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日常无责任番外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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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空释的低迷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太忙了。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与军政大臣商讨守界使者改编的事宜，不断修正之前起草的提案，还有彻閆公爵的王室规格葬礼，礼仪繁多，涉及到的事务也十分繁杂。
直到夜幕低垂繁星满天，樱空释还在与礼仪官议事，李马坐在一旁打瞌睡。
从守界使者营地到神界需要一两个时辰，为了赶上早上的刃雪殿会，李马在头天半夜就开始起来赶路。
他太困了。
樱空释看了他一眼，他将手中的文书签上字，然后叫他回去休息。
李马看看他：“没事，我等你一起。”
“你先回去，”樱空释扬起唇角，“我很快就会忙完了。”
李马想了想，他站起身，将之前拿来的狐毛大氅放到他身边：“一会儿出门记得披上，外面太冷。”
樱空释弯了弯唇角：“好。”
他目送着李马出了门，才对一旁的书记官道：“继续。”
李马回了幻影天，打算洗个澡再回去等他，只是一进了汤池，那温热的水泡得他全身懒洋洋的，连日的疲倦和着前日的困倦一起涌了上来，李马靠在汤池边上，被这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马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慢慢睁开眼，便看见樱空释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走了过来。
“释，”李马揉了揉眼睛，“忙完了？”
“嗯。”
樱空释赤着足，雪色的长发柔顺的散着，他解开腰间白色的缎带，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李马微微睁大眼，满脑子瞌睡都醒了，他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回过头。
身边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樱空释下了汤池，在他身边靠坐下来，温热的水浸过了他的肩，樱空释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他也实在是有些累了。
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樱空释开口道：“可见这恢复灵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
“嗯？”李马回过头看他。
樱空释微微仰头，靠在池边上闭目养神：“我本来以为，可以熬到天亮也不会累。”
李马笑了一声：“说什么傻话呢，你又不是铁打的，不睡觉怎么能行。”
他又想了想：“不过没认识你以前，在我的认知中，像你们这些神啊仙啊的，都是不用睡觉的。”
樱空释闭着眼睛，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唇角微微弯起来：“凡人的想象力，总是十分丰富。”
他顿了一会儿：“李马。”
“嗯？”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一起泡汤池了？”
“有一千多年了吧。”李马忽然有些感叹，岁月如梭，一千年时间，竟然流逝得这样快。
以前他们总是十分黏腻，樱空释喜洁，每晚都会沐浴，偏偏他又很懒，李马便每天耐心的给他洗头发，然后或者抱他或者背他回寝宫去。
四百多年，他们就像永远都在热恋期，目光所触皆是情，说不完的情话，道不尽的浓情蜜意。
也不知道怎么的，现在两人和好如初，却似乎拉开了很远的距离，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次，心态便不再年轻了。
李马突然起身，随手扯过浴巾裹在身上出了汤池，樱空释侧头看他，李马将水擦了穿上寝衣，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对他笑了笑：“我给你洗头发。”
樱空释弯起眼睛，嗯了一声。
李马跪坐下来，将他的头发拆散打湿抹上了香胰，慢慢揉出了些许泡沫，顺着他的头部穴脉轻轻按捏。
以前为了给樱空释洗头，李马还特意去请教了艾玛，学习按摩的手法和技巧，刚开始的时候他很笨拙，总是将水和泡沫弄得他一脸都是，有时樱空释恼了，还会往他脸上甩水珠子，两人在汤池里玩笑打闹，像是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现在李马的手法越发娴熟，没有一滴水沾上他的脸，按压的力道不轻不重，让樱空释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得到了缓解，只觉得全身都懒洋洋的放松下来，十分舒服惬意。
浴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细细的流水声，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樱空释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撩起水，给自己冲洗头发，他慢慢开口道：“止耳与止罗同属一族，一个掌军政，一个握兵权。”
