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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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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天烬看着李马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两块点心。
他吃东西的时候似乎都在微微走神,只是囫囵填了填肚子,便放下筷子,让灵儿把东西撤了下去。
对于罹天烬说要带他走,李马一口回绝,他对他说,他已经成年了,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人生,也有责任去弥补自己犯的错。
只是他的表情太平静了,静得如一滩死水,罹天烬不放心,李马却道:“烬王子,人受了伤,总是会痛的,痛过了,慢慢就会好的。”
罹天烬这次看了他许久,才道:“李马,每个人的道路,都应该是由自己来走,按理说,我不应该过多干涉你。”
“只是当初樱空释带你回了神界,有些事,他不懂,所以,我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我知道,”李马垂下眼眸,“谢谢你,烬王子。”
他的拳头微微攥起来,他知道自己钻进了一个死胡同,罹天烬明明是在表达关心,可是他却抑制不住的想,若不是因为樱空释,罹天烬这般骄傲的人,是不会给他一个眼神的。
李马轻轻闭了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已经被樱空释毁得干干净净,尽管他努力尝试说服自己,却总是没有办法挥去心中的阴影。
他已经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罹天烬留下来用了晚饭,李马看见樱空释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前等他们。
这么多年了,樱空释似乎从未变过,他雪发异眸,清傲孤冷得不染尘色,从他在杭州城外的小树林边遇见他起,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而现在,他还是这副模样。
从头到尾,变的只有自己。
李马向他行了礼,樱空释只是淡淡道:“坐吧。”
那一瞬间,李马想从这间屋子逃出去。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以为他可以将过去的所有东西都忘记,可是当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起,他全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
他永远也忘不掉,就是这个清冷又淡漠的声音,是如何说出那般尖锐得残忍的话语,是如何轻松撕毁他的自信,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他曾经那般温柔的唤过他,也曾那般冷情的践踏过他。
樱空释说,忘了那一夜,你还是我的小王子。
李马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不可能了,就像破碎的镜子,倾覆的流水,永远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他已经没了尊严没了自信,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骄傲自信的小王子。
各部族开始纷纷向冰族献礼,流水般的珍品宝物被送进刃雪城,樱空释的生辰快到了。
樱空释的生辰是人界的上元节,每年的这一天,都是刃雪城极其隆重的庆典,各部族都会前来祝贺,并且送上贺礼。
刃雪大殿再一次各族齐聚,热闹无比。
李马坐在樱空释的下首,以前每年的这一天,他坐在这里,都只是一个陪衬,可是今年大不相同,自从上次他在冰球大赛上展示了那一手精彩绝伦的箭术,便引得各部族纷纷对他刮目相看。
酒过三巡之际,有人提议让小王子再次展示他的箭法,给大家助兴。
李马有些木然的站起来,从侍从手里接过长弓,他看着那个摆在大殿里一动不动的箭靶,还有四周各部族的目光,竟然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樱空释看着他的神情,突然道:“改别的节目吧,李马今日状态不好。”
有人笑道:“冰王多虑了,李马小王子连漫天的活靶都能百发百中,更何况这里的箭靶是固定的。”
那人笑意盈盈:“只是不知道,小王子面对这样的固定箭靶,又有什么样的新意,能让我们大开眼界。”
顿时在场各族首领纷纷起哄,要求李马露一手。
樱空释看了李马一眼,沉默不语。
毕竟是樱空释的诞辰宴席,这样的场合,向来是热闹随意的,比起平日严肃的庆典,少了几分拘谨,大家都兴致颇高。
李马将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那张巨大的弓,一时周围静寂了下来,都摒气凝神的看着他。
李马的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面对着数双眼睛,他心中越来越没了底气。
然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李马心中一横,双指一松,那支锐利的箭,便带着破空的呼啸疾射了出去。
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惊呼,那箭没有飞向红心,而是严重偏离方向脱了靶,直直的向樱空释而去。
樱空释凝起了目光,伸手接住那柄破空袭来的利箭,极大的重力将他带得向后退去,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背,才堪堪顿住脚步,虎口被震得一阵发木。
顿时那片惊呼变成了一阵嘘声。
李马有些无措的垂下手,他微微低头,四周各种各样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上次他在冰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脱靶脱得如此严重。
“他这是怎么了?心不在蔫的。”
“到底只是个凡人。”
“像是心绪不太稳,年轻人啊,还是心理素质差了些。”
“那也太脆弱了,不堪一击啊!”
