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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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岑妉走后，严绶撑起身子，掸了掸衣上浮土，行至湖畔的石子路上，咳了两声。苏婉听见动静，惊疑不定的望了过去，严绶隔着假山石行了个礼，面色淡淡，瞧不出明显的喜怒，话却说的不留情面。
“苏才人出身大家，礼数二字该比奴才清楚，这宫里可不是什么闲话都能传的地界……下回您管旁人的时候，不如先看看自个”。言罢，严绶便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而后也径自离去。
再说岑妉那头，圣人因与她差着辈分，于她进宫一事上有所心结。如今执掌宫印的贤妃拿准了圣人的心思，美名其曰她身份贵重，可独居一宫，然宫室不足，只得委屈她暂住到景阳宫的撷绮馆里去。
这景阳宫是东西十二宫里极为冷僻的地界，亦曾做过冷宫，便是如今也是靠近几个大太监于宫内歇脚的居所，这安排可谓是明目张胆的羞辱……
打进宫来，丹朱每想到这茬便是一叹，如今又回了这里，忍不住替自家主子着急：“圣人要是一直不闻不问的您可怎么办……”
“你急什么，咱们主子可从不做赔本买卖”，留在撷绮馆的丹阳迎了出来，听了这话遥点丹朱的额头。丹阳是个性子明快的，又略年长岑妉丹朱几岁，素来是长姐模样。
岑妉一时不想理会丹朱那话，团到椅子上，撒娇似的向丹阳伸了伸手，“这个涂得不够好，在光下就显出不匀乎来了，要重涂~”
“好”
见她应了，岑妉又高兴了起来，“再多加些蜜进去，上次的我不小心尝到了还是觉得涩了些”
“好好好，不过这可不是吃的，可别尝了”，丹阳见她小小的一只，笑得像蜜一样，甜极了，直让人喜欢的不得了，便又向着丹朱叹了一句，“主子这么可人，圣人见了怎么会不喜欢，你瞎担心什么”
“可咱们如今连圣人面都见不到……主子，您怎么一点都不慌呀？”
“慌什么？”岑妉淡了神色，见那小妮子知趣的不再说话，便又转头摆弄起手指来。
她心里有数，打进宫前便做好了圣人要晾一晾她的准备，不过到底有外祖母的情分在，圣人便是一时别扭着，也不会真把她抛到一边。
听外祖母说，圣人早年亦是个肆意的，不过是当了皇帝后才端方起来，愈发讲规矩。不过人的天性是压不住的，何况圣人总有人迎合着。并且圣人要真将性子尽改了，便不会有严绶在了……
这宫里规矩虽严，她也比旁人多知道些。苏婉今日所说之事，十之八九都是真的。先皇后许是知道圣人是个好脸面的，既为全他声明又为邀宠，便拿自己当挡箭牌，鼓捣出了不少荒唐的玩法。这些年她献到圣人那里的非止严绶，不过是那小公公手段高些，得宠到现在罢了……
然而岑妉虽是心里有底，不曾慌乱，可平白受了这委屈却也不好受，到底不愿意旁人多提。她知道丹朱这小妮子是为她着急，可还是想耍耍脾气~
正说话间，宫女太监的通报，道是从前在她外祖母身边伺候的小竹子，如今的司礼监掌印竹公公来了。
待岑妉传了请见，还未见到季竹人，便先听到他问安的声音。“小主子，一晃您都长这么大了！前些日子奴才被派去了京外，如今方来见您，还望小主子恕罪”，小竹子进了厢房，叩身便要拜，未待他拜下去，苁蓉忙将他扶了起来。
岑妉亦是回了个礼，“公公，如今您我皆是侍候圣人的，且您是我的长辈，何必多礼，您若不嫌弃，唤我乳名阿旎便是”
季竹摸了摸鼻子，也顺势不再喊什么小主子了，可岑妉的乳名却也不是他能喊的，只含糊得转了话题，“如今圣人一时没来，您也别急，过不了几天定会见您的”
岑妉又行了个谢礼，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本来我还心慌着，听您这么说，便安心了些。如今我初来乍到，这宫里的规矩都不甚清楚，日后还要劳您提点”
“好说好说，您是个聪明的，奴才能帮的虽有限，该说的却定不会忘了的。我也不便在此久留，如今既见了您，便先行告退了。”
闻言，岑妉带着几分羞赧的点了点额心，手稍遮着面。“您先别急着走，阿旎冒昧问一句，您平日在哪落脚，阿父近日收了些好茶，算日子也该送到京里了，到时候我叫他们也给您送些。”
季竹摆了摆手，推拒道：“您也太客气了，怎能让您破费，奴才那儿还有茶呢”
