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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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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马不知道樱空释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走的时候没声没息,也没有对无尘子打招呼,就像是他曾经凭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现在,他又以同样的方式,凭空消失。
命运在向着既定的方向不停前进,宋五嫂三十八岁身死,而李马在查清宋五嫂的死因之后,也如前世的李马一般,毅然从了军。
那把火是完颜人放的,为的是追捕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宋朝皇子。
也不知道这些皇室中人,是不是个个都有这般招惹祸事的能力,宋五嫂为那个皇子送了命,便是报到大宋皇帝那里,那也讨不到个说法,平民百姓为了皇子去死,那是天大的荣幸。
李马恨这世道不公,憎这命运不平,可是他到底有着满腔的不服气,他要从军,要斩下完颜狗贼的头颅,以慰宋五嫂在天之灵。他要升职要当将军,他要上到那金銮殿上问一问,宋李氏为皇子送了性命,难道他们堂堂皇室,竟就这样不了了之!
李马将无尘子送回到目山安顿好,便去到最北边的边防军队投了营,成了抵抗完颜部落侵略的一员小兵。
人界不比神界,边疆的生活十分艰苦,所得军饷银钱也十分有限,李马靠着一身不俗的武艺,和在守界营地积累下的经验,很快便立了功,获得了校尉的常识,让他教导军中兄弟练拳,虽无职称,却也算是在这里立住了脚。
李马常常坐在营地外,吹着简易削成的竹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能想什么。
他就像是做了一个长达十六年的梦,梦里的那个人,身着纤尘不染的银白王服,缓步向他走来。他的眉眼如画,是这世上最好的画匠也描绘不出来的倾世,他的笑颜如花,惊艳了这尘世永不停歇的流年。
他对他恨不起来,他给了他十六年的温暖和关爱,可他也无法原谅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欺骗,还有他对宋五嫂生命的漠视与轻慢。
可是他仍然无法遏制的想起他,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的身体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会常常醉倒在冰室里面。
他常常会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犯贱,他不过是将他当做一件寄托思念与牵挂的替代品,他口口声声说着对他好,可是他连他母亲的生死都丝毫未放在心上。
可是他还是想他,抑制不住的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的感情变了,是从窥探到传影珠里他们的过去时,还是从他懵懵懂懂开始思考爱情的时候,又或是,从他五岁在人界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是他逃不开的劫,躲不掉的宿命。
他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他看着他为那个人黯然神伤,看着他为那个人把自己的命不当命,看着他一次次喝醉酒,误把自己当成他,他对他笑,像个孩子一般对他道:“李马,我走不动了。”
他便蹲下来背他,他伏在他的背上,还是将他当成他,他说:“你有许多年,都没有这样背过我了。”
他想樱空释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想一直这样背着他,他处理政务,他陪着他,他怀念过去,他安慰他,他是三界的王,他便做他的将军,守着他。
他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变了,他只能默默的将所有的心事都藏起来,他尊他敬他,他将他敬若兄父、若师长,他将他放在一个高高的位置上,他要回报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再去妄想。
他是一手将自己养大的人,他怎么可以对他有任何期望,便是连想一想,都是枉顾伦理、大逆不道。
如今他们这样,也算是断得彻彻底底,以后,他不再是他的小王子,也不再心存妄想,他做了一场十分冗长的梦,梦醒了,他又成了那个普通的凡人小子,什么刃雪城,什么神族冰王,都不过是水月镜花,空空一场。
李马吹着竹笛,那笛声悠悠扬扬,那是樱空释十多年前教会他的小调,当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吹奏起这支小调时,那个人,却已经再也听不到。
樱空释在幻影天,觉得自己活得有些浑浑噩噩。
他常常忘了李马已经走了,他常常提起笔,想给他写信,可是只写了几个字,才突然想起来,他不在了。
他有时会在冰室里喝醉,醉的时候在哪里,醒来便仍是在哪里。
没有人来拖他回去,也没有人来找他,更没有人一边唠唠叨叨数落他不爱惜身体,一边给他端上醒酒汤。
樱空释有时会处理着处理着政务,便突然抬头问前来送茶的艾玛:“李马还有多久回来?”
