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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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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停了下来,到了住宅小区,马小路对着我说了句:“我决定我还是回家吧。”我心里疼了一下。
马小路奔着小区单元就走,何夕突然张嘴喊:“小路子,等下,我送你回去吧。”然后就跑过去,我脚步不自觉的跟上,于是马小路回家一个人的事情,变成四个人共同行动。
我们三家在一个小区,只不过不同的单元,小时候想要一起玩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在三分钟之内聚集到一起,然后一起放风,闹腾。又一次小区停电,没办法打电话,马小路拉开窗子大喊,叫我和何夕出去玩,马小路杀猪似得声音一出来,我跟何夕听得特别清晰,蹭蹭的就跑出去,只不过那一次马小路还是被他爸揍了一顿,楼道里有患心脏病的老人,经不住吓,马小路那一声叫唤,差点把人送到医院。
那时候他爸揪着马小路,一下一下打屁股上,我跟何夕趴在他家门缝上往里看,觉得马小路他爸特别威武,也特别恐怖。
马小路也学乖了,再也没喊过,反正三家也近,就算是一家一家跑过去,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四个人一路沉默的往马小路家走,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就连何夕都静悄悄的沉静下来。没多久,就看到马小路家的门牌号,朱红色的保险门严密的关着,只猫眼上一个小白点,却永远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马小路从裤兜里拿出一把钥匙,那把钥匙马小路很宝贝,平时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就差拿一根绳子绑在脖子上,他拿着对着钥匙孔插进去,咔嚓一声。门开了。
门里的景色跟以前一样,玄关一个鞋架,上面是整块的镜子,小时候每次出门,马小路都特别风骚的去照照,如今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脸映照在镜子里,我有些发傻。
四个人依次进了门,我闻到一股有些呛人的烟味,常绿的盆栽摆在鞋架旁边,看着总算没有那么窒闷。
然而我还没到客厅,就听到客厅里马小路的声音:“……爸……妈?”
我走进客厅,还是熟悉的样子,棕色的沙发,淡蓝的窗帘,棚顶悬挂的吊兰,玻璃茶几,正对着的宽屏电视。
然而让我惊讶的是客厅里的两个人,马小路的父母。
不过两天没见,两个人都有些变化,女人有些憔悴,苍白的脸面无血色,眼底下弄弄的青黑,有失眠很久的疲惫感觉。然而变化最大的还是男人,报纸里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男人变了样子,青色的胡茬隐隐的露出来,带着一丝颓废,头发散乱的纠结在一起,笔挺的西装上满是皱褶,仔细一看,才发现还是他去马小路生日的那一件。茶几上是放了一个烟灰缸,里面满满的烟蒂,看到我们进来,才把夹在手指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女人紧忙着站了起来:“小路你回来了。”
小时候这句话马小路听过无数遍,却没有一遍,能这么感情复杂的。
女人有些不自在,拿起包望了男人一眼:“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男人微微点点头。女人又深深看了男人一眼,冲着我们笑笑,出了门。
男人向后靠在沙发上,然后望了马小路一眼:“回来了?”
马小路突然与男人四目相对,一下子别开头,听到男人问话,结结巴巴的答应:“嗯……嗯。”
男人嘴角轻缓的勾了勾,眼神有些苦涩,有些伤疼,隐隐的带着高兴:“晚上在家住么?”
马小路冷静下来,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只嗯了声。
男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何夕你们也在这住?”
“不了,我还得回家。”伸手指着苏立,笑笑:“他跟我一起。”
男人点点头:“嗯,是要先回家看看。”然后视线对准我:“思婕呢?”
我立在那里有些回答不能,回家这个词觉得有点遥远,垂着头不看他。马小路替我抢了句:“她,她也得回家!”
