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鬼酒七

13、第13章

　　阚薇这一晚上睡得很沉，但睡的并不舒服。中间醒了两次，每次都感觉天旋地转的头昏。迷迷糊糊中淌了一身汗，口渴的难受，还有人扶自己起来喝水。阚薇问了对方一个问题，还没等到回答，又睡沉了。
　　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若不是生理问题急需解决，阚薇估计自己能睡到下午。
　　头疼，阚薇把手伸出来按了一下额头。这一动，阚薇就察觉出不对劲了。一瞬间，阚薇惊的手脚冰凉，睁大眼睛盯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
　　“你醒了？”沙哑低沉的声音，即便是看不见脸，阚薇仍旧知道，睡在旁边的人是傅言。
　　“发生了什么事，”阚薇其实全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但发出的声音克制而冷静，并没有任何异样：“傅言，你怎么会在这，你做了什么。”
　　傅言起身，黑暗中能听见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哗啦——
　　窗帘被拉来，阳光照进屋内，阚薇被刺的眯了一下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光线。一片白茫茫中，傅言未穿上衣的侧影慢慢清晰。曾经多少个日夜，阚薇都是被这样的景色所叫醒，但今天这番景象重现，绝对算不上愉快。
　　“对不起，”傅言半跪在阚薇床边，拉着她的手：“真的对不起，不论是打我，骂我，还是报警，都没有关系……薇薇，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你。”
　　阚薇转过头，不想看他：“出去。”
　　傅言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敢说出口，拿着自己的衣服，观察了一下走廊没人在，方才出去了。
　　阚薇立刻起身披上浴袍，她在想什么？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首先会想到什么？难过，哭泣，打人骂人，亦或者报警？阚薇不知道其他人会做什么，但她首先是想解决生理问题。
　　果然啊，什么重要的，天打雷劈的大事，都要优先解决三急问题，至于其他的，过后再说，真是快要憋死了。
　　醉酒的人通常都会有一身酒气，更何况她夜里还出了一身汗，但阚薇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体意外的清爽……也是，傅言爱干净，一身难闻的酒气，就算是再怎么喜欢的人，也提不起兴致下嘴。
　　因为对方是傅言，阚薇没办法狠下心来报警，甚至连指责都没法做到。阚薇顶多是无力的扶着洗手池，有些难过的感叹一句：傅言啊傅言，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衣服端正的挂在衣橱里，里面有庄园提供的熏香。淡淡的玫瑰花香掩盖了衣服上的酒气，阚薇穿在身上，愣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饿。
　　电话铃声响了，阚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赵明月。
　　“薇薇，我因为赶车，现在已经在车站了，你在哪呢？我昨天很早就退场了，你还好吧？喝了多少？”
　　阚薇张嘴想了想：“在旅馆呢，正准备退房，没什么，我挺好的……什么时候再回来？难得见一次，还匆匆忙忙的。”
　　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阚薇随意的与赵明月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收拾东西退房，准备去餐厅吃饭。
　　一进门，就看到傅言坐在角落一张桌子旁，对她招了招手。阚薇原本不想看到他，最后又改主意，走过去与傅言坐到了一起。桌上摆了好几道菜，都是阚薇曾经爱吃的。
　　两人默默的吃过午饭，离开时，傅言抢过阚薇拿在手里的车钥匙。阚薇也没什么反应，淡漠的坐上了副驾驶，仍旧是一路无话。
　　到了薇薇私厨，阚薇沉默的下车，傅言终于忍耐不住的拉住阚薇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阚薇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悲伤，惶恐，焦急与无奈。
　　傅言，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看着傅言不得到回答就绝不放手的执着劲，阚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告诉他：“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这样吧。”
　　胳膊上的手终于松开，阚薇头也不回的推门进店，迎接小六的抱怨。等下午清闲的时候，阚薇再去车里看，只看见自己的钥匙上挂着一个铁质的钥匙坠儿，摇摇晃晃的闪烁着耀眼的光线。
　　一生一世
　　当初这钥匙坠是一式两份，后面刻着两人的名字。阚薇的那一个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傅言竟然还留着，半新不旧的，似乎一直在用。
　　阚薇把这个钥匙坠解下来，放到了柜台上。有一位顾客的小孩淘气，拿着这钥匙坠转着玩，一不小心脱手，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小孩子的家长十分抱歉，阚薇淡淡的笑了，安抚到：“没关系，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出了正月，这个年就算是正式的结束了，街上变得冷清起来。店里的生意倒还是那样，但阚薇的生活，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就是张爸去世了。
