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如何在哥谭的夜里杀死一只蝙蝠》砂痕

8、-08-汤米-

　　-08-汤米-

　　他听到韦恩夫妇出事的消息是在一个上午，哥谭有着难得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他从心理咨询机构的大厅经过，听见他的母亲和另一位在这里接受治疗的夫人讨论这项重大新闻。她们反复提到枪支、死亡和罪犯，以及一个可怜的男孩。他听了一会儿，意识到那是指布鲁斯。
　　他的母亲发现了他，招呼他过来握住他的手：“哦，汤米，谢天谢地，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他借口自己和克莱恩医生约好了时间，忍着厌恶挣脱了她的手，不过这点他做的比以前更好了。在离开之前他打听到了事情发生的时间是在三天之前的晚上。
　　当他走进克莱恩医生的办公室时，克莱恩医生一看见他就问他：“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汤米。”
　　“是的。”他回答他，“一些非常好的事。”
　　接下来他心不在焉地应和克莱恩医生提出的一些问题，思绪却飘到了哥谭的另一个方向。
　　布鲁斯，他唯一的朋友。布鲁斯聪明漂亮，单纯善良，他拥有像韦恩夫妇那样完美的父母全部的爱，也将拥有如韦恩财团那样无人能及的财富，他身上没有一处不让他感到嫉妒。现在人们却用可怜来形容布鲁斯。人们说他被迫目睹了双亲在眼前双双中枪身亡，而哥谭最伟大的一对夫妇却死在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里。
　　他先是意识到自己在笑，他想到那对在他心目中光辉万丈的夫妇像是虫豸般死得突然且毫无意义，他想到布鲁斯那从没受过苦的小脑瓜会因为这件事陷入多大的痛苦，他想到他和布鲁斯的心情也许从没有如此接近过：他们如今双双没有了父母之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们都会体会这带来的痛苦，而从前总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之后他却无法控制心里泛出的另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心痒难熬，他突然非常想要立即见到布鲁斯。
　　“能告诉我现在你在想些什么吗？”在一段随意的谈话结束时，克莱恩医生问他，镜片后的双眼中带着了然与劝诱。
　　“我在想，世界总算公平了一次。”
　　他回答道，毫不犹豫。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向他的母亲提出到韦恩家拜访一次的要求，但他的母亲却拒绝了他。她对他说这不是个好时候，他不应该去打扰一个正在悲痛中的可怜孩子。但这是她扭曲的道理，如果他和布鲁斯是朋友，那么一个拜访才是应该的。他试着再为这个拜访争取了一下，他的母亲突然发怒起来。
　　“你是我的孩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汤米。哪儿都不能。”
　　他变得像是缝上了自己的嘴巴那样地安静。如果他曾经认为心理医生的治疗会让他的母亲变得不那么讨厌一点，那么他已然获得了令人失望的答案。那仅仅是令她在表面上正常了一点，内里还是一样的烂。
　　他甚至不能再次策划一个谋杀。九岁的那场车祸曾引起一位警官的注意，最终他因为年纪而险险地逃过了怀疑。如果他因为杀死她而被人盯上的话，他很可能会丧失埃利奥特家的继承权。那也许是他将来能够获得的最好的东西了，如果他什么都得不到，他这些年来的忍耐便毫无意义。
　　那种被缠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告诉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忍耐。比更多还要多。

