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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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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青从睡着到醒来,也就区区几个时辰。
被仆人伺候更衣之后,他困乏的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打着哈欠匆忙起床束发洗漱。
天色漆黑,仆人提着精致的灯笼,灯笼幽幽的发着光亮为他引路。
昨夜他难得睡了自启程之后最好的一觉。
洗漱完,丑时,他走到迎客堂,那里,湛侯爷在等着湛青一同上朝。
湛青摸了摸鼻梁头脑还是有些不清醒,以为直接就走。
“爹,走吧。”
湛侯爷吃着手边的糕点,含含糊糊道:“先吃点东西压压胃吧,不然早朝有你难受的。”
湛青虚虚摸摸肚子,觉得他爹说得很有道理。
马车驶入清平门时,天还不是很亮堂。
等在大殿外,他无暇欣赏宫殿,他在晟京没有职务,没资格在金銮殿内等皇帝上朝。
站在殿前长长台阶之下等待,尽管宫殿很华丽,他也没有多看几眼。
夜里冷风瑟瑟,让人身心俱凉。
在殿外隔着这么长距离湛青仿佛都能感觉到官员间唇枪舌的场面,也能想象到他们争夺利益的拼命样子。
他仰头眯着眼凝望金碧辉煌的宫殿。
大殿之上,和以往一样,开始无意义的争吵。
坐在上方的中年男人年纪不小,眼睑已经生了不少细纹,黑眉之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睛瞳孔混混浊浊,让人猜不透想法,长须打理的干净油亮,多了几分老态。
他头戴纯金发冠,身着黑金绣龙长袍,气势凌驾群臣。
“皇上,此次胡大人上奏,需让户部拨款给阳州一百三十万两白银置办粮物,户部上半年已经拨了整五十万两,实在是臣无能,心有余而力不足。”治粟内史满脸是汗为难道。
御使大夫程敬之见天灾之事争持不下,手举笏板出列跪在大殿中央。
笏板上写着要上奏的内容,他用笏板遮住皇帝看向他的目光,尖声道:“启禀圣上,臣听闻上个月胡昌胡大人收受了阳州郡守十万两白银,阳州郡守企图贿赂胡大人将救灾钱粮收为己用,不知是否属实,还请陛下明察。
胡平阑刚听到老匹夫直呼自己姓名,便察觉事态不妙,他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昨日商量的,老狐狸全盘推翻,现在看事情不妙倒先把他拎出来挡箭牌。
在皇上的直视下他心虚垂头躲避,差点硬磕在地上,“回禀皇上,臣冤枉啊,臣未有此行径。”
明成帝鄙夷了着两人疯狗乱咬的样子,不出声打断,是因为这场戏暂时还未结束,他要在心里估摸估摸胡昌的价值。
中尉郎晋闪身出列,他并是为了维护胡平阑,而是为了补上一刀,“臣近日也有所耳闻,只是不敢确定消息真假,不敢上奏。”
邵既作为丞相站在最前方没有任何动作,晏然自若。
他一袭黑红朝袍,气质轻雅,一双桃花眼微敛,深不见底,有棱有角的脸很是俊美,外表看起来清隽,但轻松的姿态让人不敢小觑。
只见他听见朗晋的话嘴角轻微挑起,笑里藏刀。
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程忻一举将胡昌拉下来,而他坐享其成就可。
廷尉蒋铎熟知刑罚,也添了把火:“臣以为,应先将胡大人卸任关入诏狱等待提审。”
少府江淮走出道:“臣附议。”
有人做了表率,后面不少和稀泥的大臣也开始附议。
此事还未盖棺论定,要等皇帝决判。
皇帝见大半个朝廷官员都掺和进这件事,心头一口血。
胡昌一直都是亲皇党,治他的罪就必定空下他的位子,现在正是自己用人用钱之际,胡昌贪的这笔钱财有部分入了皇帝私库,越深查越不好结尾。
他看向旁边不动声色的邵既,憋屈的将话递给邵既。
明成帝冷声问道:“丞相呢,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邵既不用多想就知道皇帝想让他作为媒介来递梯子,自己置身事外。他是不怕御使大夫,却也无意帮助皇帝,他就是想看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他抚了抚衣服上的莫须有的褶皱,挥着衣摆神情恭顺跪下后。
