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三十九章 ...
-
李马第一眼看到莲姬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美。
莲姬是人鱼族最美的公主,这个盛名便是放在三界中,放眼望去,也无人能及。
她是樱空释的母亲,也是刃雪城的太后,然而李马来到刃雪城这么多年,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她,更不知道樱空释还有一个母亲。
她穿着雍容华美的王室宫服,姿容艳丽,别说她不像是活了近两千岁的人,便是说她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只是她美目流转间却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神态矜贵傲慢,让人不敢直视。
樱空释走上前,在莲姬面前停下,然后恭谨的行了一礼:“母亲。”
李马没有说话,只是照着樱空释之前交代的,沉默着向她行了一礼,便站在一旁。
樱空释虽性格清冷,但他性情向来平和,对幻影天的宫女们也从不苛责,李马虽在这冷冰冰的幻影天里长大,却一直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在这里,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然而从他和樱空释踏进莲姬的宫殿里,便顿时感觉到一阵压抑,四周的宫女垂目而立,连呼吸都放得很平,似乎不敢喘一口大气。
莲姬嗯了一声,视线在李马身上扫过,对樱空释道:“坐吧。”
这和李马之前想象的母子相见的场面完全不一样,他们就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喜悦和激动之情。
樱空释在右下方坐了下来:“母亲要回来,应该早日派人通知我,我好来迎接您。”
莲姬端起手边的茶盏,撇了撇上面漂浮着的花叶,才慢声道:“我便是提前一天通知你,你也不在这幻影天,又怎么来接我?”
樱空释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整整三天,”莲姬放下手里的茶杯,“神界的冰王不在神界,你这个王倒是当得逍遥自在。”
樱空释没有说话,又静了一会儿才道:“母亲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事我便不能回来了么。”
莲姬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她看了一眼樱空释,见他坐得端正,垂目不言,眉头微微拧了拧。
“算了,”莲姬对这个性格叛逆的儿子向来没有办法,她转开话题,“你之前去了幻雪神山?”
樱空释的神情终于微微动了动:“嗯。”
“你与那狂神交过手了?”
“是。”
“他可有与你说什么?”
樱空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扬起唇笑了起来,他抬起一双清澈异常的眼睛,带着几分天真看着她:“他说了什么,母亲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莲姬柳眉一扬,似乎想要发怒,她看见立在一旁的李马,道:“你先出去。”
李马点点头,刚抬脚要走,却听樱空释道:“不用。”
他看了李马一眼,又对莲姬道:“母亲要是没有做什么不光彩的事,何必要顾忌旁人。”
莲姬闻言,眸色微恼的看向他,樱空释也毫不躲避,就微微弯着唇角看回去。
李马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母子俩也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矛盾,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便箭拔弩张,气氛紧张无比。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莲姬忍了又忍,将即将爆发的怒气压了回去。
“一千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性子,我是你的母亲,你这种态度,可有将我放在眼里,可有半分对母亲应有的尊敬。”
“母亲若是持身自正,儿子自然会尊敬您。”
莲姬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压着极大的怒气。
她看了周围侍立的宫女一眼:“都出去!”
一行宫女便齐齐向两人行了一礼,鱼贯出了宫门。
等得这宫殿只剩下他们三人,莲姬才道:“那个狂神说的话你不要信,我从未做过什么不光彩的事,你不要听信了他满口胡言乱语。”
樱空释点点头:“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母亲放心,不管那个狂神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来历,我不会让他再活过一百年,总有一日,我会铲平他的圣府,摘下他的头颅,以祭奠我死去的父亲。”
樱空释站起来,对她行了一礼:“我先走了。”
“站住!”
樱空释顿住脚步:“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莲姬被他的态度气得不轻,却似乎顾及着什么一忍再忍:“我再说一次,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你的母亲,难道我说的话你都不信了吗!”
樱空释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对母亲的信任,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消失怠尽,母亲应该多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您一手养大的儿子,会如此不相信您。”
他说完这番话,便没有再看她,快步向殿外走去。
李马也跟着他要走,莲姬重重的出了两口气,突然开口道:“那个凡人。”
李马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是该跟着樱空释走,还是该留下来,脑海里的念头飞快的转了一瞬,便顿住脚步,侧过身对她行礼:“太后。”
她毕竟是樱空释的母亲,若是对她不敬,未免太过失礼。
莲姬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她缓步下了两阶台阶,语气放得平缓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李马怔了怔:“我叫李马。”
莲姬眼里似乎有什么神色一闪而过,她慢慢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李马有些紧张,她的气势太过逼人,虽然看着美艳无比,却总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和危险。
莲姬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你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来这幻影天,有多久了?”