　　但母亲的阻止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自己的想法。只要他想，他总会找到办法。
　　他的母亲在车祸后身体一直没好过，每天晚上都早早地睡下。当他在白天为自己探清可行的路线后，他便在某个晚上等着母亲入睡，用被子和书本伪造出自己躺在床上的模样，自己则偷偷溜下一楼，从宅子后方靠着花圃的一扇窗户翻出去。从埃利奥特家到韦恩家之间不需要经过哥谭市里那些曲折杂乱的小巷，这让他的夜晚之旅更加顺利。当他敲开韦恩家的大门时，管家惊讶得就像活见鬼了似地。
　　“哦，我很感激您的心意。但是……我得说你不该在这么晚的时间出门，汤米少爷。”
　　他毫不客气地走进韦恩大宅，告诉阿尔弗雷德他的时间宝贵，说教的话请留到下一次。他是如此的熟悉韦恩大宅，于是他轻车熟路地走向了布鲁斯的卧室，发现那扇门紧紧地关着。阿尔弗雷德悲伤地告诉他，布鲁斯自从那一晚之后就不愿意让别人进入房间，连阿尔弗雷德也常常被拒之门外。
　　“但你有钥匙，阿福。”
　　然后他用自己失去过父亲的经历向阿尔弗雷德承诺，他知道这种时候需要什么，应该怎么做。他成功地说服了阿尔弗雷德打开门，看见了布鲁斯。和他想象中极为接近的布鲁斯。布鲁斯曲着膝盖蜷缩在床上，发丝凌乱，双眼发红，脸色苍白，黑眼圈又浓又重。当布鲁斯发现入侵房间的他们时，他看起来生气极了，像是只随时会对他们伸出爪子的受伤小猫。
　　布鲁斯朝他们大喊，让他们滚出去。在他印象里，他从没见过布鲁斯这么有攻击性的一面。布鲁斯还朝他砸了个杯子，他犹豫了一下，选择站着不动，让杯子砸中了他的脑袋。这一下比他想象中更狠，他脑袋嗡嗡叫了好一阵子，还有血从额头上滴下来。
　　但这一下有了效果。他成功地打破了布鲁斯建起的防线，他得以靠近布鲁斯，近距离地观看他痛苦的模样。
　　这一夜他躺在布鲁斯身边，几乎没怎么睡着。布鲁斯时不时便发出梦魇中的低语，睡得很不安稳。他一开始背对着布鲁斯，当他听见布鲁斯不住翻身时，他便转过身去看他。结果布鲁斯在睡梦中揪住了他的前襟，眉头紧锁地一个劲往他身上靠。布鲁斯的头顶着他的下巴，他不得不摆出一个让人非常难受的姿势。但他没有把布鲁斯推开。他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伸手去拨弄布鲁斯汗湿的头发。他们从没这么靠近过。
　　在半睡半醒间他强迫自己留意时间的流逝，他得计算好自己离开的时间，以免行踪被母亲发现。他听着布鲁斯的呼吸，想起了从前的某一天，布鲁斯走进他的房间，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到光明和自由的天地里。
　　布鲁斯曾为他做过那些，也许这次他也愿意做些类似的事。为了他们从未如此接近的友谊。

　　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像那晚一样偷偷跑到韦恩大宅去见布鲁斯。他们最后都接受了他的这个行为，布鲁斯开始愿意跟他谈论更多的东西，阿尔弗雷德提出要开车出去接送他以保证他的安全。但事情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几个月后，他在晚上偷偷离家的行为还是被母亲发现了。她大发雷霆了一通，把他软禁在房间里，还让一个佣人专门看管着他。他又一次被迫失去了自由。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母亲开始筹备搬家的事情。当他知道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将哥谭的房产变卖，在费城买好了新的住宅。当母亲在某一天微笑着告诉他，他们将在新家开始新的生活时，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紧咬着牙，将头低下，这才没有伸出手去掐住她的脖子。
　　他错了。他以为他和布鲁斯终于开始接近了，但是事实告诉他，哪怕布鲁斯失去了父母，他依旧比他拥有的更多。布鲁斯拥有了韦恩财团全部的财富，还拥有完全的自由。只有他一个人仍旧被束缚着，忍受他母亲给他的折磨。
　　他心里汹涌着狂暴的暗潮，又冷得仿佛逐渐冰封的地狱。
　　她以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能够更好的控制他，他看着母亲自鸣得意的脸想道，那么等着吧。
　　在他离开前，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曾来过埃利奥特家一次。他在楼上看着他们被他的母亲拒之门外，他靠着被锁死的窗户，目送他们无奈离开。那是他年幼时最后一次看见布鲁斯的脸。
　　在他搬去费城之后的六年里，他们都没有见面的机会。
　　直到他们十七岁那年，他才再次见到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