于司念，就好像是空气般的存在，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出生的第一天，自己的命运就和这个男孩紧紧交织在一起，司念从来没有想过两人有分开的那一天，他们之间太过于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连有没有感情都不是问题。

　　爱或者不爱，有那么重要吗？他们两个在一起一辈子不就好了吗？

　　至于被剥夺继承权，五年前的司念肯定是接受不了长辈们这样做的理由；而现在，司家嫡女身份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MIT材料系博士Ariel，她可以钻进实验室一个月不出门地学习、研究，也可以窝在寝室和两个室友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既能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和各位学界大佬讨论得酣畅淋漓，也能比赛时坐在观众席，为荣耀校队成员耀威呐喊 ；伤心时大吃大喝，开心时逛街K歌。再回想当年对继承权的执着，而今唯有庆幸。

　　“哥，我好像，有些开心。”司念表情呆呆地突然说了一句。

　　沈焓却吓了一跳：“念念，别想不开啊！”早知道不给老妹儿说了！

　　司念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在国外的这几年，其实心里一直跟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重、痛、苦。行尸走肉般生活、漫无目的地体验、交流、学习，一边自怜于被抛弃被驱逐，一边又自以为是地守着自己的骄傲。然而，知道了真相以后，再去回想着五六年，才发现，我似乎过得很快乐。不是“要求”自己快乐，而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在还以为自己痛苦的时候，轻松快乐地做着自己喜欢或者不讨厌的事情。真正的快乐大约就是这样的，我好像有些理解叶修当年一定要离家出走去追求的东西了。他这些年应该也一样的，有负担、有伤心、有痛苦，但回忆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会这么满足。”

　　“念念！”沈焓惊喜，“那……那……还好，还好我们最后的一次‘自以为是’总算做对了。”

　　司念噘嘴：“那也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这么骗我！”其实，在沈焓为“大人们”的“自以为是”道歉的时候，司念就不难过了。至于说怨恨，这种情绪，司念从来没出现过，即使以后有可能出现，司念也不会把它安放在家人身上，最大的宽容，就该留给身边的人。

　　“如果我们不骗你，你愿意放下肩上的重担，放下家主的责任，放下宗家的司爷爷，一个人毫无牵挂地在美国浪吗？！”沈焓吐槽。

　　司念耸耸肩。

　　沈焓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欣慰地发现这趟回来，小妹越来越像8岁以前，父母尚在的那个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小丫头了。

　　“我打算走。”司念抱着手机捣鼓了一会，突然开口。

　　“啊？”沈焓有点傻，“不是说下周才开学？”

　　“不是，不回美国，我下周去杭州。”司念把手机上刚订好的机票信息给沈焓看。

　　“去杭州干嘛？？”

　　司念嘴角勾起一丝笑，有点坏，又有点媚，看得饶是沈焓这个哥哥，都心跳漏了一拍。

　　“找人算账。”

　　晚上司念打开电脑查收了一下今天的邮件，顺手挂上□□，这还是在蓝雨养成的习惯。

　　刚登陆，提示信息就不断“滴滴滴”。

　　【夜雨声烦】：看到Ariel上线了，你到学校了？怎么开学这么早啊？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好歹留个纸条什么的，当然，留封信最好。对哦，从来没问过Ariel你在哪里上学的？南方还是北方啊？到时候我们打比赛，如果去了你在的城市，你可以来参加呀。但是你怎么这么晚还上线？学校晚上不断网吗？你训练可别拉下啊，虽然跑地图的基础训练，你现在跟我不相上下，可实战经验太差，电竞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蓝雨俱乐部的群里，黄少天巴拉巴拉个没完，司念这么多天早就习惯直接跳过他的话，看下一个人。

