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空释养娃记》小妖怪喵

76、正文！（误）7

　　没过几天，樱空释就松了口，说愿意回去。

　　刃雪城的一切，已经成了他无法放弃的责任，不为那个地位，也得为了刃雪城千千万万的子民。

　　李马看着他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樱空释也没什么东西，只有那个盒子，从他遇见他时，他就一直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这么久以来，他也从来都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这里面是什么？”李马终于忍不住开口。

　　樱空释看了他一眼，将那个盒子递给他。

　　李马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他不会告诉他。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手在空中顿了顿。

　　里面装了半匣子的信纸，每一张上面都有字，每张纸的开头，都写着释这个字。

　　那是小李马在守界使者营地里给他写的信，一张张一封封，都被上面的小泥人压得平平整整，虽然纸张已经泛黄，但保管得很好。

　　还有那个小泥人，是自己走之前雕的，樱空释牵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娃娃，旁边站着背着长弓的李马。

　　李马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抬起头看他，嘴唇嗫喏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他来人界，真的是在找他。

　　“释……”

　　樱空释将盒子从他手里拿回去，重新盖上盖子装好。

　　李马看着他装了两件衣服，和盒子放在一起，樱空释从头到尾都不说话，一时之间，空气中十分安静，只听得见他搁放东西时细细碎碎的声音。

　　李马迟疑了一会儿，才开了口：“你……嗯，你什么时候走？”

　　“收好就走。”

　　“那你等等我。”

　　李马说着飞快的出了房门，没多久他就拎着一个收拾好的包袱进来：“我和你一起回去。”

　　樱空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释。”

　　李马将包袱放在桌子上，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李马道，“释，我知道错了。”

　　他打量樱空释的神情，樱空释没有说话，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来情绪。

　　“是我不好，不该一时冲动，就将你一个人扔在刃雪城，”李马顿了顿，又道，“你知道当我在人界遇到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

　　樱空释抬眸看他，弯了弯嘴角：“我也是。”

　　见他回应自己，李马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语气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可是看你现在这么独立，什么事情都肯学，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我帮忙，我的心里……”李马顿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樱空释微微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冰王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你是神族，”李马道，“而是在我心里，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应当被最温柔的对待，释。”

　　李马抬眼看他，目光里尽是真诚：“我不想再看你吃苦，也不希望你变得无坚不摧，不管是人还是神，都会有软弱的时候，都会有想要依靠的时候。”

　　他认真的看着他，连日来一直藏在他心里的话，他终于说了出来：“我们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好不好？我们重新回到过去，好不好？我想照顾你，想陪在你身边，你要是还生气，可以对我发火，可以冲我发脾气，只是你别再赶我走，好不好？”

　　樱空释抬起眼眸，他静静的看着他，突然微微笑了笑。

　　李马愣了一下，他太了解他，樱空释的心事一向藏的很深，他不说话的时候，不代表他不高兴，他笑起来的时候，也不一定就是开心。

　　“我有赶过你走吗？”樱空释歪了歪头。

　　“……”

　　李马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你是觉得，我多了一份记忆，所以你……你觉得我碰你一下，都是在亵渎你。”

　　“你是没赶我走，可是，”李马的眼神有些茫然，“可是你已经那样厌恶我，我又何必再……”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已经许久没有再去想那天的事，他想要忘掉那一天，他最喜欢的人，他想要与之携手一生的伴侣，只是因为他碰了他便难以忍受，他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心痛和耻辱。

　　他们曾经那么好，彼此信任，亲密无间，他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多了二十多年的记忆，为什么就会闹成这个样子。

　　李马勉强笑了笑，他摇摇头，抬头看向樱空释：“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樱空释看着他，李马眼里有恳求、有期待、有压抑，可是唯独没有欢喜。

　　樱空释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李马，你变了。”

　　李马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是过去的李马，”樱空释弯起嘴角，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如果我让他走，他就会走出幻影天，转一圈再回来。”

　　“如果我让他别碰我，他就会说，好，那他就不碰我，让我去碰他。”

　　李马静静的听着他说着，他心里长期解不开的结，那个一直梗在他心里的疙瘩，没想到樱空释三言两语，竟然就这么轻松的解释了。

　　樱空释眼睛弯弯的看着李马：“我们从来不会吵架，因为不管我有多生气，他都会平息我心里的怒气，如果我不讲理，他会等我情绪平静后，再跟我讲道理。”

　　“他对我好，宠我，惯着我，却从来不会丢掉原则，我如果做错了，他会耐心的引导我，而不是指责我。”

　　李马有些恍然，是的，这是过去的自己，明明可以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小矛盾，明明是樱空释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气话，他竟然在心里难过了这么久，并且一直耿耿于怀。

　　恍然的同时，李马又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一直觉得樱空释太偏执，对他要求太苛刻，可是现在想来，倒像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

