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痕》辛云伶

9、米兰达·诺顿（5）

　　外城，环河路。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看起来很不错，安静祥和，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我按着地址找到一幢大楼，楼里住户很多，却也不见杂乱，只是偶尔听见小孩打闹的声音。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切的感受到居民区的气氛了，很舒服很放松。
　　3206，是这一家，我摁了摁门铃。很快，门开了，一个不到半人高的小男孩开了门，他歪着头看着我，似乎在疑惑什么。
　　“请问这里是克里斯霍华德的家吗？”
　　“让阿姨进来。”
　　我听到霍华德上尉在房里喊到。小男孩让开了位置，可他却依然歪着头看我，这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我今天特意弄来了一套便装穿着，难道是衣服不合适？
　　客厅不大，霍华德上尉并不在客厅，我觉得我应该找个地方坐下，可是，却被这孩子挡住了。
　　他忽然伸过手拉起我的手把我往房间里拽。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敢跟着他挪动脚步。
　　可他似乎很执着，一只手不够，又加上另一只手来拽我，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走。
　　我俩走进靠近阳台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落地玻璃，可仔细一看，这是一个相框，里面有一个和真人齐高的动态照片。
　　“阿姨，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呢。”
　　小男孩纯真的脸看着我，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我惊了一下，走进相框一看，里面的女人冲我微笑，和我一样都是黄皮肤黑眼睛。
　　这个容貌，在我脑海里有印象。
　　相框下面有一行字，“最亲爱的美智子”
　　美智子，赤木美智子？对，这个无害的笑容，是美智子姐姐。
　　我记得，两年前，我去不了她的葬礼，只能把一束白色的花摆向她战死的那个方向，默默的鞠躬。
　　我记得她的笑容，出现在我最害怕最彷徨的时候，她说她会好好照顾我，让我不要哭。
　　我还记得她的口头禅，“没关系，没关系的。”
　　难怪我会觉得霍华德那句没关系的那么熟悉，难怪……
　　我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黑色的瞳孔，他是美智子姐姐的孩子，和她一样的眼睛。
　　我俯下身，把他拥进怀里。
　　他小小的身子柔软到让人心碎，他的小手轻轻环住我的腰，“妈妈，妈妈……”一声声的轻柔呼喊，几乎要将我心里的防线完全击溃。
　　“怎么了？”霍华德出现在房门口，微微一愣，很快他反应过来了，把孩子拉出了我的怀抱，“对不起，对不起，小孩不懂事。”
　　我跪倒在地上，“美智子……姐姐。”我想我失去了理智，竟然将这名字脱口而出。
　　霍华德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他把孩子放在了客厅，此刻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
　　我的眼前就是美智子，她微笑着，就如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你，李，米兰？”霍华德试探的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我终于可以坦然的活着了。
　　忽然警报又一次响起，“米兰达诺顿少尉，请报告你的情况，米兰达诺顿少尉……”
　　这一次，我淡定许多，眼前也有一个男人，我可以像昨天一样糊弄过去。
　　“帮我一个忙。”我指了指随身电脑。我走到他面前轻轻搂住他，他身子微微一抖，有些僵硬，却并没有阻止我。
　　我打开了连接，通讯器那头很安静，不像昨天那样的反应。
　　我松开了环抱着霍华德的手，通过通讯器和监控组的人说，“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吗？”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些怒气。
　　果然那一头有了反应，“对不起，诺顿少尉，我们只是公事公办。”
　　很快，电脑关了，通讯器也关了。我轻舒一口气。
　　“你不该来找我的。”霍华德边说边开了房门，示意让我出去谈。
　　我把房门又关起来，“我有问题想问你。”
　　他摇摇头，特意让自己说话声音很轻，而我刚好能听到，“现在这里不方便。”他又拉开门，我随他走了出去，餐厅里已经摆好了菜，三菜一汤。小男孩拿手抓着自己够的着的菜往嘴里塞，“亚斯兰，去拿好碗筷，不能这么没礼貌。”
　　这个孩子叫亚斯兰，我喜欢这个名字。
　　“你没吃晚饭吧，一起吃吧。”
　　亚斯兰端着三个碗，笑嘻嘻的看着我。
　　虽然我已经吃过饭了，但我不想拒绝他们，我欣然接受了这个让我倍感温暖的邀请。
　　晚上躺在宿舍里，我做了一个梦，准确来说，这并不是梦，只是我脑子里把以前有些模糊的事情，清清楚楚的想明白了。
　　我左肩中了一枪，倒在地上，我感觉到这一枪没有碰到要害，这更糟糕，意味着我死不了了。
　　有人朝我跑过来，他蹲下来看着我，迎着太阳，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是谁，尼克雷诺。
　　我能听到又有一人跑过来，伏在我身边，“还活着。”他碰了碰我的伤口,疼的我睁开了眼，看到一个穿着狼派衣服的模糊样子，“没关系，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可我太累也太疼，根本不想被挽救，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尼克，快，救护队就在后面，快去领他们过来。”
　　我依稀听到有人跑远的声音。
　　“李米兰，李米兰……”他拍我的脸颊，叫我的名字，我虽然都能感觉到，但我真的不想在挣扎了。
　　忽然我感觉到左肩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猛然惊起，我看清了他的脸，现在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克里斯霍华德。
　　“听着，听着，李米兰，军务处审讯，你只要说，你是服用了过量的药物，产生幻觉，才会攻击战友的，记住是服用了过量的药物……”
　　我躺下身子，不想听这些。
　　他把手里的药丸在我面前晃了晃，放进了我右边口袋。
　　“坚持住，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不会有事的。”我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落泪，他握着我的手，温暖有力，他想帮我活下去，准确来说，豹派的人想我活下去。
　　可那时的我一点都不想。
　　凌晨一点十五，现在我极其清醒。克里斯霍华德一直在暗中帮我，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也许通过他能见到豹派其他的人，或者更走远，能见到我心里一直惦记的雪莉姐姐。
　　想清这个问题，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如今我们整个队被停职，接下来有半个月的时间让我慢慢安排这件事情，我伸手把闹钟关掉，至少这一晚我可以暂时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