我猛的抬头看马小路,听着男人磁性的嗓音说:“嗯,回去看看吧,听说你爸病了,你也该回去看看。”
我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发昏,然后傻傻的嗯了一声就穿上鞋子往外跑。
也没在意何夕他们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我一路冲到家门口,可到了家门口我就生生止住步子,按着门铃的手怎么都按不下去,立在那里像个傻子。
可是叫我走,脚黏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也走不了。我就那么傻立在那里。
接受楼层里走过的人送给我一道道探寻的眼光。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听见有人喊我,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林婶拎着几个袋子奔着我走过来,林婶就住在我家旁边,两家对门,从小就对我很照顾。她拉着我上下打量一番,问我:“你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啊,啧啧,这孩子,上了大学还忘了爹妈了。”
我拉着林婶的手,慌乱的找借口:“这不回来了么,学校忙就没回来。”
林婶巴巴的望着我:“嗯,也是,这好容易回来了,你可得多住几天。你爸也病了,你也好陪陪你爸,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屋啊?你们家现在应该有人啊。”
我有些无错,听说我爸病了,也有些心急,却还是恩恩啊啊的答不出话,然后林婶倒是手快,伸手就按上门铃。叮咚一声,我有想逃跑的冲动。可是脚黏在那里,一步都卖不出去。
开门声咔嚓一声,我正对着门一动不敢动,僵在那里。
开门的是个女人,是个长的还算漂亮的女人,不过三十多岁,棕色的卷发绑在身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五官平凡,只一双眼睛带着沧桑,还有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林婶对着女人喊了一声:“素青,我就猜你应该在家呢,快,你们家思婕回来了。”
女人本挂在脸上的笑,僵了一刻,下一刻又跟林婶笑着说道:“嗯,可算回来了,他爸正想她呢,天天念叨。”
“那正好,这人回了,我也回去了啊。叫思婕赶紧去看他爸吧。”林婶说着就上楼去了。
林婶一走女人也有些僵硬,侧过身子:“思婕,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我安静的脱了鞋,问她:“不理她的问候,我爸什么时候病的?”
“前两天,有点发烧,吃了些药,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现在还醒着。”女人随口回我。
我迈开脚步往主卧室走,推开门就看见男人靠着床摆弄个九连环。那东西还是我小时候玩的,是他教我玩的,小时候性子急,解不开就扔地上,或者着急了就把环一个个掰开,拆下来在掰回去,显示我终于把那该死的东西解开了。他看着就笑的打跌,然后靠在我妈床上爆料,说:“你看小婕跟你一个德行,这性子急得,估计以后出屋子找不到门,都能直接把墙拆了。”母亲瞥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急了!”下一刻却跟着他一起笑。我看着他圆滚滚的啤酒肚一颤一颤的。下巴上的肉都要抖下来。冲上去对准肚子就是恼怒一巴掌:“不许笑。”又伸出小胖手攀着他肩膀去勾他的下巴。
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不让我乱动:“自己解不开,还不许人家笑话了,太霸道的小姑娘,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以后爸爸养。”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嫁不出去是什么概念,只是顺着意思答了句,母亲单薄的身子在陷在床里温柔的看着我们:“都说女儿是上辈子的情敌,这么大就想着爸爸养了,那我以后怎么办。”
“你以后就好好看着她呗,要不然真把我抢跑了怎么办?”父亲顺口答她。
母亲又笑了。
如今还是那个圆滚滚的肚子,盖着被子也能看到一个突起,然而人看起来却有些没精神,想是在发烧,脸色有些潮红,我站在门口都仿佛听到他有些重的喘息声。
解九连环的手很快,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手指下也没有停止运动,只以为开门的是那个女人,问了句:“刚谁来了啊?”
我没说话,他有些诧异的望向门口,嗓音有些发颤的喊了声:“……小婕。”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嗯。”
他一下子做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才回来,你别动,躺着。”我捎带命令似得把他按回去。
他哎哎的叫着,眼睛笑成一条线:“还跟小时候一样霸道,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我趴在他肚子上,很安心的感觉:“嗯,这也跟小时候一样,还那么圆的。”
他呵呵笑了笑:“怎么的,还嫌弃你爸?”
“你还不带让人嫌弃的?”
“别人嫌弃就算了,你别嫌弃我就行了。”
我闷闷的趴在那里嗯了一声。问他:“生病了,难受不?”
他伸手拍着我笑:“生病了哪有不难受的,不过生病也好,你不是回来了么。”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闷出一句“你别生病了。”
他听了一下子就笑起来,肚子震得我一颤一颤的:“这也是我能决定的?”
我又嗯了一声:“大夫说什么时候好?”
“大夫就说是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没什么事。”
“真没事?”我有点害怕,手心都有些发凉,他伸手摸着我的头:“真没事。”过了会,又小心问我:“回来多住几天吧。”然后僵着身子像等待审判的死刑犯,按在我头上的手都一动不动。
我突然就有些愧疚,于是闷在他肚子上:“嗯。”
他叹息的感叹一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