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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墨寻 ...

  •   东凉.月牙坡
      月娘身着一身素衣,手中紧紧握着一只玉笛,静静地望着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只是,那个人终究没有出现,她的心再一次落了空。
      这时,几个东凉百姓挑着水从城中出来,似乎在聊着些什么。
      “你们听说了没?前几日有个谪仙容貌的公子爷喝醉了酒,在大街上舞剑呢!”
      “这年头……连贵族公子哥也学会街头耍酒疯了?”
      “可不是嘛,我听一个街坊说,好多人围观呢!可惜我那日出城了,不得见。”
      “据说那位公子生得十分美貌,连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
      “真的吗?要是我也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本是无意间听到这些人的话,月娘却再也平静不了。那一刻,她的心跳变得剧烈起来,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模样。她突然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向着城内奔去,只希望还来得及。
      墨寻,是你吗?
      你终于,回来了……
      这边,馄饨摊上,无盐和沈奕正在等大娘捞馄饨。
      “今天,我一定要赢你。八卦,我是听定了!”无盐自信满满地看着沈奕。
      “是嘛?”沈奕拿起一支筷子,在桌上敲着玩。“先说好了,如果你输了,你就得跟我学骑马。”
      “你看那边!”无盐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视线穿过他,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沈奕疑惑地回过头去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沈奕摸了摸脑袋,一脸疑惑。
      “你再好好看看,是他!”无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一顿乱比划。“就是那天晚上在大街上舞剑的美男子啊!”
      沈奕抬高视线,看向馄饨摊对面的酒楼。果真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三楼的扶栏上,双脚悬空,手中还拿着一壶酒,看样子又喝醉了……
      “他就不怕摔下来吗?”无盐起身,双手叉着腰,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个白衣公子醉醺醺地坐在扶栏外面。“每次见他,他都是喝醉的样子,确实让人费解。”
      于是,两人犹豫着要不要去跟酒楼的伙计说一声,让他们留意些,可别真的让这个好看的酒鬼摔死了。正当沈奕起身准备前去酒楼,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抢先一步冲进酒楼。
      “是她?”
      “月娘?”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认出了她。
      “走。”沈奕带着无盐也进了酒楼,跟着月娘上了阁楼。
      “小二哥,酒……上酒!”白衣男子摇了摇手中的酒壶后,随手一扔,酒壶便掉到地上,滚到了月娘的脚下。无盐见月娘一副痴了的模样,便猜到了那白衣男子原来就是她的心上人,莺娘口中的负心人。
      “墨寻”月娘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向白衣男子。她曾在梦中这样唤过他无数次,哭着唤过,笑着也唤过。可当她真的唤出这两个字时,却感觉已经物是人非,带了几分生疏。
      白衣男子听到墨寻两个字,猛地抬头,看到了月娘。可随后又苦笑了几声,摇摇头。“我今日是真的醉了,竟又看到了她。”这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旁人说。
      月娘含泪摇着头,拉起白衣男子的手,哽咽地说道:“不,你没有醉。是我,是我啊!”
      “月儿?”白衣男子反握住月娘的双手,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是她。“真的是你,你没有死?你还好好的待在西月城?”

      三年前,东凉国.西月城
      那时,大宇与东凉局势紧张,两国为了刺探对方情报,皆派高手潜伏于对方的边防城中。作为大宇的谍者,月娘和莺娘便是在那时奉命潜入东凉国,蛰伏于百姓之中。
      身为谍者,月娘自以为不会轻易动情,特别是对东凉人,可当她第一次见到墨寻的时候,便动了心。她从未见过如此蛊惑人心的男子,也从未因多看了谁一眼就乱了心绪。有些时候,遇上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当墨寻得知她竟是大宇的谍者,她含着泪问他:“若是我愿放下一切追随你,你可还愿娶我?”