四周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各种各样的,不停的传入他的耳中,震得他脑内一片嗡嗡作响。
他曾经从不在意的,从不会放在心上的,那些随口一言的冷言讽语,此时竟如放大了百倍般,重重的压在他的心上。
李马有些喘不过气,就像他小的时候,一次次被别人推倒在地,一次次被人讥笑和嘲讽,他们嘲笑他,向他扔冰块,向他吐口水,将他的脸重重踩进泥泞里。
“凡人!低贱的凡人!”
“自己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四周的重铠士兵冲了出来,齐齐拔剑,警惕的将樱空释围起来,剑尖直指李马,然而他却似浑然不觉,只是呆呆的站着,额头满是冷汗,脸色苍白无比。
樱空释开了口:“退下。”
他将桌上洁手的帕子捏进手里,不一会儿,那雪白的帕子上便渗出血色的痕迹。
月影眼疾手快的侧身上前,微微挡住他的身子,将他手中的帕子夺了过去,瞬间便捏成了灰烬。
士兵齐刷刷的收了剑,悄然无声的退下。
樱空释看了李马一眼,见他脸色发白,满脸是汗。
“小王子累了,”樱空释道,“扶他回去休息。”
李马有些木然,不知道被谁扶住了,带他回了幻影天。
他一个人怔怔的坐了很久,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
这双手,竟然连弓也握不稳了。
他已经彻底废了。
直到天色渐暗,灵儿来唤他,让他去用饭。
“王说了,你今天中午没吃东西,晚饭还是得用一些,”灵儿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话,“不就是箭射偏了一点,我知道我们的小王子箭术超群,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李马一路没有说话,直到被她推进了饭厅,樱空释已经坐在那里等他,饭桌上摆了许多精美的菜肴,都是他平日最爱吃的。
樱空释道:“坐。”
他便对他行了一礼,然后坐下去。
樱空释微微拧眉,他知道那天说的话太伤他,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在意。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
有些脱口而出的话,就像开了弓的箭,是收不回去的。
艾玛又端来了一些菜,还有一壶酒。
“这是神医族呈来的百果露,是用温和的百种药果酿制而成,甘甜温和,清香醇厚,”艾玛将酒放到桌上,“王可以尝一尝,对您的身体也有帮助。”
李马和樱空释都静了静。
“我不喝酒,”李马低声道,“撤了吧。”
“这酒不醉人,而且我用的也是小壶,倒完了也不过五六杯,”艾玛笑着道,“今日是王的生辰,你又向来爱好酒,多尝尝也无妨。”
樱空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艾玛便给他两人斟上酒,然后退了出去。
李马低着头吃饭,也没挟菜,也没碰那杯酒。
直到樱空释面前的酒杯空了,他伸手想要去拿酒壶,李马放下了筷子。
他执起酒壶,给他重新添上。
樱空释道:“谢谢。”
“不客气。”
樱空释看了他一眼,李马重新端起碗,沉默着往嘴里塞米饭。
樱空释便垂下眼眸,沉默的吃菜,中间李马又给他添了一次酒。
直到樱空释喝了第三杯,他见李马又拿起酒壶。
“别倒了。”
他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脑子里微微有些发沉。
李马便放下酒壶,没有说话。
他的饭也已经吃完了,便似一个木头人般坐在桌旁,似乎有些走神。
樱空释轻轻摇了摇头,越发觉得头重脚轻,看东西似乎也有些模糊。
他看向李马,他的面容在自己的视线里晃来晃去,樱空释努力的睁大眼:“李马。”
李马慢慢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樱空释闭了一下眼睛,又努力睁开:“我有些头晕。”
他觉得哪里不对,他虽然酒量不好,但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他有些怀疑的看向李马,却见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却没有起身也没动。
樱空释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他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却噼哩啪啦的绊倒了一桌的酒菜。
李马快速起身,扶住了他。
樱空释最后抬眼,青年男子眼眸幽黑,深不见底的看着自己。
樱空释心里一沉,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樱空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置身一片寂静的黑暗。
不,确切的来说,他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却怎样也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动弹,就像是曾经他坠入人界,在污秽冰冷的深河之中,不断的往下沉。
“李马。”
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樱空释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像是重新坠入了无尽的深渊,那些他曾经深入骨髓的压抑、恐惧、寒冷,如深沉而厚重的潮水,铺天盖地的将他拉扯进去。
“李马!”