艾玛愣了一下:“王……”
看着她为难的神情,樱空释突然回过神来,李马已经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樱空释坐在李马的冰棺旁边,一手捏着酒壶,一只手摸着寒冰,他醉醺醺的喝了一口酒,对着冰棺道:“李马,我好像错了……”
“我以为,从来只有爱情会伤人,可是现在,我的小王子不见了……”他喃喃的道,“我心里空空的,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喝干了里面最后一滴酒。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他回来……李马,你说是不是呢……”
樱空释喃喃的伏在冰棺上,一个人自言自语,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们都曾来过,可是又都离开了。
樱空释这一觉睡了三天三夜,没有宫人敢来打扰他,也没有人找得到他,大臣们空等了三个早上,最后还是把休了几年长假的星旧请了来,星旧才在幻影天的地下冰室里找到他。
星旧找到他时,他已经全身都冻得没有什么温度了,他的眼睫发梢还有衣服上,都起了薄薄的一层冰,若不是星旧找到了他,恐怕他直接就这样被冻死了,也没人知道。
樱空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星旧搬出了冰室,他沉默的坐起身来整理衣裳,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星旧坐在一旁,玩笑着道:“王,或许你该立一个冰后了,这偌大的幻影天,没有个人看着你,我怕哪天你死在冰室里恐怕都没人知道。”
樱空释也不恼,十分平静道:“就算我立了后,又有哪个王后能管得住我。”
“我若是哪天死了,你便把这王位拿了去,”樱空释眼神游离,自从听了那狂神的一些话,他便觉得这个位子,越发坐得乏味了,“这个位子被冰族神占了太多年,是时候该让让位置了。”
星旧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他摇了摇头,从旁边端过一个盒子道:“这是艾玛从李马房里找到的,你看看,都是给你的。”
樱空释接过来,将那盒子打开,手滞在半空,半晌没有放下来。
那是许多许多的小泥人,一对又一对,全部都是冰王樱空释和大将军李马,每一对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这些泥娃娃,对对都憨态可掬,笑意盈盈,就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喜庆娃娃,有一起扑蝴蝶的,有并肩骑马的,有坐在山头看太阳的,还有李马张弓射了一只老虎,樱空释笑盈盈的拍手叫好的。
樱空释慢慢的伸手,拿起一对小泥人,这是两个人一起吹笛的。
过去的小李马不知道大将军什么样,做出来的泥娃娃只是大概雕了一个面部轮廓,而这些泥娃娃,个个都有着和李马相似的脸,加上他背后的箭囊,更是让樱空释想起了过去四百年来,他和李马一起度过的每一段时光。
箱底压着一张纸条,樱空释将它取了出来,只见上面留着小李马的字迹: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看一看这些娃娃,大将军一直都陪着你,他一直都在。
这是一份他没来得及送给自己的礼物。
樱空释摩挲着手里的泥娃娃,静静的看了半晌,才将这张纸慢慢的放下来,重新放进盒子,又将盖子盖上。
小李马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又狠心又无情的人,他此生所有的柔软都给了以前的李马,便是他的亲娘宋五嫂,樱空释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若不是因为他的淡漠和忽视,她又怎么会死。
他想小李马,可是他不会去看他,这些年他太放任自己的情感,因为小李马和李马完全一样的身世,让他对他毫无戒备,而且他似乎也忘了,当初他想着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是他却将他伤得彻底。
既然缘分已尽,便不必再过多纠缠,对小李马,对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樱空释将盒子随意的往桌上一放:“告诉那些大臣们,我还没死,从即日起,研究部署推进幻雪神山的计划,我要端了渊祭的老巢,给逝去的冰族王室成员,讨回一个公道。”
罹天烬是在一年之后,才知道李马离开了神界。
过去的这几年,他实在厌倦了看到樱空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所以已经很少再来刃雪城,只有每年李马过生日这一天,才会来看看他,为他庆生。
然而今年他兴冲冲准备了给李马新做的长弓,跑到刃雪城一看,李马却已经不在了。
樱空释十分冷淡,只是淡淡的道,幻影天已经没有小王子了。
罹天烬有些震惊,他跑到李马寝宫转了一圈,他的东西都还在,就像是从没离开过,可是人却已经不见了。
罹天烬忍不住对樱空释发了火:“当初你带他回来,我以为你是要重新养一个李马,你却说,他是你的小王子!”