　　“你终究还是被小李马的记忆所影响，”樱空释轻轻叹了一口气，“李马，如果是过去的你，你根本不会这般患得患失，你不会觉得我厌恶你，更不会轻视你自己。”

　　“你不应该怀疑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可以和全天下为敌，就算是小李马，我也可以一边心里难过，一边将那把刀重重的刺向他心里。”

　　樱空释看着他道：“因为我喜欢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今生唯一的伴侣，没有人可以代替。”

　　李马怔了许久，他低下头，细细的琢磨樱空释的这番话，许久之后，他才自嘲的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我确实被这份记忆所影响，所以我变得冲动，变得不理智，也没有以前的从容和自信。”

　　“以前我坚定不移的相信，你永远不会抛弃我，可是现在小李马的记忆，也成了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患得患失，在你面前毫无自信，”李马抬眼看他，“所以，因为我有了这份记忆，你……你还要我吗？”

　　樱空释歪了歪头，神情天真：“你觉得呢？”

　　李马心里一阵冰凉，像是血液都凝固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是介意？还是执着当初的那个自己？

　　李马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却又一片空白。

　　他觉得哪里不对，他们明明还有感情，可是为什么他们离得这么近，却始终无法靠在一起。

　　李马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也想回到以前的从容和淡定，他努力的回想以前他是怎么哄樱空释高兴的，可是他越努力，心里就越乱，越是不能平静。

　　樱空释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多了一份小李马的记忆，所以我介意？”

　　李马抬眼看他：“难道不是吗？”

　　樱空释静了一会儿，突然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

　　“这段时间，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李马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开心。”

　　这次重逢，他像是看到了以前的樱空释，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小少年，他性格冷漠、孤僻，却唯独对他好。

　　他会冲着他毫无防备的笑，他努力的学习身边的一切事情。

　　这段时间，他就像是回到了一千四百年前，重温了他们当年初识的情景。

　　“年轻的我们，”樱空释目光清澈，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天真，“当年我也是这样，天天跟在你身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信任你，依赖你，却又始终防着你。”

　　李马也扬了扬唇，目光也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那时的樱空释，天真，不谙世事，”樱空释的目光有些悠远，“那是你最喜欢的样子。”

　　他有些走神，许久之后才慢慢收回目光：“可是李马，我已经不年轻了。”

　　他缓缓的看向他：“再美好的过去，那也只是过去，现在的樱空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份天真。”

　　李马静了一会儿，半晌后才道：“没有人会一直年轻。”

　　“是啊，可是你就喜欢这样的樱空释，”樱空释看着他，“你看到了当初的我，所以你心疼我，想要对我好，想要继续宠着我。”

　　李马低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若是你这次看到的还是那个冷酷的冰王，你还会怜惜我吗？”樱空释道，“你不会，因为你觉得我太冷酷，太任性。”

　　李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可是现在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樱空释是怎么来的呢？”樱空释微微凝起目光，他的眼底突然涌上些许受伤，“是被你宠出来的。”

　　李马心里微微一震，他抬头看他。

　　“你宠着我，惯着我，你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樱空释看着他，澄澈的眼睛里似清泉突然涨了潮，慢慢的爬上些许湿意，“可是你将我惯得太任性了，你就厌倦了，不耐烦了，所以你拍拍手，转身就走了。”

　　“我……”

　　“现在你见我懂事了，独立了，你又开始心疼，你又想对我好了。”

　　“……”

　　“再过一百年，一千年，我若是又被你惯坏了，李马，”樱空释的眼睛睁得有些大，眼里的水汽似乎随时会漫延出来，“到时候你是不是又会转身就走？”

　　“我……”李马想说没有，他不会，可是他张了张口，竟是哑口无言。

　　他那时说走就走，一走就是十二年，从没有回头，也从未想过回头。

　　“你心里怪我，怪我嫌弃你多了一份记忆，怪我不能接受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你，可是李马，你又何尝对我不苛刻？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樱空释，你可有对我有多一分耐心，多一分包容？”

　　樱空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眼睛里终于落下一滴晶莹：“你又何尝对我公平过？”

　　李马眼里也涌上一阵雾气，他见他落泪，心里顿时像绞着绞着的难受，他上前一步，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扯着干净的袖子给他擦眼泪。

　　“你，你别哭……”李马手忙脚乱，樱空释要强又自傲，曾经他以为，有自己守着他对他好，他便永远也不会再流泪。

　　可是没想到到头来，伤他最深的人，竟然是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错了错了。”李马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水汽，像是随时又会再落下眼泪来，心里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我不来找你，”樱空释抬眼看他，“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刃雪城？”

　　李马的手顿了顿，他静了一会儿：“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释……”李马心里又疼又悔，他不停的道歉，却又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很无力。

　　他对自己那么好，彼此又互相依赖，他怎么能够狠得下心，一走就是十二年，将他一个人扔在那终日看不见阳光的地方。

　　李马心里难过得无法言喻，他伸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我不管了！从现在起，我会一直缠着你，就算你打我骂我，再赶我走，我也绝不会再走了！”