“不当什么的，我阿父便是做这些生意的，这些不过是家里的土特产罢了，只是一点心意。并且外祖母也惦念着您呢，道您上次来家，似是喜欢她腌的藕苗，这次亦捎了一些来。”
听了这话，季竹怔了怔，透出几分软和来，“主子还是这个性子……劳她惦念了，回头我亲自给她写信道谢。您若有什么需要捎带的，也可使人告诉我。我如今便住在主子从前的宅院里，进了百枝胡同，打东头第三家便是。”
言罢，便听御前侍候的小太监前来传旨，“岑美人，圣人召您觐见”
季竹笑着道了声喜，“这不便来了？您快去收拾吧，奴才这就告退了。”
满撷绮馆的奴才也都笑开了，苁蓉道了声“公公可真是福星，以后还要常来”，便让丹阳去为岑妉妆扮，自带着丹朱打赏相送不提。
换衣裳的间隙，丹阳趁着无人，插空问了句：“主子，您瞧着那季掌印可还使得？”
“唔，比我想的好些”，她外祖母出宫快二十年了，这些旧人当年未可知，如今还能剩一份忠心便是好的。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她原也没指望着凭旧恩二字，便要人死心塌地。
“那有机会我再探探其他人？”
“不许多事，他们是圣人的奴才，又不是外祖母的私奴。满宫都瞧着我呢，可不能出这样的差错。日后是一路的自然同行，走不到一块的，咱们也甭上去招嫌。”
并且，小姑娘到底是心高气傲，存着显本事、掐尖儿的心思……心想着，靠着长辈的人脉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便是当年，那群人也未必够用。
“那送到百枝胡同的东西？”
“大大方方送过去，也不能让人说我不懂事、冷心肠不是。”岑妉抬了抬眼，露了个有两分挑衅的笑。“季竹与咱家连的太近了，便是私下里送过去，她们也要疑我，那不如让她们好好瞧着，也省得一个个都当我好拿捏了。”
“成，我都听您的。”
那厢严绶处，他离了凤麟洲回到景阳宫旁的住所，便踢了鞋子上榻蜷缩成一团。伺候他的小太监瞧见他这模样，知机的寻个了热熏笼，给他捂到腰间，又给他揉捏起来。
严绶抵着头，“别捏了，砸吧，大点力气。”假山石里呆了半天，现在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钻着凉气，疼的厉害。揉捏这法子一时半会的没用，倒不如换种疼法还好受些……
小太监忙又握拳冲着他后腰劈了啪啦砸了起来，严绶喘了口气又问道：“这批淑女，你觉着怎么样？”
“干爹，依儿子看，最出挑的便是薛才人与岑美人，这两人，一个接连侍寝，一个能倚仗旧恩，并且儿子偷偷瞧过了，单论容貌，这两人都是这个。”小太监袖子里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你能说的话吗？”严绶想到方才假山石里那一见，听了这话，不知怎得，心底便钻出了股子烦躁劲儿来。他暼了小太监一眼，见他瑟缩了一下，方又开口问道：“那你瞧着哪个合适些？”
提到这个小崔子忍不住苦了脸，“薛才人出身礼教之家，不定愿意与咱们有牵扯，岑美人又与这宫中旧人纠葛太深，显不出咱们的本事来……其他人一时半会儿却是瞧不出拔尖。”
严绶也叹了口气，有两分焦燥，也有两分发苦，眼瞅着圣人是要厌了他了，他得急找人接上来。只是宫妃们都是正经人家出来的，有几个愿意同他们这号人掺和到一起呢，这种事，又偏偏急不得。
“那就再看看吧，稳妥为上，宁可慢着些。薛瑗还未可知，那岑妉瞧起来便不是个省事的……要是这波淑女里没个合适的，便在宫女里留留心吧……”
他想起岑妉那张脸便忍不住叹气，那小姑娘确实好看，因着今个的事，他也愿意承她的两分情。不过她瞧起来是个心大的，又是那种招摇的性子，实在不是他这种人该招惹的……
小太监见他蹙着眉，且疼得不停的冒着冷汗，忍不住劝道：“干爹，您歇歇吧，圣人那边说是召了岑美人，今个应该不会再叫您过去了。待晚上儿子偷偷叫个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哈……他能不找我，我却不能不候着不是？这不是他惯常翻牌子的时辰，不定留不留人，且有点折腾呢……”
“那也先眯一会儿养养精神吧……”
“得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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