“小王子就小王子吧,这么多年,我也慢慢习惯了,把他当宝一样宠着长大,如今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在这幻影天,从小就锦衣玉食,地位尊崇,现在你放他重新回到那片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你把他捧到云端,又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樱空释,你到底有没有长心!你养了他十六年,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樱空释垂着眼眸处理政务,没有说话。
罹天烬暴躁的在幻影天来回打转:“你不要他,我要他!我火族好歹也有那么大块地方,我就不信了,会连一个小王子都养不好!”
剑灵站在樱空释的桌子上,他看着樱空释目不斜视的写着东西,似乎内心毫无波澜的样子,咬着手指头道:“释宝宝,李马宝宝对你那么好,你就舍得这样放他走吗?”
他似乎不太相信樱空释会这么绝情:“你真的不打算再让他回来了吗?”
樱空释嗯了一声:“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气话呢,”剑灵忍不住道,“他在这里长了十六年,这里就是他的家啊!”
这些年来,李马对樱空释的好,剑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李马虽然年纪小,却十分懂事体贴,将樱空释照顾得十分好,剑灵必须依附罹天烬的灵血才可以维持生长,正是因为有李马在,他才可以放心的离开。
李马将樱空释放在自己心尖尖上,若不是樱空释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他怎么可能会走。
罹天烬转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要去趟人界。”
剑灵一听,连忙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樱空释仍然翻看着手里的卷宗,没有一点反应。
剑灵看了看罹天烬,又看了看樱空释,他爬到樱空释的手上,抱着他手指头糯着嗓子撒娇:“释宝宝——”
樱空释最终还是被剑灵拖着一起去了人界。
他们到了人界边疆的时候,李马并不在军营里。
罹天烬用灵力探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户百姓家里找到他。
李马正帮着一个老妇人挑了水,他将水桶里的水都倒进水缸里,然后拭着额角的汗道:“刘大娘,这缸水应该能够你用上两天了,过两天我再来帮你。”
刘大娘连连道谢:“好孩子,快来歇一歇,这么热的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马一边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汗,一边笑吟吟的道,“我有力气。”
他穿着一身天青色布衣,晒得有些黑了,显得一双眼睛越发明亮。
那刘大娘迈进屋里,不一会儿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鸡蛋。
李马连忙摆手推辞送回去,边疆百姓生活艰苦,鸡蛋是很多人家平常都不舍得吃的东西,刘大娘一个人本就生活不易,他又怎么能拿她的东西。
刘大娘将鸡蛋又塞给他:“拿着,今早我就听德文说了,你今天过生日,吃两个鸡蛋,好运滚滚,圆圆满满。”
李马便不好再推辞,只是咧着嘴笑,亲亲热热道:“谢谢大娘!”
这时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她从手里的篮子里拿出一双鞋,抿着嘴递给他:“李马哥,你的鞋已经补好了,你穿上试试。”
李马回头一看,笑着道:“是翠丫。”
他接过那双鞋:“真是谢谢你了,我正愁着没鞋换了,还是你手巧,哪像我,之前缝得乱七八糟的。”
翠丫捂着嘴笑了笑:“你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穿针拿线,以后要补什么东西,尽管找我。”
李马笑着应了一声,刘大娘从他手里拿过鸡蛋在他身上滚了滚,又帮他敲开剥了壳,再递给他,让他吃。
樱空释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罹天烬担心他在人界过得不好,如今应该能放心了。
李马这样的性子,不管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他长大了,面容英俊身材修长,又热情和气,加上他自小在王室长大,虽然从不矜骄,但是气质终究是与常人不同的,即便穿着普通的布衣,也掩不住眉眼间的英气。
倒是比以前的李马,更招姑娘喜欢。
樱空释转身就要走,罹天烬一把扯住他:“来都来了,你去哪?”