李马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
“我取了他的眼睛。”
李马没有说话。
自从在集市上看到樱空释显露灵力，李马便知道了，殿会上缺席的几个大臣，都与樱空释脱不了干系。
“他让部下以宴客之名，召集了许多反对你的部众在酒馆聚集，侍酒的姑娘很漂亮，随同的一个部下与邻间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樱空释慢慢的道，“混乱之中他失了双眼，没人会猜到冰王会去那种地方。”
李马的手指慢慢的梳理着他雪色的长发，樱空释的头发很长也很顺滑，手指穿过发尖时，光滑得没有一丝阻碍。
“贵族去酒馆那种不入流的地方很不光彩，他的家族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追查凶手也只会私下秘密进行，”樱空释道，“明面上，他们会对外宣称，止耳长官只是得了眼疾。”
“刃雪城的时空缝隙呢？”
时空缝隙虽然可怕，但刃雪城是王权中心，占星族的能力非寻常神族可比，他们会时时巡查各处，以星辰之力封闭极难见到的时空缝隙，除非像一千年前那样被樱空释以暴力劈开巨大的缝隙，否则，几乎几千年都很难吞噬一个活人进去。
“是我用灵力强行破开时空，让聂修在纵马之时快速的落了进去。”
李马的手再次顿了顿，他将他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慢慢捋下去，没有再说话。
他取来干净的毛巾递给他，然后拉着他上了岸。
樱空释看着他默不作声的给自己擦水穿衣服，柔软光滑的衣料贴在身体上，十分熨帖和舒服，但是樱空释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他没打算告诉他这些事，但是自从发现他情绪不太好，李马便连他灵力恢复的事也不问了，他给自己足够的空间，也给自己足够的体贴，樱空释不想对他有所隐瞒。
“李马？”
“嗯。”
李马的手环过他的腰间替他系上腰带，樱空释看着他：“你在生气？”
李马将白色的腰带系了一个结，然后松开手，抬眼看他：“没有。”
樱空释仍然有些不安，李马很少这样安静，他若是责备他，至少他还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可是他什么话都不说，反而让他不停的胡乱猜测。
李马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来，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你白天问我，背君叛国之徒，你杀了，问我会不会生气，我说不会。”
“你既然决定了要动手，便说明你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决断，”李马看了他一眼，微微扬起唇角，“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他了解樱空释，他已经不是一千年前那个充满戾气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长大了也成熟了，他有自控力和判断力，不会只因为逞一时的杀欲，便随随便便取人性命。
他见樱空释仍然有些惴惴，叹了一口气，捏捏他的脸。
“我是一个军人，虽然初入伍时，还很冲动莽撞，常常为了别人的生死而觉得愤愤不平，可是我活得太久了，”李马道，“几百年的寿命，和在守界营地时受到的系统训练，让我变得越来越冷静，也越来越理智。”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夺，权力博弈，战场厮杀，从来都避免不了鲜血，而太过贪婪的野心和欲望，常常会让人失去对君主与国家的忠义。”
“你是君主，既然已经容不下他们，想必他们已经触碰到了你的底线，”李马道，“我不会怪你。”
“只是几大世勋接连受创，帝国政权又会飘摇动荡，这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急于为我扫平障碍，”李马看着他，“释，我觉得有些不值得。”
“值得。”樱空释认真的答道。
李马低下头，细细的擦拭他滴着水的头发。
“我还有这样漫长的寿命，我可以一步一步慢慢去争，你没必要为了我，背上整个贵族政圈对你的指责和骂名。”
樱空释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李马，刃雪城不是你的故乡。”
李马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你不在乎功名利禄，也不贪图荣华富贵，而我除了这两样，没有其他东西能给你，”樱空释的眼睫轻颤，“你留在幻影天，还得承受三界神民的各种非议和轻视，若是有一天，这样的生活你厌倦了……”
他抬眼看他：“我怕我会留不住你。”
李马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静静的看着他。
“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帮助你，只有让你在刃雪帝国军政圈里站住脚，才能让你施展自己的才华与抱负，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到你的能力，李马，”樱空释道，“我想让你少走一些弯路，我想给你最好的。”
李马眼神微动，他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道：“是不是上一次我离开刃雪城，让你不安心了？”