李马低下头:“十六年了。”
“十六年,”莲姬点点头,“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李马不知道她是何意,只得老实回答:“因为释……因为冰王对我很好。”
莲姬笑意更深了些,她的眼神很是复杂,带着几许怜悯和几丝嘲讽,摇了摇头:“可怜。”
李马心里一惊,他猛的抬头看她,突然意识到这样很不敬,他又低下头:“太后,为什么这么说?”
莲姬又款款走了几步,看着宫门道:“释是我的儿子,他的性子,我自然再清楚不过。”
“他是这世上最重情之人,也是最无情之人,这一生,这一世,他只会对一个人好。”
李马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顶着与他一样的脸,用着与他一样的名字。”
李马怔了一下,回味着她话里的意思,随后猛的抬起头,这次他连礼数也顾不上了,只是惊诧的看着她。
一样的名字?什么一样的名字?
莲姬微笑着看他:“你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复制品,连自己都不是,难道不可怜吗?”
“李马!”
樱空释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他双眸愤怒的看着莲姬,几乎要冒出火来。
李马还在震惊之中,大脑里一片混乱,一样的名字,什么一样的名字?他知道他与大将军有着同样的脸,但是他生来就叫李马,这是宋五嫂给他取的名字,李马本来就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莲姬说,他用着他的名字!
樱空释见他发愣,冲上来拉住他的手腕,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母亲,您对我再不满,有什么气可以冲我来,李马还小,你不要胡言乱语!”
说完他不等莲姬说话,便拉着李马出了宫去。
李马被他一路拖着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莲姬的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樱空释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好像知道了什么樱空释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他和大将军,有着同样的名字?
樱空释将他拉回了幻影天,他看着李马无措的神情,有些担心的唤他:“李马?”
李马慢慢的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便与你说了,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也不要信。”
李马似乎还在混乱之中,他有些茫然的哦了一声。
樱空释看着他的表情,眉心微微的拧起来。
原本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他什么事情,樱空释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坦坦荡荡的人,李马的身世,他与大将军的关系,樱空释从来都觉得,都不是什么不可以对他说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自从李马知道了大将军的存在,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李马就变得越来越沉默,性格越来越沉静,樱空释一直觉得他对小李马倾尽真心,可是等到李马长大了他才突然明白,他的坦诚其实也是一种自私,他若是真的想让小李马毫无负担的活下去,便应该永远都不让他知道小李马和大将军的联系。
他是李马,又不是李马,他们有着同样的身份同样的来历,可是他们是不一样的,樱空释将他当作自己的小王子一般养大,他没有将他当作前世李马的代替品,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是他封得住幻影天众人的嘴,却唯独漏了莲姬。
他看着神情恍惚的李马,小心翼翼的道:“李马,你……怎么了?”
李马缓缓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释。”
“嗯,我在。”樱空释放轻了声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用力捏着他的手腕,连忙松开力道,然而李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感觉不到疼。
“太后说,我用着与他一样的名字……你曾经告诉过我,在这幻影天里,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情,”李马抬眼,认真的看着他,“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大将军……他叫什么名字?”
樱空释瞳孔微缩,他看着李马,李马也回看着他,他向来漆黑明亮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就像他小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认真的看着他,他依赖他,信任他,他的眼睛里,好像永远都满满的盛着自己的倒影。
樱空释突然一阵心虚,他想开口,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是说,你永远都不会骗我吗?”李马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名字?”
樱空释眼底的神色在不断挣扎,他闭上眼,轻轻的喘了一口气。
“他叫李马。”
李马微微震了一下,樱空释的手滑下来,触碰到他的指尖,一阵冰凉。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你,还能不能告诉我……”李马艰难的打破这片沉默,觉得自己每发出一个声音,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他是凡人,他家住何处,可有什么家人?”
樱空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缓缓开口:“他叫李马,住在杭州城。”
樱空释听见自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就像是一把把刀,无情的向李马戳去:“他家里经营着一座酒楼,名叫天香楼,他的母亲宋李氏……人人都习惯称她,宋五嫂。”
李马骤然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他觉得自己听错了,樱空释说的难道不是自己的身世吗,可是,他问的那个人,明明是大将军!
“大将军?”李马重复着他的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杭州城?天香楼?”