　　【索克萨尔】：怎么这么晚还开电脑？早点休息吧。

　　【八音符】：就是啊小爱，女孩子和小孩子还是要按时睡觉的好，之前也没见你熬夜，小瀚你俩不都是10点必睡吗？怎么今天跟我们这群夜猫子学会了？

　　【索克萨尔】：李远，少天，你俩也别熬了，赶紧睡，别在宿舍里玩电脑了，睡不着去训练室训练。

　　【八音符】：晚安，队长！

　　【Ariel】：（捂嘴偷笑）本来还想做点事，写写论文的，被你们一说，感觉困死了，那我也去睡啦，拜拜~

　　【夜雨声烦】：哎，睡啦睡啦，好想你啊，快点回来吧，想到明天早上不能再跟你PK基础图，就觉得晨练好无聊。

　　【索克萨尔】：既然基础晨练无聊，那我明天安排训练营的几个学员跟你PK，一打七，不无聊了吧？

　　【夜雨声烦】：Σ( ° △°|||)︴……那个，我怎么觉得队长你今天有点暴躁？

　　【八音符】：弱弱接一句，我也觉得……

　　【索克萨尔】：看来你俩是真的想去训练室了。

　　【夜雨声烦】：晚安！

　　【八音符】：呼呼呼ZZzzzzzz~

　　喻文州看了看好友列表里变成灰色的Ariel头像，关上电脑横躺在床上，左手捏了捏鼻梁，心情莫名地有些失落——明天，少了一个人。

　　司念哈欠连连，但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美国那边正好是工作时间，于是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材料学院的院长，Ariel的导师，也是美国国宝级的材料学科学家史密斯教授结束了四个月的欧洲项目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实验室里Ariel年前做成的初具模型的新材料样品，接到电话马上连连惊叹：“Ariel！我看到你的实验样品了！这简直是太完美了！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能惊艳全美，哦，不，是全世界材料学界！哦，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你那诺贝尔奖的情景！”

　　“谢谢，”司念浅浅微笑，“我只是希望它能真正地起到作用，帮助那些残疾人恢复行动能力。”

　　“哦Ariel，你总是那么善良，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善良和爱心，才驱使你不断努力。我一直都听说中国学生学术上太过功利，只想着怎么弄毕业拿学位，但认识了你以后，我才发现这种说法对大多数中国人是那么的不公。”

　　司念点了点头：“我们中国有个词叫‘以偏概全’，很多人都免不了这种行为，无需过分苛责。”她要做什么，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过想做罢了，“对了教授，如果这个材料研发成功，可以让我提前毕业吗？我知道麻省规定博士至少满3年，可也不是没有例外，何况，您也知道，我这两年做出来的成果，完全赶得上材料学院的在职教授了。”

　　“这个……”史密斯教授有点为难，“Ariel，你不想再研究材料了吗？为什么要提前毕业呢？以你的实力，再来一年的时间，你完全可以有更多的作品出来。”

　　“不是不想继续研究材料，是我想留在中国了。”Ariel回答，“当年出国是因为某些误会，现在，已经解开了，我喜欢我的家人，也喜欢呆在我的国家。”

　　“好吧，谁也无法阻止一个人爱国的心情。”史密斯先是有些遗憾，继而想到什么，激动地说，“Ariel，我们有跟中国的合作项目，我可以帮你申请中国大学的实验室。”

　　司念知道这件事，但：“和中国的项目，不是要求博士后吗？”

　　史密斯嘿嘿笑了一声：“对的，所以，我需要先把你注册成麻省的博士后，然后我才能帮你交换回中国，怎么样？”

　　司念哭笑不得，感情导师还是不想放自己走啊，不过，反正是回国，什么学历倒是无所谓，她也就同意了。解决完正事，司念开了微信群聊，想跟两个室友宣布一下自己的决定，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微信群里Lara喷火。

　　“游戏里又出现什么事儿了？”两个室友杀气腾腾，司念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君莫笑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Lara率先跳起来：“这次一定要弄死他！这两周BOSS都被他弄出来的那个小公会联盟抢走了。”

　　“Ariel回来了？赶紧上线，帮我堵君莫笑。”Kelly这边人手严重不足，看到Ariel这样新晋的高手，当然不肯放过抓壮丁。

　　Lara抗议：“为什么去帮你，Ariel是我们的人。”

　　“呵”Kelly一边操作人物，一边抽空给Lara一个白眼，“什么你们的人？是被你们赶出来的人吧。而且还时不时堵杀Ariel，你们霸图就这点水平？”

　　听到这个，Lara沉默，转而对司念说：“Ariel，我一定会帮你证明清白的！”

　　司念去客厅煮好咖啡，加了两份奶，端起搅拌，微信打字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没办法证明，他们硬要诬陷，真不好说清楚。而且堵截什么的，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

　　Lara一双星星眼：“哇！不愧是Ariel，好帅好霸气！！！”

　　Kelly趁机拉人：“来我们嘉王朝吧。”

　　司念把咖啡放在吧台上，打开将要提交的毕业论文：“不去。”

　　关掉对话框，全心全意去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