“回去。”
“你几岁了,他几岁了?”罹天烬皱起眉道,“他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娃娃,你一千多岁的老怪物了,还跟一个娃娃赌气!”
剑灵插嘴道:“烬宝宝,不许你说释宝宝老,释宝宝还是个宝宝呢!”
“闭嘴!”罹天烬和樱空释同时道。
剑灵委屈的撇了撇嘴,又重新缩了回去。
罹天烬一直等着他把那鸡蛋吃完,才远远的喊了他一声:“李马。”
李马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又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樱空释。
他仍是十分消瘦的模样,然而眉宇间冷冷清清,他没有看他,视线不知道落在哪一处,神情漠然又孤傲。
十分陌生。
李马回过头与刘大娘和翠丫说了两句,然后才走了过来。
他对两人各行了一礼:“烬王子。”
却没有对樱空释打招呼。
剑灵一直躲在罹天烬的帽子里,怕被凡人看见,他从罹天烬帽子里探了一个头出来,冲李马招招手:“嗨,李马宝宝!”
李马看见他,想伸手出去逗弄逗弄他,又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将手又缩了回来,只是应了一声。
“你们怎么会来?”
“呶,”罹天烬扬了扬手里的弓,“来给你庆生。”
李马将他们带到了一家酒馆里。
说是酒馆,其实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民房,统共不过四张桌子,店小二将他们迎进去,又将一块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油布帘给拉上,便算是雅间了。
罹天烬看着眼前乌漆八遭的环境直皱眉。
李马出去拿了块抹布进来,将两条乌黑的条凳擦得越发黑得发亮,罹天烬才勉强和樱空释一起坐了下来。
李马叫了几个菜,让人上了一壶酒,罹天烬端起来喝了一口,那酒又苦又辣,烧得胃里火辣辣的慌。
他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口,皱了皱眉头,才勉强咽下去。
除了有点盐,什么味儿也没有,便是一向馋嘴的剑灵,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嚷嚷着要吃肉。
这还是花钱买来的,他在军营里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李马虽然一向简朴,但到底是幻影天精细养大的小王子,他家里原也不穷,罹天烬实在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忍受这里的艰苦的。
罹天烬放下筷子:“李马,跟我回神界,这劳什子地方,你也呆得下去?”
李马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已经习惯了。”
罹天烬看了樱空释一眼,他端正的坐着,就像是眼前的人都与他无关,明明这里只是一个破旧的小酒馆,生生被他坐出了刃雪城的王座一般。
看来不能指望他了。
“你想凭自己本事出人头地,这是好事情,你要从军,我火族也有军队,你要打仗,现在神界与幻雪神山即将开战,你要当将军,只要你努力,火族第一勇士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罹天烬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和樱空释不同,他是被火王捧在手心里宠大的,除了年轻时的肆意和任性,到现在他统领着偌大的火族,也没人觉得他做得不好。
在他看来,李马还是个娃娃,既然是小王子,就该疼着宠着,什么历练什么自强,既然李马有这个本事,何苦要吃这么多苦绕这么大个圈子,若不是顾及李马的自尊心,直接就封他个将军来当,那又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李马只是笑了笑:“多谢烬王子的好意。”
他将手里的酒杯端起来,与罹天烬碰了碰:“不过我在这里很好,这里才是我的家。”
“……”
罹天烬又劝了他几句,李马就是不松口,只是不停的给他倒酒,罹天烬到最后也没话说了,反而被他灌了一肚子的酒。
这边疆的酒就是烈,虽然不太好喝,但是一旦喝上了头,倒也被他品出几分滋味来。
樱空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吃一口东西,还是剑灵忍不住问他怎么不吃,樱空释淡淡的道:“没饿。”
他本就不吃荤食,又向来嘴刁,若是放在以前,李马就算跑遍了这座小镇,也会给他寻上几口吃的来。
