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林断一时间有些看愣了，眼睛像涂了胶水似得粘在百里屠苏身上，怎么也撕不下来了。
而修仙之人五识本就超越常人，再加上身后那人的目光过于直白炽烈，百里屠苏只觉后背像火烧一般。皱了皱眉，猛地转身，散下的头发便顺着惯性被带向肩的一边。
“......”转过身，只看到一修长人影伫立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但由于逆光看得并不多清楚。“师兄，是你吗？”难道是大师兄找他了？于是又等了一等，那人却还不过来，也未出声回应，这才想到师兄在练辟谷之术，是没有那功夫来瞧他的。
那这是谁？
百里屠苏眨了眨眼睛，待适应了直射眼睛的强光后，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定眼看去，入目便是那一张熟悉得让他头疼的脸，尤其是对上那双淡灰色丹凤眼之后，他便知道站在对面的是谁了。
“你来作甚。”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百里屠苏差不多也知道他的来意——无非想在自己身上泄一泄气罢了。
林断回过神来，倒是暗暗的笑了一声，少侠果真高冷得很，能将疑问句生生捋成陈述句，这也非常人能轻易达到。且这般平淡的语调，怕是他这师弟已经习惯了陵端他们时不时来后山逛荡一圈了。
“百里屠苏，你见了二师兄居然这般态度，是不把二师兄放在眼里么？哼，目中无人，自视清高，执剑长老和大师兄便是这样教你的？”
林断本来要说的话被这一长串气势汹汹的句子打断，心里顿时不爽，于是默默回头瞪了一眼聒噪的肇临。后者接收到了这一眼，自然心中不平，又苦于二师兄的威慑而不能出手教训那怪物，于是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陵川，哪知陵川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没了动作，这下师兄也不帮他了。肇临思来想去，心里倒是浮上来一层浅浅的委屈。
“无事，不过顺道来看看屠苏师弟。”
“.......”闻言，百里屠苏眼中毫无波澜，脸上也无甚情绪表露，这般倒是被眉间一缕红痕衬得越加清俊。阳光笼罩了他的身形，给少年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渡上一层光晕，于是显得身影越发朦胧，仿佛随时可能消散在天地间。
......这也确实是百里屠苏避不开的结局。
不过......
林断再次回头望了望抱着胸的肇临，后者见他看过来，反而偏过头去哼了一声。他于是眼睛在沉默着的陵川身上转了一圈，不禁感叹：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天墉城乃灵气充足、清气聚集之地，待在天墉城修习，受天地之精气润养，自是心旷神怡、气质不凡，且他从弟子房一路走来，所见弟子皆是模样端正，没几个歪瓜裂枣。反倒是他这二师兄样貌一言难尽......
一想到那胖梨似的甩头哥，林断垂下头，觉得自己在百里屠苏面前气势都低上了一筹，这对比太过强烈，也不知道以前陵端是怎么壮着胆子跑来找百里屠苏的麻烦的。
“......”
百里屠苏见对方不断转头，没一会儿又唉声叹气的，只觉今日陵端怪异得很。但自己也没甚同他聊得来的，要嘘寒问暖却也拉不下脸来，干脆略过那一干人，独自坐到池边拿出干粮自顾着吃着。说是干粮，其实也就是几个窝头和饼子罢了，又因为储存得太久，表面已经干得脱皮，咬上去就和嚼蜡无异。但他面色平静，如果不是嘴在动，大概会让人以为这张脸是玉做的雕像吧。
而后面的林断听他嚼得嘎嘎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小声问陵川：“我们每日难道只吃这些东西？天墉城的伙食就这样？”每日就一顿饭菜，还是这猪食一样的东西，叫他怎么活？
林断无意向百里屠苏那儿瞄了一眼，对方也正好抬头看来，两道视线就这么相撞了几秒钟，最终是林断绷紧了脸转过头去。实在是没办法用陵端这身份来和百里屠苏对视，心里虚得很。
“师兄，现下也快到饭点了，伙食怎样师兄大可以自己尝尝。”陵川说完又看了一眼池边的人影，“屠苏师兄性格怪僻，常一人待在后山，饭时也鲜少与其他弟子来饭堂同食，因此常备一些干粮之类的也属正常不过。”
林断忍不住又望了望那个沉默的背影，倒有些同情百里屠苏。
死局逢生之象，空亡而返、天虚入命、六亲缘薄，可谓凶煞非常，一生命苦而不得善终。如此孤苦命相看来是早在他少年时期就显现得出了，看看这周围人们对他的态度，皆如避煞般疏离排挤，委实叫人同情这落单的少年。
思绪万千，最终不过一声叹息，既然有机会来了，就替陵端好好待他吧。
......时隔多年后，林断每每忆起这个承诺，心中思绪都翻滚不已，假如自己当时没有这个念头...那结局会不会不同如今日呢......
.......
于是开口：“师弟，要不要和我们一同去？”
“......”
“不必。”果真简洁利落，冷淡如斯。
“好了二师兄，既然这个百里屠苏不识好歹，那咱们就不管他了。是他自己要挨饿的，可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肇临早是等不及了，推推搡搡的，要把林断往外挤，还回头瞪了一眼那个怪物。
“肇临，屠苏他——”“陵端！你又干什么！”
林断闻声微微侧过头，见芙蕖正站在入口的小路上，手里提着一个饭桶。涟涟大眼气愤地盯着他。她见林断看过来，便大步上前将屠苏揽在身后，嘴里叫道：“我告诉你陵端，再找屠苏的麻烦我就对你不客气！”说完还挥了挥拳头以作示威。
“师姐......”身后的百里屠苏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但被芙蕖打断：“好了屠苏，你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陵端这个大无赖欺负！”又看到陵端一行人还杵在那一动不动，更是怒从心起，不客气的上前来推林断：“走啊，你们不是要去吃饭嘛，那就去啊，还待在这里干嘛！”
林断被推得出了去，其实芙蕖这点力气也不多大，可是他不能对同门师妹出手，因此也只能身不由己的被赶出后山。但他临走时还是向屠苏那儿看了一眼，却又和对方视线对上。林断明明白白的从他师弟冷凝的目光中看到一点愧疚以及...疑惑。然而未等他细看便已被肇临拉走。
...百里屠苏盯着林断的背影，看着那紫色人形在崎岖小路上渐渐变淡，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再也望不见。这期间，连芙蕖在他眼前晃了几回手都未作甚反应。
陵端...今日甚为怪异，怕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百里屠苏眼神微不可察的跳了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