      她等到的,不是扬长而去的背影,而是满含深情的三个字:“我-愿-意”
      那时,月娘的心便被墨寻装满了。第二天,她便跟着墨寻离开西月城,去往他的家乡完婚。
      大婚之日,墨府上下一片热闹景象。拜堂后,月娘一袭嫁衣静坐在东厢房中,等候着墨寻的到来。
      墨寻刚被宾客们灌了许多酒,便寻了个托辞,往院中走去。夜里的阵阵凉风将他吹得清醒了些,正当他准备回宴席时,却见管家踉跄着跑过来,声音颤抖着说:“老……老爷被……官兵带走了!”
      当他赶到府衙中求见府尹大人时,高高在上的府尹将一封密信甩到他面前。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掌管的军备营出了奸细,将东凉的机密通过密信传递给大宇。而那封密信,是从他墨府送出的,中途被朝廷的耳目拦截。这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他父亲,所有人都会相信他的父亲是大宇安插在东凉的奸细。
      只有墨寻知道,墨府中真正的奸细是自己要娶的一个女子。月娘啊月娘,难道你是为了那封信,才接近我,接近墨府的吗……可是,为何管家说,父亲被抓时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呢。
      在他快崩溃时,他的母亲也来到了府衙大厅。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他的母亲笑着对府尹说了一句话:“我家老爷是为了替我顶罪。”
      父亲是为了……替母亲顶罪?
      后来,墨寻听母亲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很长的故事。他方才知道自己母亲的真实身份是大宇人,在很多年前,她遇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月娘不同,自己的母亲没有将谍者的身份告知父亲,因为她爱他,她害怕他会离开自己……
      “母亲,您既和父亲在一起,为何还要继续做谍者?您为何还要出卖父亲!”墨寻质问着母亲。
      “寻儿,每个谍者的背后都藏着自己牵挂的人。我的家人还留在大宇,我的牵挂在大宇朝廷手中。寻儿,你相信母亲,母亲没有真的出卖你父亲……”
      墨寻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明白。母亲和月儿一样,都是谍者,凡是谍者,为了保证绝对的忠诚,都有人质留在朝廷手中。母亲是想要两全,既可以和父亲长相厮守,又可以保护家人,所以才一直保持着与大宇的秘密联系。这么多年,母亲传递给大宇的情报定是一些无关紧要或者自己编撰的假情报……
      “寻儿,对不起。我竟不知那封密信会被他们发现……对不起,母亲毁了你的大喜日子。”
      那晚,墨寻亲眼看着官兵带走了母亲。一夜之间,母亲被关押,父亲也被暂时拘禁。东凉对细作,从来只有一种手段——杀无赦。
      墨寻回到家,他不想见月娘,他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如果月娘为了自己,不再向大宇报信,大宇朝廷必定不会放过她的家人。为了不让自己为难,月儿将她的难处隐藏起来,他竟没发现……
      他决定离开,临走前叮嘱府里的人,照顾好自己的父亲。还有,不要告诉月娘发生了什么,就当是他抛弃了她吧。
      三年的时间,他走遍了东凉许多地方,拜了个江湖术士为师父,跟着他四处奔走。疲累的日子,仿佛磨平了他对她的思念,直到一个月前,他听到月儿的死讯。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忘了月娘,他很痛苦,因为她不在这世间了,永远不会出现了。
      拜别师父,墨寻来到了西月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他和月娘相识,相知,相恋的地方……

      “你既安好,我便心安了。你走吧。”墨寻推开月娘,往外走去。
      “站住!”无盐伸手拦住墨寻。见墨寻一副故作冷漠的样子,无盐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明明那么在意月娘,为什么非得要这样赶她走?”
      “让开!”墨寻握住腰间的佩剑,刚要拔剑出鞘,便被沈奕阻止。无盐见墨寻有些恼意,便躲到沈奕身后,冲着墨寻比划了一阵鬼脸。
      “月娘是你的人,你待她如何,我管不着。但这丫头是我的人,我必须护着她。”沈奕将无盐拦在身后,看了一眼墨寻身后的月娘,接着说:“你负了她,难道不打算给个解释?”