可是李马从头到尾也没看他一眼,只是闷着头喝酒吃菜,剑灵瞪着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实在是想不明白,往日里都把对方放心尖尖上的人,怎么能说决裂就决裂,说翻脸就翻脸。
李马小的时候爱哭,樱空释便抱着他,从幻影天的这头,又走到那头,樱空释爱喝冷水不吃饭,李马就整天整天守着他,监督他喝热水按时吃饭。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两个相依为命的人,变成两个陌生人。
李马低着头,闷闷的往嘴里灌着酒,罹天烬喝高了,剑灵不太懂,樱空释就冷冷的看着,既不说话,也不开口。
李马知道,樱空释向来是个性格十分极端的人,他可以将他宠到天上去,也可以弃他如敝履,他可以放下身段来哄他,也可以转过身去永远不看他。
李马在守界使者营地待了那许多年,听过不少人对神族冰王的议论,都道他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有着这世上最冷情也最善变的心。
如今,他是实实在在的亲身感受到了。
他看多了他平和温暖的样子,如今见他这般疏离冷漠,即便是清俊秀美的少年模样,可是他静静的垂着眸,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才突然明白,这才是那个神界高高在上的冰王,是那个三界神民谈之色变的冷酷暴君。
几人在这十分怪异的气氛中吃完了饭,李马去结了账,罹天烬将弓递给他,他以前送李马的弓,尺寸太小,是给他少年时期用的,而这把龙骨弓,足有三尺长,龙骨为身,火蚕丝为弦,结实牢固,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拉得开,是成年男子才能用得上的。
李马拿着那把弓看了一下,微微笑了笑:“其实我不喜欢用弓。”
他自小练习骑射,射箭功夫并不比以前的李马差,可是他不喜欢用弓,他也不想与那人的影子重合,再做一个沉默的替代品。
罹天烬打了一个酒嗝,挥了挥手道:“那就搁着吧,你喜欢什么兵器,刀?剑?下次我给你寻一把称手的来!”
李马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本以为罹天烬会生气,却不料他竟然这样顺着他。
可是转念一想,罹天烬从来就没有把他当做谁的影子,也从来不将他往某个方向刻意引导,罹天烬是冲着樱空释和大将军的面子对他好没错,但这么多年,他竟是唯一一个真正懂得尊重他的人。
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马将弓收起来,郑重的对他行了一礼,为他之前的无礼,也为他的这份尊重。
李马将三人送到了无人的地方,罹天烬一手拎着剑灵,一边侧头对樱空释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樱空释静静的站着,神情漠然无比:“没有。”
李马笑了笑,他觉得心里就像是被他生生捅了一刀,但大概是在他身边待得久了,竟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他冲罹天烬拱了拱手:“保重。”
等得三人消失在时空波纹里,李马将弓杵在地上,放松了之前一直紧紧绷着的那股力量。
他觉得心里有些疼,往日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还记忆犹新,他们曾同吃同住,都将彼此看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短短的一年时光,似乎将过去十六年的温情全部都抹杀了。
原来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脱口而出的承诺,他曾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努力当上他的将军,陪着他,守护他,他曾经也说过,他是他的小王子,永远都是。
如今两人形同陌路,那些曾经以为会天长地久的诺言,此时竟成了锋利的刀,只是去想一想,都会觉得血淋淋的疼。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乖乖听话的替代品了吧,可是他也有心,他也会疼,如果他不是李马,如果他没有这个身份,他是不是,连看他一眼都不屑。
终究还是不甘心,终究还是带了几分奢望。
李马扶着弓,慢慢的坐下来,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宁愿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