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音》梦微霜

12、李季平

　　时光如流水。很快音音该过两岁生辰了。这一日，谢二奶奶请了平时相熟的娘子们，还有音音小朋友的小伙伴们，一起在谢家吃了个简单的生辰宴。

　　小朋友们热热闹闹地跑过来，纷纷送上准备的礼物。有曲水边捡到的漂亮石头啊、自己打的络子呀、买的木偶小人啊，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小弟弟送了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音音欢喜地笑着，都认真的收藏到自己的小百宝匣子里了，只有那串还剩了几颗的糖葫芦，给几个还小的豆丁们分了。

　　这时候兰籍也递上了自己的礼物，是一个长条的紫檀木盒子，音音一看盒子，就知道必定价值不菲。心中大为好奇，不知道兰籍会送什么礼物。刚想打开，兰籍按住了音音的手，微笑道“不如音音晚上再看如何？我还有一件礼物，不过要明天才能送给你。音音期不期待？”

　　音音更加好奇了，睁大眼睛重重地点着小脑袋。兰籍失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音音珍而重之地将盒子放在自己的小书桌上，满怀期待地等着晚上。

　　小小的院子里热闹了一天，一直到了天黑，兴奋的小伙伴们才散去了。音音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盒子，只见一条红色的绒布小袋子包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事，打开来看，竟是一支洞箫。呈紫黑色，通体柔润细腻，上面刻有古朴的山水纹饰，再仔细把玩，发现箫上还刻了极小的“弄玉”二字。

　　天音震惊，难道这就是兰籍和自己讲过的上古名箫弄玉吗？那一日，兰籍给自己讲音律，讲到乐器中的箫，形容洞箫如同书斋里的吟诵，音色古老，幽静苍茫。又讲起上古名箫弄玉的传说，音音不禁心向往之。

　　却没想到兰籍今日就送给自己这支弄玉。音音怔忪地摩挲着弄玉，想着兰籍的种种的好，心中十分感动。下定决心要对兰籍加倍的好。

　　第二日，兰籍早早地便转着轮椅来到谢家的小院。音音昨晚把玩弄玉太久，今日就起的有些晚。正头发散乱神情懵懵的被平绢抱着洗脸。

　　兰籍看到她这幅小模样，觉得十分可人爱，不禁又笑。

　　音音这一晚上脑子里面都是弄玉，见了兰籍，懵懂道：“兰籍，我不会吹箫怎么办呀？”

　　兰籍道：“学呀。”

　　音音乖乖的，“哦”，呆呆地道：“也不知爹爹会不会吹箫。”

　　兰籍笑了，摸了摸她乱乱的头发，“看来刚起床是有点傻乎乎的。”

　　音音眨巴眨巴眼睛，兰籍又笑，“放心吧，我教你。”

　　洗罢脸，刷了牙，音音才清醒了些，嘟着嘴巴控诉地看着兰籍：“你刚才好像又嘲笑我了。”

　　兰籍笑，“看来还没傻到底，居然还记得。”

　　音音斜眼睨他。

　　兰籍又陪着音音用了早饭，才将音音抱进怀里，双手转着轮椅出去了。却是七转八转到了□□区角落里一处一进的小院前面，音音好奇的观望四周，这个地方好偏僻难寻呀，她在书院八卦两年了，居然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只见这院子四周都如同死胡同一样，除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能过来外，别无他路。院子前面杂乱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也无人清理。

　　待走到院子门前，却听到院子里沙沙的锯木头的声音，那沙沙的声音竟别有一番韵律和意境，有些沧桑，有些煎熬……

　　这时兰籍敲了敲门，温声道：“李老师，是我，姬兰籍。”

　　里面传来一声平淡的声音“进来吧。”

　　兰籍推门进去，这道门的门槛还挺高的，只见兰籍双手在轮椅把手上微微用力，轮椅就和兰籍的身子一起跃起，稳稳地落进门里面。

　　院子里有一个看着三四十岁模样的中年男人，正锯着一根木头。只见他头发包裹在一块灰扑扑的旧布里边，在头顶上绑成一个髻。满脸的胡子拉碴，看起来有些苍老。但是仔细看，却能看出他剑眉星目，鼻梁秀挺，只是一脸的胡子、和黑黝黝的肤色，眼角的皱纹，枯瘦的大手，显得他老了十岁。