      “为什么不告而别。”月娘缓缓起身,看着墨寻,眼眸中尽是忧伤。墨寻头也不回地便要往外走,月娘的心霎时间凉了大半。
      无盐见月娘虚弱地支撑着身子,忙走到一旁的桌案上,取了杯茶送到月娘手边。见月娘没有去接,她便趁月娘不注意时灌进她嘴里。能否解开心结,就看这杯茶了……
      “这位公子,月娘已经时日不多了,你还不想给她一句解释吗?”无盐扶着月娘走了几步,月娘听到她说的话,先是一脸疑惑,随后便腿一软,倒下了。
      “月娘!月娘,你怎么那么可怜,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人家都不愿意给你一句解释……”无盐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出来,抱着月娘哭的很是伤心。沈奕在一旁看着,抽了下嘴角。他想,要不是自己一早知道月娘根本没患病,只怕差点信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墨寻见月娘倒下,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月娘便往酒楼外的医馆奔去。“月儿,月儿!你怎么了?”
      方才,月娘喝了无盐的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也顿时软了,便倒在地上。她才反应过来,无盐在茶里加了莺娘调制的迷药,只不过因为刻意放少了一半,她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四肢无力,头有些昏沉。
      “月儿,你不要睡过去。坚持住”墨寻抱着月娘,加快了脚步。
      月娘躺在墨寻的怀里,只觉得这个怀抱熟悉又陌生,她不禁流出了两行泪。有多久,没有这样躺在他怀里了……
      “月儿,你不要哭……”墨寻见月娘哭得伤心,他的心也一痛,自责地暗骂着自己。墨寻,你这个懦夫,不敢接受月儿为了跟你在一起做出的牺牲,也不敢娶她,甚至不敢告诉她自己还爱着她……
      无盐站在阁楼上,看着一身白衣的墨寻抱着月娘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目的也达到了,还叹什么气?”沈奕走到她身旁,看着她一副伤感的样子,只觉得很疑惑。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又在想些什么……
      “人呢,总是在快失去某些东西时,才愿意去珍惜。”无盐看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多了几分清明,她不想等到失去那一刻才去挽回所珍视的人,她如果爱一个人,永远不会放手。
      “好在,还有挽回的机会……”沈奕拍了拍无盐的肩,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正当无盐与沈奕打算回客栈时,莺娘出现在二人眼前。她与往日有些不同,眼眸中有些恼怒和悲伤。
      “月娘毕竟是大宇的谍者,你让她如何权衡墨寻与家人?”莺娘看着无盐,平静地问她。
      “她可以不是月娘。”无盐将地上掉落的酒壶捡起来,放到桌案上。“就像这酒壶,单从外面看,没有人知道它里面有没有酒,有多少酒。”
      沈奕走到无盐面前,拉起无盐的手腕,随后淡然地看向莺娘。“若想成全月娘,就只能让月娘消失在这世间。”
      沈奕说完,便拉着无盐出了酒楼。莺娘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无盐所说的——她可以不是月娘。对啊,她可以不做月娘,月娘早就死了,没有人能拿人质威胁她了。
      三日后,西月城一栋民宅突然起火,烧死了一位叫月娘的女子。没有人注意到,城中还多了一位美貌的女子,名唤思寻。
      此时,思寻应该已经跟着墨寻离开了西月城,从此天高海阔,再不分离……
      “我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谁散布出月娘的死讯,将墨寻逼回来了?”后来,无盐这样问沈奕。
      沈奕看着远处的山峦,平静地说:“或许是她自己吧。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在世人眼中,月娘已经埋葬于地下了。”
      “京城那边会相信吗?”
      “放心吧,只要我平南王府作证,京城必定不会生疑。”
      沈奕带着无盐骑马飞驰在月牙坡的荒地上,风声将二人的声音吹散,没有人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是时候,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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