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纪年》彳且

3、第三章

　　河北道，丰城。丰城位于大周东北的边境上，从这里再向东百里，便是新罗的地界。丰城戍台上轮值的士兵指着远处一片尘土飞扬奇怪道：“那是什么？”一旁的同伴也一道眯眼伸脖得细辨，迟疑的开口：“大概是新罗那边山上的匪子，看着······”同伴说到一半，便立即转身去撞钟，口中大喊：“敌袭，敌袭。”城门外十里，零落的立着残剑□□，丰城守将伸手抽出一支断箭，沉着脸仔细分辨着，忽而目光一凛，招来身后的亲兵，指着一处：“你看这个熟不熟？”亲兵上前，见那箭簇上刻着个“官”字，大吃一惊：“将军，丰城军械库未有调用的记录，这是私造官刻？”“不像，”张辽沉着脸，伸手另抽了一支箭，那只的箭簇上刻着“柳”字。张辽扬扬手上两支断箭，语气平淡的开口：“一私一官······呵，打扫好了就去收拾收拾对数。”亲兵面皮紧绷，抱拳退下。
　　周昭帝继位，先帝诏令三相共辅国政。周太后诸夷则自含芳殿移居西宫，杨妃封宜和太妃移居西宫福佑殿。诸事皆定已是三日后。朝堂上，左首的大将军宋谦和右首的赵明则一同出列。似是未曾料二人有此举，堂上众人皆是一顿。赵明则有些迟疑自己身为三相之一，是不是底下有哪个文官犯到武将首位手上了。宋谦却不理会，径自上奏：“陛下，西北突厥有异动，东北的鲜罗也不安宁。”“陛下，山南东道大旱，恐出蝗灾。”赵明则在宋谦之后紧接着奏道。一时间，朝堂哗然，宋谦也一脸震惊地看着赵明则，似是不可置信，毕竟，惠帝在位三十二年，大周还未有大灾发生。只他也知道，作为国之重臣，赵明则没必要在朝会上折腾这一出。“攘外，必先安内。”略有些稚气的声音传来，是上首的小皇帝李钰，“赵宰，天灾一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宋将军，边境之事还请多留意。”李钰年仅十岁，但没有谁会把他当成孩子，赵明则与宋谦应声退下，又有些人奏了些零散诸事。朝会散后，赵明则被一群官员团团围在御道上，那些人左一句右一句，总不过是问旱蝗之灾。赵明则有些不耐地看着这群人，却瞥见人群边的大将军宋谦，只得耐着性子说：“早前山南东道就递了折子，说他们那开春来就没下过雨，我又翻了其他折子，发现北边临近山南东道的地方都这样。”人群一时静了下来，忽而有人开口：“山南东道，离京兆府，不远吧。”赵明则看了眼说话那人，是司农郎中，毫不客气的开口：“京兆尹也递了折子说这事，京兆府南临山南东道。”人群静了静，之后都匆匆离开了。赵明则一看周围都空了，便疾步回了府衙。
　　宋谦回了府上。书房里，军师陆子仲看到宋谦行了一礼，便开口说了一句：“山南东道的旱情远重于奏报，山南东道不只是今春未落雨，去岁冬一样未落雪，现在是被压着，但有些地方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那边关将士怎么办？”宋谦显见是有些郁气，并不是他不忧民众，只是在其位，相较于平民，他更重视兵卒。陆子仲在下首沉吟不语，轻磕着茶盏。宋谦走到立挂着的大周国图前站定，看着大周四域，脸色沉凝。“大人，该清清了。”陆子仲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宋谦转身，正与陆子仲对上。看着陆子仲炯炯的双眼，宋谦眯了眯眼流出两分杀气，一分痞气：“当然好，动不得根骨，边角就无关紧要了。”言下之意，便是还要拉上文官一脉，毕竟，朝堂之上，谁家独大都不是什么好事。陆子仲笑不见眼：“这是自然。”两人如何谋划布局且不提，只说几日后大朝会上，兵部同御史台联手发难贪污，自此迁出永嘉年间的贪腐大案。
　　舞姬手一扬一转，体态纤柔，衣袂飘飘，仿若飞天仙子。台下上首一人意态闲散，风流写意。本朝有律令，国丧期间不得着艳色歌舞乐。但这堂上一切如旧，因此犯了不少忌讳。孙昭清懒散的坐在上首，下首一干人等皆噤若寒蝉。在场谁人都知旧主新丧禁欢歌乐舞，只是主家不发话，仆下就只能站着装聋作瞎，没人想因这事被罚。这时一宫装素衣丽人越过众人，一挥手，底下的人一瞬便离开了，只台上的舞姬立着不动。那丽人便是当朝徽和公主皇三女李元元，她瞥了眼台上的舞姬，跟着来的宫婢立时上前：“没听到公主的话吗？还不退下。”那舞姬却是一脸的不在乎，言语有些怪异的开口：“这是孙府，阿伊娜只听主家的。”李元元听到舞姬开口便看了过去，像是仔细辨了辨：“大食舞姬？呵······你是忘了国丧吗？说来，这新宠可真眼熟啊。”孙昭清平淡地看了眼李元元，见她面容里隐了三分怒气，抬手一扬，挥退了台上的舞姬：“怎么，公主架子摆到我这了？”言辞间有几分不屑，李元元听着也不恼，只闲闲开口道：“本宫要带语鸿进宫。”孙昭清脸色一变，冷着声说道：“语鸿姓孙，他是--”“那又如何？”李元元不等孙昭清说完，便把话截了，“他也同样是大周惠文皇帝的外孙。”言语间净是对身份的傲然，以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心。孙昭清脸上神色莫测，直至徽和离开都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