他用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却十分绝望的发现怎样也开不了口。
他这是怎么了,他到底在哪里,樱空释努力的挣扎,却一次又一次的被重新打入绝望里。
他无法挣脱出去。
“李马。”
樱空释有些挫败的唤他,尽管知道自己发不出声音,可是他却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他一定在他身边附近。
他想要做什么。
“释。”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来,樱空释惊了一下,他想要偏头去看他,却仍然无法动弹也无法睁眼。
樱空释心里有些薄怒,他还是太小瞧他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你是不是在后悔,那天没有直接杀了我。”
樱空释感觉身边一沉,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李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要怪我……不,你可以怪我。”
“释,”他低低的在他身边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放肆了。”
樱空释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好像是他换了个姿势,过了一会儿,便又不动了。
“释,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和清醒的你说话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为什么我们曾经那么好,那么好……”
“可是,都回不去了。”
樱空释沉默着,他现在本也说不出话来,李马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
“释,我知道,我是你养大的孩子,我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其实从一开始,我并没有这么贪心。”
“我不是大将军,我没有他那般的阳光,也没有他那般的热情,”李马顿了一会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做你的小王子,你开心,我就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就想办法哄你开心……释,是你给了我希望,是你因为豆丁儿生气,那时我才知道,你对我,是有情的。”
樱空释说不出话来,李马说了一些话之后,又重新陷入沉默。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我,我曾经那么信任你。”
他信任他,从他还是一个孩童时,那时的樱空释如谪仙一般出现在他眼前,他对他笑,他陪他玩,他是他最神秘的小伙伴,每天都会在小树林边等他,还会拿着漂亮的银色水囊,在他渴了的时候请他喝甘甜的水。
那时的樱空释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神秘又好看的神仙,虽然他喜欢他信任他,但是却从不依赖他。
直到他将他带回了刃雪城。
他开始习武,开始学艺,开始每天都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满身伤痕。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刃雪城呢,你知道吗,小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害怕。”
习武多苦多疼啊,可是他不怕苦也不怕疼,但他怕那些神族小孩的嘲笑,他更怕无尘子层出不穷的手段。
他并不是自小便坚强无惧的,他每天都在想,他今天会不会死,他每天都在想,他明天会不会死。
他对每一天都充满了恐惧,李马常常觉得,即便自己不会死在雪雾森林里,也会死在以后的神族手里,他们在无尘子的描述里,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可怕,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将他踩在脚下,想要杀了他,多么的轻而易举。
可是他们没有杀他,只是以折磨他取笑他为乐,那时的樱空释,成了他在深深恐惧里唯一的救赎,是他在神界里唯一的倚靠。
无尘子却说:“娃娃啊,如果不是樱空释,你本不用经历这些东西,如果不是他带你回神界,即便你习武再苦再累,也不用承受这些你本不该承受的恐惧。”
李马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轻快起来:“释,你知道吗,那时我的脑袋里,总是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他模仿着两个小人儿的语气:“一个小人儿说,你不能相信樱空释,你只是他养着玩的小娃娃!一个小人儿说,不,释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永远也不会骗我!”
樱空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李马的语气又重新低下来:“我曾经那么相信你,相信你永远也不会伤害我。”
樱空释微微喘气,他有些挣扎,拼命的想要醒过来。
“你既然不愿意将我当作他,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回刃雪城,你既然不愿意喜欢我,为什么不再装得天衣无缝一点,你将我养得这般骄傲,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对我没有感情,我是不敢对你起一点妄念的。”
“释,”李马顿了顿,“我心里很难过,很疼。”
身边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小的时候,我难过了,你会安慰我,我疼了,你就会给我上药,可是现在……”
“释,我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你将那把刀插进我心里的时候,心里……”
“你的心里,可会有一点疼?”
