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若无盐》我不是猫不爱吃鱼

11、弥补

　　茫茫大漠，两行半脚印向西边蜿蜒而去。
　　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骂骂咧咧地走在荒漠上，他腰间的酒葫芦已被太阳晒得开了裂。显然，里面的酒已经喝完许久了。
　　“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居然追着一个女人跑了！”白胡子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渴得厉害。若不是他随口一句玩笑话，想必徒弟也不至于抛下他这个师父就跑了……这下好了，他还得赶过去东凉跟人家解释。
　　此时，西月城中
　　沈奕和无盐拜别了冯叔和莺娘，倒腾了一辆马车，打算启程赶回大宇。
　　走前，沈奕交代了莺娘将刺客偷偷放了，不必伤人性命。莺娘领命后便离去，她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倒也并没有提到月娘。无盐猜想，她此刻也是为月娘开心的吧……
　　“还记得咱们的赌局吗？”
　　无盐正坐在马车上打着盹，便听到沈奕的声音。见是他上了车，便挪了一个空位给他，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
　　“怎么刚上车就困成这样了？”沈奕凑近，看了看无盐的黑眼圈，疑惑不已。这丫头，昨晚是去做贼了吗……
　　“我在琢磨自己的事情。”无盐双手托腮，疲惫充满了双眸。她看看沈奕，接着说道：“都那么久了，我还是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我可能是最蠢的穿越女了……”
　　“你上次想起来的那些东西，已经让你很痛苦了，现在又何必再去想它？”沈奕见无盐困得厉害，似乎快睡着了，便不再说话，将身上的披风盖到无盐身上。
　　无盐刚要睡着，却听到马车外面有人在争吵，似乎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
　　“你好好歇着就是，我去看看。”沈奕见无盐准备起身，便用手拦了她一下，随后他便下了车前去查看。
　　沈奕挤进人群，看到一个小乞丐倒在地上哭得凄惨，他身旁站着一个神色慌张的白胡子老头。围观的百姓皆指着那白胡子老头，满脸不屑的看着他。
　　“你一个老人，居然也欺负起孩子来！”
　　“就是，我看那小乞丐真是可怜，好不容易讨了几文钱，还被他抢去。”
　　“快快将钱还给那孩子，不然我们可不饶你！”
　　“再不还钱，你刚才如何打那孩子，我们便如何揍你！”
　　听了一圈下来，沈奕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那个白胡子老头在大街上撂倒了一个小乞丐，从他手中抢了几文钱，说是小乞丐偷了他的钱，他只是拿回来而已。
　　“这……这是什么道理？他偷了老头我的钱，我还得将钱送给他吗？”白胡子老头一脸的气愤和委屈，倒不像是装的。可是转眼一看，那孩子哭的更逼真，更凄惨，更委屈……百姓们自然更偏袒小乞丐了。
　　“呜呜呜……这个爷爷是坏人！我今早走了三条街，才讨到了五文钱，却被他抢了……天理何在！”小乞丐坐在地上，哭的越来越凶，看得沈奕都一阵心疼。
　　“能让我看看那几文钱吗？”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沈奕扶额，这个丫头果然坐不住，还是出来凑热闹了……
　　小乞丐瑟缩着，见来了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小姐姐，便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铜钱交给了无盐。无盐细细观察了一下那几枚铜钱，发现铜钱竟湿湿的，凑近一闻才发现是酒味。
　　“你一个小孩子，应该不喝酒吧？”无盐将铜钱递回给小乞丐，蹲下身，看着他。
　　小乞丐也学着无盐的样子闻了闻铜钱，发觉有酒味后，脸瞬间涨红。“许是施舍给我钱的好心人弄上去的，又不是只有那个坏爷爷喝酒！”
　　沈奕摇摇头，指着头顶的太阳说：“你既是今早讨到的钱，为何过了那么久，铜钱上沾的酒还没被烤干？”
　　白胡子老头一拍脑袋，喊道：“没错！我刚从酒家打了酒出来，便被这个小娃娃偷了钱。谁知这个小娃娃扯我钱袋的时候，将酒葫芦也打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也不再插手。”无盐站起身，看了一眼小乞丐，并没有斥责他的意思。“有时候，勇于承认错误的人比那些从来不犯错误的人更让人高看一眼。”