　　“你说过的，要我不要自厌自弃，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不管你原不原谅我，做亲人也好，做兄弟也罢，反正我会一直守着你，缠死你！”

　　“……”

　　李马将他死死的搂在怀里：“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了灵力，大不了，大不了我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把你绑了，以后天天锁在幻影天里！”

　　樱空释被他捂在肩头几乎喘不上气，听见他说这句话突然愣了一下：“什么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咳了一声，用手推他：“李马，你松一点，我……我快被你勒死了！”

　　李马连忙松开他，看着他憋红的脸，忙给他顺了顺气：“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

　　他打量他的神情，有些惊喜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如果生你的气，我做什么来人界找你？”

　　樱空释有些恼，他揉了揉自己喉咙，自己堂堂神族，三界之王，要是被自己的凡人伴侣勒死了，说出去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什么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就是一个倒霉皇帝的故事，改天我再告诉你。”

　　“皇帝？”

　　“现在我们不说这个！”

　　李马抑制不住的傻乐，他抿着嘴憨乎乎的笑，看见樱空释的头发乱了，他伸手帮他理了理，又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美滋滋的抱住他，这次他没有用力。

　　“释，你对我真好，”李马与他头抵着头，耳朵贴着耳朵，“你知道我想这样抱你有多久了吗，可是我又怕你生气。”

　　樱空释这次没有推他，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樱空释才慢慢道：“现在，你可以解释那时你为什么走了吗？”

　　李马僵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松手，仍然抱着他，一刻也不愿意分离。

　　李马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我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走，你会相信吗？”

　　樱空释愣了一下，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便想推开他，却被李马抱着紧了紧。

　　“你让我再抱一会儿，”李马低低的道，“释，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樱空释便没有再推他，慢慢的垂下手。

　　“释，我其实……一直在等你留我，”李马道，“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说一句别走……我就绝对不会走。”

　　樱空释静了一会儿：“你知道我……”

　　“是，我知道，你不善言辞，也不会哄人，更不会低声下气，”李马道，“可是你对小李马，却可以一次次宽容，你会哄他，会跟他道歉，你对他好，无限的包容他……”

　　“释，我也希望你能哄我一次，不，不需要哄，你只要叫我一声我的名字，我就绝对不会跨出那道门，”李马终于松开他，两人彼此对望，“你知道我那时心里有多难受吗？你嫌弃我，那我就走，可是我走了，你却连开口挽留一下都不愿意，可见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释，因为小李马的存在，因为你的沉默，我对自己已经没有了自信，所以，我不敢留下来，我……不得不走。”

　　樱空释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后才道：“你不是说，你就是小李马，小李马就是你？”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连自己的醋都吃？”

　　“是！我吃！”李马睁大眼睛，“我知道这很荒谬，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说得对，小李马就是我，我就是小李马，”他抓了抓头，“大概……这也是我钻了牛角尖吧。”

　　樱空释这一次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开口，我会留你。”

　　他伸手，将他的手握在手里。

　　“我知道，因为这二十多年的记忆，你很不安，”樱空释抬眼看他，“但是你要相信我，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

　　李马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又缓缓抬眼看他，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被樱空释这样主动的握住手。

　　樱空释慢慢扬起嘴角：“一千四百年前，在我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是你，伸手拉住了我。”

　　李马眨了一下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以后，我也会这样拉着你，”樱空释温声道，“我们还有几千年的岁月，我会慢慢让你消除心中的不安，然后，我们重新回到过去。”

　　“可是……”李马有些犹疑，“我觉得自己现在性格也变了许多。”

　　他抬眼看他，有些小心翼翼：“如果我以后又冲动了，又不理智了，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樱空释微微笑了起来，不知怎的，眼底却又重新涌上了泪意，他伸手抱住他，就像曾经无数次，李马抱住彷徨无措的自己，“我会包容你，理解你，我们再也不闹脾气，一直一直……”

　　樱空释的声音有些哽咽：“一直在一起。”

　　“好，”李马回抱住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别难过，我们现在好了，应该高兴。”

　　樱空释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却仍然控制不住眼泪滑下来。

　　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明白，他怀里抱着的人，到底是谁。

　　这世上，哪里能有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能够毫无阻碍的融合在一起，李马，他只是多了一份记忆，而他的小王子，正在一点一点的慢慢消失。

　　“李马，谢谢你。”

　　从今以后，他会好好的活下去，带着他送给自己的希望和幸福，一直一直，和李马在一起。

　　“谢什么，”李马吻了吻他的鬓角，“我也谢谢你，能够接受现在这样的我。”

　　“释，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改掉自己的坏毛病。”

　　“好。”

　　樱空释的眼泪不断掉下来，他却扬起了唇角，轻声的回应他。

　　这世上所有的圆满，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美丽的遗憾，它们藏在岁月的角落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