樱空释拼命的想要醒过来,他不知道李马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难过,他委屈,他可以跟他大吵大闹,可是他却将他制在这里,只能听,不能动。
他心里十分不安。
“放弃吧,别挣扎了,”李马叹了一声,“你在我的梦魇里。”
樱空释静了一下。
“你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都是我小时候的梦。”
看到的……樱空释努力的想要睁大眼睛,可是他看不见,他只能感受到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压抑,如同深渊的湖水,将他笼罩着,喘不过气。
李马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那时候你也是像现在这般,拉着我的手,”李马低低的道,“于是我便不会再做噩梦了,可以一整夜都睡得安心。”
“释,再陪我最后一晚吧,就像小时候那样,”李马轻声道,“从此以后,我便再也不会缠着你。”
不,樱空释想要醒过来,想要逃脱出去,然而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那无尽的黑暗寒冷又压抑,唯有那只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温暖无比。
樱空释挣扎了许久,可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眼角慢慢滑下泪来。
“别哭,”一只手轻轻的抹去了他的眼泪,“睡吧,等你睡一觉,天就亮了,太阳也会出来,又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樱空释的眼泪不断滑落下来,可是他却抵挡不住那只手带来的魔力。
他的思绪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终又重新陷入黑暗与平静里。
樱空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大亮。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上的纱幔有些怔忡出神,然而片刻之后,他突然坐了起来。
他在自己的寝宫里,四周窗明几净,光线明亮,今日难得的出了太阳,那阳光斜斜的从露台外钻了进来,却又止步在廊檐之下。
“艾玛!”
樱空释掀开被子下了床,艾玛很快就赶了过来。
“王。”
“去,把李马找出来。”
艾玛有些疑惑:“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出去晨练了。”
“去!叫上所有的人,把他给我找回来!”
艾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见樱空释有些激动,便连忙应了一声,又急急忙忙的出去叫人。
樱空释在寝宫坐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向平日放着赤凝莲的外室,却发现平日里摆着赤凝莲的地方已经空了。
樱空释有些站立不稳,他扶住身边的桌子,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出去的宫人很快一个个回来禀报消息,没有,到处都找了,没有找到李马。
他的寝宫,他常去的演武场,马厩,市集,观雪台,藏书室,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人。
艾玛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王,是不是他……回人界去了?”
不,他不是回人界,樱空释本能的感觉到,他不是回人界了,他是,他是……
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是他食了言,当初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对他承诺过,会永远陪着他,守着他,保护他。他那么信赖自己,便是他犯了再大的错,他也不该那般伤他。
他连弓都握不住了,他已经被自己摧毁了信念,他活不下去了。
“王。”艾玛上前想要扶她,樱空释抬手制止了她。
“继续找,他一定在神界,”樱空释坐下来,重重喘了几口气,“一定要找到他。”
四周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一众宫人又很快散去。
樱空释脑海里一片混乱,当初他带李马回刃雪城时的一幕一幕又重新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每天无忧无虑的在这幻影天里跑来跑去,好奇的抠着栏杆上的冰,伸着圆乎乎的手掌去接天上的雪,那时的他就像个小小的团子,多么的无忧无虑。
他想家,想娘亲,他便将他抱在自己怀里,李马趴在他的颈窝边,又是有些害羞,又是有些依赖的勾住他的脖子,他对他说悄悄话:“释,你别告诉我娘亲你抱了我,她说我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便不能再让人抱了,可是我还不想长大,我还想让她抱抱我。”
他又贴着他的耳朵道:“释,谢谢你今天抱了我,我很开心,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尽量不哭了。”
樱空释慢慢闭上眼睛,他从小便那么懂事,又那么依赖他,若不是他带他回刃雪城,他根本不用离乡背井,更不会出现之后的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情。
是自己将他带进了神界,是自己插手干涉了他原本平静的人生,是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都是自己的错,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的伤他。
他第一次恨自己没有了灵力,他想要打开灵凝莲的封印,可是李马却将它拿走了。
樱空释突然睁开眼,赤凝莲。
他拿赤凝莲干什么。
樱空释猛的站起来,他快步走向卧室之后,掀开重重纱幔。
那道通往地下冰室的暗门,果然是开着的。
樱空释心里一沉:“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