　　农历二月初七，经过数次抢救，张爸最终无可奈何的离去了，守候在门外的婆婆直接两眼一翻，倒在了张嘉岚的怀里。醒来后听说张爸曾签署过器官捐献协议，所以医生根据协议摘取了张爸的眼角膜。婆婆大受刺激，又晕了过去。
　　协议的事，张嘉岚，阚薇和张嘉佳都知道，但是都瞒着，不敢告诉婆婆。婆婆醒来后抓着医生护士闹腾，逮着几个小的打骂，倒不是心疼，是气愤你捐就捐了，做什么要瞒着自己。
　　三天后，张爸的葬礼在殡仪馆举行。
　　阚薇最后看了一眼张爸宁静又慈祥的脸庞，突然就一阵难过，哭的泣不成声。
　　阚爸阚妈也放下手头的事情，专程赶过来参加葬礼。除了丧主家的朋友亲戚，还有张爸曾经的同事和学生，都赶过来。整个葬礼盛大而隆重，乌泱乌泱的人，看的阚薇心惊。
　　墓地是早就买好的，连在一起的两块。葬礼过后，一块墓碑已经立了起来，另一边还空着。下葬之后，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婆婆一直没有离开，张嘉岚劝走了姐姐一家，带着阚薇又陪了婆婆一会儿，才等到婆婆发话，三人回了家。
　　老两口卖了一套老房子用来治病，手里还有一套，但张嘉岚也不敢让老母亲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子里，怕老人家多想，于是接了老母亲到自己家里住，让阚薇多留心照应着。
　　和婆婆住在一个屋檐下，阚薇心里直打鼓。一起住了几天，阚薇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婆婆一直是风平浪静的。原来张爸刚去世，婆婆一直奄奄的没什么精神，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挑剔什么。
　　烧过了头七，婆婆很平静，烧过了三七，婆婆依然平静，烧过了五七，婆婆还是平静，一直到七七，婆婆仍旧是平静，平静的吓人。
　　七七过后第三天，阚薇有事，晚上回来的晚了一些，婆婆打来电话一通说教，阚薇立刻放心。婆婆终于正常了。
　　有婆婆在的这一段时间，张嘉岚尽可能的回家多陪陪母亲，阚薇自然也跟着一起，没事就在家里蹲着。等七七过后，阚薇就奉张嘉岚的命令，带着婆婆常去周边转转，看山看水，散散心。
　　或许是看的多了，想的就少了，也或许是习惯了，婆婆对阚薇的挑剔慢慢减少，家务活倒是越来越上手，阚薇除了不自在，表面上与婆婆的相处，也还行。
　　店里的事情，阚薇就慢慢的放手让小六去做。小六人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又被升为店长，还加了薪水，可谓是雄心勃勃的要做出一番事业……虽然她这个店长手底下一个人也没有。
　　苏乙倒是偶尔会见，但叶平，阚薇约摸有一个月未见了，虽然会时常想起他，但……想见他的冲动，倒也不是多严重。
　　阴历四月初，阚薇终于穿上了轻便一些的毛衣和外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今年的春天格外冷……或者说，今年阚薇格外的怕冷？
　　阚晴上个月也把自己的小女友带了过来，给阚薇看看。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嫩出水的年纪，害羞的躲在阚晴身后跟着打招呼，俏生生的直叫人羡慕。
　　阚薇一直想送点什么礼物给那小姑娘，于是找阚晴商量，阚晴羞涩的告诉姐姐，能不能把一件毛衣给自己。
　　那件毛衣阚薇只穿了一次，小姑娘看阚薇穿了很好看，总忍不住偷偷摸摸看看，阚晴就想着买一件给小女友，可那件毛衣是限量款，已经买不到了，阚晴就只好拜托姐姐让给自己。
　　阚薇当然不愿意了，不是舍不得毛衣，而是自己穿过的，怎么好再给弟媳妇穿？于是说了阚晴一顿，把阚晴说的直委屈。
　　小姑娘正在上学，家境虽说一般，但家教极好，性子也沉稳，穿戴太过贵重的东西也确实招风了些，阚薇原想买些适合学生穿戴的东西送人，但最后，还是决定把毛衣送给小姑娘，再包一件自己的项链一起，让阚晴给小女友送过去，并再三嘱咐，若是小姑娘不开心了，一定要哄好，花多少钱，姐姐给你报销一半。
　　为什么不全部报销？
　　因为会被坑，阚晴的人品不值得信任。
　　小姑娘收到了东西非常开心，还专门打电话表示感谢，阚薇见小姑娘着实是个懂事的，与她的关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亲近，小姑娘还拜托阚薇教自己厨艺。对于做饭，小姑娘很感兴趣。
　　阚薇哪里有时间，于是把小姑娘介绍给小六，让小六抽空给她看看。
　　很快，小六与那小姑娘的关系也好到不行，以前成天嚷嚷要嫁阚薇，现在成天叫唤和阚晴是情敌，你死我活那种。
　　阚薇端着牛奶忧伤而明媚的选择一个矫情的角度仰望天空，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才怪，怎么可能！老天爷不开几个玩笑，怎么证明他老人家的存在感，怎么打消他一空巢老人的无聊。
　　阚薇拿着自己的体检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仔细看，她的眼睛里已经没了焦距，空洞又无神。
　　坐了不知道有多久，阚薇才从慌乱中醒过来，将自己的体检表揉成一团，又展开撕碎，扔进垃圾箱，然后去了另外一家医院做检查。
　　第二天，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医生坐在对面，喊了好几声，阚薇才反应过来。医生念念叨叨了好一会儿，阚薇才犹犹豫豫的回答：“好吧，就定在下周二，三点？没问题，我可以的。”
　　坐在车里，阚薇开始发呆，又若有所思的想了什么，拿着本子写写画画了半天，下了什么决定，看上去镇静了一些，但仍旧不安。
　　盯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阚薇面无表情的想：真的好想爆粗口啊！可是不行……早不早晚不晚，为什么偏就这个时候怀孕了呢？
　　老天爷果然会玩，就见不得人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