　　他抬起头来，瞥了音音一眼，大皱眉头“就是这小丫头？这么小？”声音却意外的好听，颇为圆润。

　　兰籍温和地说：“对，就是她，谢助教的女儿，叫做谢天音。你可以仔细感觉下她的天赋。”

　　那人淡淡道：“魂海已碎，感觉不出来了。”

　　兰籍微微一笑：“你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至于音音的天赋，我想是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人淡淡地哼了一声，“她的天赋怎样，与我何干，我何必失望。”

　　兰籍微笑，不再多说，摸了摸音音的脑袋，“音音，他是我为你找的音师老师，曾经是白玉阶音师，现在魂海碎了，不过经验还在，给你启蒙却是够了。你可愿意跟着他学习一段时间的音律？”

　　音音眨眨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笑道“嗯，我愿意的。”

　　一边说着，一边跳下轮椅，向着那男子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学生谢天音见过李老师。学生一定会认真跟着老师学习音律的。”

　　李老师淡淡挥了挥手，“可以了，我别的时间有事。你每日卯时三刻过来，我教你半个时辰的音律。”

　　兰籍和天音告辞出门。

　　音音蹙眉望着兰籍，“兰籍，你答应了李老师什么要求啊？”

　　兰籍抱起天音，微笑“没什么，一点举手之劳的小事。”

　　音音躲开他的手，看他，兰籍无奈，“对我来说真的是一点小事儿。音音，别人的隐私，我不方便说给你。”

　　音音扭开脸，托着腮不说话。兰籍怔了怔，也不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转着轮椅。

　　一向有说有笑的两人第一次这么沉默地走了一路。

　　音音到了家门口，跳下轮椅就要往家里走。

　　兰籍无奈地拉住她，“怎么脾气这么大，音音，你到底在恼什么？不要恼我了好不好？”

　　音音望着他，低低地道：“我不是在恼你，我是恼我自己，总是在麻烦你。”

　　兰籍不由笑了，“胡说，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不是麻烦事。我可是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的，也以为你把我当亲哥哥看，一向都毫不客气的。音音，你此刻是在跟我见外吗？你忘了，等你以后成了大音师，我可是要抱你大腿的。难道你到时候也要和我计较吗？”

　　音音嘟起嘴，“那你也应该先跟我讲下呀。”

　　兰籍弯腰抱起她，蹭了蹭她的额头，“好，是兰籍错了，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学音师的知识吗？”又接着道：“本来想跟你说李老师的事情的，这一路也闹的没说。”

　　音音抱了他的手笑盈盈道：“那现在跟我说说吧。”

　　兰籍微微一笑，悠悠道：“李老师原名李季平，他自幼被苏州昆班四大班之一的如意班收养，因为技艺高超、色艺俱佳，十三岁就成了如意班的当家男旦角，每每开唱，座无虚席。在这期间，他无意间开启魂海，成为一名音师。而且天资过人，二十二岁就突破了白玉阶。后来，当时的三皇子，如今的靖王在苏州游玩，喜欢李老师唱的戏，就带走了李老师。”

　　顿了顿，兰籍接着道：“之后李老师因为一些缘故惹了三皇子的不喜，被废了魂海。他辗转进入京中洪福班，创作出戏曲《杜十娘》，为众人所喜爱追捧，在京中名声大噪，被称为李大家。却在为皇帝演出的时候，因直视天颜，冒犯了皇帝，被下狱。经历十年牢狱之苦后，朝廷开恩科才被放了出来，流落为乞丐。良友书院的山长遇到行乞的他，怜惜他的才华，接纳他进入良友书院，做了一名音律助教。”

　　天音听的怔怔的，听李老师锯木头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这个人一定有过一段沧桑沉重的过往，却不曾想到他的经历这样跌宕坎坷，这般悲伤惨淡。

　　因为一些缘故惹三皇子不喜，一个白玉阶音师就被废掉魂海，而仅仅因为直视天颜，就被打入大牢十年。要知道当今皇帝可是众人传诵的明君，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直视天颜就受到这样重的刑罚。而出狱后，以李老师的本事，怎么可能沦落到行乞。被良友山长庇护后，才得以安稳下来，听说山长的背景很不简单。这一些列的遭遇，背后似乎都有一双手在操纵。而李老师在经历过繁华似锦，拥有过名利地位，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入泥泞里，直到再也爬不起来、颓废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