　　小乞丐眼中含泪，红着脸很是委屈。他看着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提议抓他去官府，他又害怕又羞愧。
　　当无盐揭穿他的时候，他是恨她的。可是见无盐并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自己选择，便咬着牙说：“我还你钱就是！乞丐又怎样，乞丐也敢作敢当。”
　　“这下你可满意了？”小乞丐瞪了一眼无盐，将钱还给白胡子老头。
　　“我来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自己能骗过那多么百姓吗？”无盐漫不经心地看向周围的人。
　　“他们傻呗。”小乞丐不屑地嘲讽着吃瓜群众，旁观的百姓顿时黑了脸。
　　“错。”无盐摇摇头，叹了口气。“唉……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小乞丐，利用了他们对乞丐的同情心罢了。你身为乞丐，却给天下乞丐抹黑，今后若有人真的欺压了乞丐，恐怕大家不会再偏袒你们了，反而觉得乞丐一族皆为狡猾之辈，不值得同情。”
　　小乞丐听到无盐这样说，心中突然生起一阵愧疚与不安。他本来只想偷点钱给妹妹买糖人吃，没想到却让那么多人对乞丐有了新的偏见，以后全城的乞丐怕是再难讨到钱了……或许，他们还会提防着所有乞丐，担心自己的钱也会被偷……
　　“我……我知错了。”小乞丐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捏着衣角。
　　沈奕见小乞丐如此愧疚，猜想他今后必定不会再犯，便拉了拉无盐的袖口，小声说道:“他这样做，许是很缺钱，要不咱们施舍他些银钱？”
　　无盐摇摇头，不等沈奕说话便一把拉起小乞丐。“你既然给乞丐抹了黑，就该有所弥补。这样吧，待这条街的叔叔婶子们收了摊，你便将街扫了，也算给乞丐长脸。”
　　“我扫了街，他们就会愿意再相信乞丐吗？”小乞丐吸着鼻涕泡，边哭边问无盐。无盐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只要你愿意弥补，就有人愿意接受。”
　　沈奕甚少见无盐如此柔情，而且居然是面对一个小孩子。他上前拉起无盐，见无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本来有些不悦的沈奕转念一想，自己居然吃一个孩子的醋，要是被无盐发觉了，恐怕得笑得直不起腰……他忙笑了笑，指了指马车。“咱们……该，该走了。”
　　无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小乞丐，向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后便跟着沈奕往回走。小乞丐虽是看不懂无盐的手势，却也明白无盐的意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下定决心要弥补一切。
　　只是，小乞丐并不知道，无盐走后便偷偷塞了些碎银子给馄饨铺的大娘，让她等小乞丐打扫完街后，送碗馄饨给他，就说是街边的摊主们见他诚心改错，奖励给他的。
　　“如此一来，那孩子便尝到了做好事的甜头。”沈奕挑眉，看着无盐笑道:“没想到你挺会教孩子的。”
　　“他挺机灵的，能想到碰瓷这招。”
　　沈奕第一次听到“碰瓷”两个字，刚想问无盐是何意，便发现这丫头已经困得不行了。看来，刚才支撑了那么久，竟都靠忍……
　　无盐连打了几个哈欠，便觉得困意已经上头，再也支撑不住了，便后仰着睡了过去。
　　与来时不同，这次有专门的车夫在外面，沈奕不用驾车，便同无盐一起坐在车厢中。马车一路颠簸，无盐的脑袋不停地跟车厢碰撞，就是没被撞醒……沈奕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无盐拉近些，让她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肩。
　　无盐半梦半醒时，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额头上，温温的，软软的。
　　马车背面，一个白胡子老头悠闲地坐在车厢外，任凭马车带着自己向身后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阵阵尘土将他隐藏了起来。
　　“这个女娃娃有意思，是当我新徒弟的料。”
　　白胡子老头喝了一口酒，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