在场不会有人被这种表象所迷惑,这朝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邵丞相,得罪皇帝好歹只是砍头,得罪了他,生死都不得安宁。
邵既谈笑自若:“皇上,臣觉得先不论胡大人是否收受钱财,当下最为紧要的是撤掉阳州郡守职位,重新派官员整治夏禾天灾,百姓才是最为重要的。”
他丝毫没提如何处置胡平阑,也是个避重就轻的老手。
避开了眼前双方对峙的主要问题,倒不是怕他们,他说的轻或说重都能引来恶意,不过是不想他的棋白下。
他毕,明成帝脸上平静的面具上慢慢出现了一丝裂痕,恨恨的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带进沟里,只能暂时压下来这件事再作打算。
皇帝脸色阴沉,大声责令道:“既然如此,派孔飓前往阳州接任阳州知府,令审肃司司审使郑铮即日前往阳州押解方为文回京。”
皇帝说完看向胡平阑,思虑后说道:“至于胡昌,这几日就先歇在家等大理寺和审肃司查完再行处置。”
胡平阑听完道:“臣遵旨。”
众大臣一一回位。
皇帝见早朝众人没本启奏便道:“湛青还在等候宣召吧,快宣他进来。”
听到皇帝吩咐,福泰尖细着声音大声传道:“宣湛青湛将军觐见。”
大殿门外的侍卫一层一层将消息传到湛青身边的太监耳朵里。
大殿外,等待许久的湛青被身边的太监嘱咐道:“大人,皇上宣你觐见,赶快随卑下前往吧,您一会见到皇上一定要毕恭毕敬,礼仪周全。”
太监的眼里满含尊敬,太监曾经也是也是完整的男人,也憧憬着战场。
湛青:“多谢公公提醒,万不敢忘。”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众人面前,利落的跪下身,低头道:“臣湛青,参见陛下。”
明成帝心道一个麻烦没解决,另一个麻烦又来了。
皇帝面带假笑佯装诚心实意的说:“战事平定多靠爱卿的功劳,今日召爱卿便是为了论功行赏,也让众臣看看我明晟大好儿郎是什么模样。”
福泰心领神会,立刻宣圣旨,“湛青上前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将军湛青,性情刚毅,率礼不越敬慎君心,特令湛青为中尉,钦此。”
湛青没有喜形于色镇定地接旨:“臣接旨,跪谢陛下厚爱。”
皇帝对此还算满意,起码他看见了湛青对皇权的敬畏。
下朝后,其他官员都向他道喜,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大方,杀他不成改为拉拢他去牵制别人。
有邵既这么个人物,皇帝难免想培养另一种势力制衡邵既,湛青便是最好的人选。
掌管京畿治安,统管官员纠纷,还能指挥禁卫军,皇帝对他还真是放心,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回府后定要找父亲商量商量。
众人本来都想邀湛青共饮拉拢关系,一看丞相过来道喜,立马一拍而散,不敢靠近。
邵既温和地看着湛青:“恭喜湛中尉,掌控住禁卫军可就掌控住了整个晟京,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这并不能激怒湛青,他从不易怒,不像原主那样一点就着。
湛青轻笑不接这碴儿,“这就不劳烦丞相大人费心,下臣初来乍到,做错事可不能算无能,要是下臣事事完美才令人生疑,不是吗?”
邵既嗤笑一声,湛青和上一世果真的不一样了。
邵既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走进一步:“你很不同,我拭目以待。”
湛青因为他的靠近不适的退后,“望您眼厉。”
邵既看着湛青,越看越比以前顺眼,他修长的双手强行伏在湛青的肩上,脸越发的凑近湛青的耳边,说话时的气息微微打在了湛青白皙的脖颈上。
“有幸请湛中尉光临寒舍共饮一杯吗?”
邵既说完就深深地看向湛青沉静的双眸。
湛青将他的手僵硬地打下,疏远道:“邵丞相公事繁忙,不敢叨扰您。”
湛青不想多言,行礼告退后,毫不留恋的走了。
他果然不是上一世被皇帝弄死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其中各种疑问还要等以后一一揭晓才是。
邵既望着湛青离去的背影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