他心里有些不好受，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次负气出走，是他这一生最冲动最失智的时候，他被两个人的记忆不停的干涉扰乱自己的判断力，他患得患失，为着心底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便将他一个人扔在刃雪城十多年。
樱空释内心极其敏感和脆弱，那十多年来，他不知道他是怎样撑过去的。
“释，”李马斟酌了许久，才握住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那一次，是我太冲动了，我没法控制自己和思想和行为，可是我现在，已经在改了。”
他确实很努力在改，他从小习武，风雨无阻，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让他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习惯，一旦他决定要做什么事，他便可以天天坚持，无一日懈怠。
他每天再忙，也会抽出一段时间来练字静心，他每天晚上睡之前，都会把当天发生的事情捋一遍，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冲动失当的行为，如果有，那么第二天，他会越发谨慎小心。
他现在有小李马的记忆，李马可以毫无顾忌的与樱空释亲密，可是小李马不敢，他就连想要靠近他，都得细细琢磨再三，小李马的喜欢太卑微，这样的卑微让他常常陷入自我否定和怀疑之中，也十分影响他的判断力。
“我们都活得太久，都知道誓言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李马握着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再信我一次，不管以后我们再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和难题，我都不会再扔下你。”
“有问题，我们就一起解决，有难关，我们就一起去闯，我们就这样一直手拉着手，谁也不扔下谁，好不好？”
他抵住他的额头：“我不会再离开刃雪城，你要对我有信心，这样，我才会对自己更有信心。”
樱空释静静的看着他，两人靠得这般近，近得可闻彼此温热的呼吸。
他眼中的神色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樱空释弯了弯唇角：“好。”
李马扬着唇，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两人安静的靠了片刻，李马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将手往背后伸了伸：“我背你回去？”
樱空释弯了弯眼睛：“嗯。”
他伏上他的背，李马便将他背了起来，就像一千年前在人界时，就像一千年前在幻影天时，他也常常这样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去。
樱空释似乎十分困倦，李马回到幻影天给他揉干了头发时，他用手支着头，脑袋几乎要垂到桌子上去。
李马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毛巾，他蹲下身看了看他，然后轻手轻脚的将他抱了起来。
樱空释半睁开眼看了看他，又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的眼睫轻轻的覆在眼帘上，投下稀疏的小小阴影。
李马抱着他往床边走去：“你昨晚熬着夜去的？”
樱空释没有睁眼，嗯了一声。
李马有些感动，又有些失笑，他将他放上床：“长得这么人畜无害的，怎么就那么暴力呢？”
樱空释睁开眼睛看看他：“时间紧迫，只有我亲自去，才能放心。”
他自然不会告诉李马，解决了那三个大臣之后，他还率着一群影子，地毯式搜罗的剿杀了彻閆私下养的上百名死士。
原本各大贵族都会豢养属于自己的死士亲信，对于这些事情，王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彻閆仗着樱空释灵力衰败行事颇多顾忌，培养的死士数量极多，而且这些死士还是通过各种手段从监牢里提出来的死囚。
他太藐视王权，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樱空释重新闭上眼睛，他现在灵力恢复，脸色也不像以前那般苍白，沐浴之后的热气将他的脸熏得有些红润，优美的唇形微微上翘，安静睡着的样子十分无害。
李马心里一片柔软，樱空释平日里总像全身都带着冰冷的刺，只有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才会脱下所有防备，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依赖他。
李马伸手，将他脸颊滑下来的发丝理了理。
樱空释动了动，将自己缩进柔软的被窝里。
“李马，我困了。”他嘟哝着道。
李马也上了床，躺下来将他抱在怀里，又伸手替他掖好被子：“困了就睡，好好休息。”
他挥手，熄灭了墙上的夜明珠，樱空释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十分香沉的睡着了。
李马静静的环着他，听着他悠长均匀的呼吸，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心里一阵柔软。
他的另一半，是这样的信赖他。
他闭上眼睛，也很快进入了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日常无责任番外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