他以为樱空释说错了,他想提醒他他说错了,可是樱空释内疚无比的神情,心虚躲闪着自己视线的眼神,都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确实在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不可能!”李马勉强笑了一下,他摇摇头,试着自己说服自己,“大将军是大将军,我是我,他怎么可能和我一样,怎么可能……”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想起来,他与樱空释原本也不是一个时空里的人,只因为樱空释神力太过浩大,又有赤凝莲的助力,才能多次穿梭时空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来回。
李马有些站立不稳,他突然明白了,樱空释心心念念的大将军,竟是另一个平行时空中与自己身世一模一样的李马!
那自己算是什么!替代品么!
他再次看向樱空释,想从他眼中确定些什么,樱空释看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翼的眼神,攥紧了手指,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李马难以置信的摇头,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他终于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幻影天的宫女都对他的来历讳莫如深,终于知道为什么艾玛不敢告诉他樱空释以前的事情,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一次次说服自己,樱空释没有将他当做替代品,可是到头来,是自己错了!
他就是一个复制品!他一直敬重的樱空释,骗了自己整整十六年!
樱空释有些慌乱的看着他,他伸手想要拉他:“李马……”
李马骤然甩开他的手:“不,我不是李马……”
他有些难以接受的摇头,眼底一片赤红:“你的李马,正躺在那个冰棺里!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
李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顶着和大将军一样的脸,用着和大将军一样的名字,甚至和他拥有同样的母亲,宋五嫂,他一直以为……
“所以,你对我好,并不是因为我很幸运,得到了神族之王的青眯,而是因为我是大将军的替代品!”
“而你对我娘好,也不是因为她是我娘!”李马眼神受伤的看着他,“只是因为她是大将军的娘,而天香楼,也是大将军的家!”
“李马……”
“那我呢,你把我当成谁!”李马红着眼睛,“你说我和你是真实的,可事相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谎言,都是欺骗!”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樱空释十分慌乱的道,他从来没有见过李马这个样子,他赤着眼睛的模样,让他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理由去解释。
李马似乎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睁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他等着听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解释,然而那希望却随着樱空释的沉默,也一并都慢慢消失了。
李马终于抑制不出夺眶而出的眼泪,他愤然甩开樱空释再一次伸过来的手,转身便冲出了幻影天。
樱空释怔怔的伸着手,那手上一滴温热的水迹,慢慢的,一点一点,在他的手背上浸染开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那么相信自己,可是他却做了什么。
露台外的大雪,伴着微微的冷风,被吹了几片进来,还未进到幻影天,便打着旋儿的落在露台上,慢慢的堆积起来。
就像那时李马还在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大雪,李马在露台上搭了小桌摆上小食,小银炉上温着酒,氤氤氲氲的热气一丝丝冒起来,将这寒冷的空气,凭添了几丝带着暖意的融融生气。
樱空释被他惯得越发懒了,只是指着面前的碟子道:“我要这个,还要这个。”
李马便给他夹到碗里:“每天给你吃这么多东西,怎么也没见你多长几两肉。”
樱空释弯着眼睛笑,又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再添一点酒。”
李马无奈,一边给他添酒一边道:“越发像是没长大了,你酒量浅,别多喝。”
樱空释将那酒小小的抿了一口,感受到微辣的温酒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将胃也温得微微发热起来,他眯起眼睛,半晌后才道:“我已经三百多岁了。”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又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怎么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
李马凑上来,认真的看看他的脸:“你要是换成黑头发,说是十八也有人信。”
说着他又捏捏他的脸,揽着他笑道:“我占大便宜了!”
樱空释便任他揽着,两人静静的靠在一起,半晌后樱空释道:“李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你对我好啊,”李马答道,樱空释没说话,李马便侧头看看他,“你为什么对我好呢,不也是因为你希望我能对你好么?”
樱空释眨了一下眼睛:“所以,咱们是等价交换?”
李马笑了一下,抵着他脑袋摇了摇:“听起来挺没人情味的,但却是最真实的,真话都不好听。”
他静了一下,又道:“你是神族的王,有些事情,你还是要明了的。”
“嗯?”
李马看着露台外的大雪道:“这世上的人啊,没有谁是真正无私的,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付出些什么,我喜欢你,自然希望你也喜欢我,我对你好,自然也希望你能对我有同等回应。”
“当君主也是如此,臣民爱戴你,那是因为有你的庇护,神民尊重你,那是因为你爱民,若是你什么都没给他们,他们又为什么要依着你顺着你,让你坐在这高高的王座上呼风唤雨?”
樱空释看了他一会儿:“你现在已经不是武将了,而是谏臣,随便问你一句都能给我讲一通大道理。”
李马笑出了声:“陛下可别砍了臣的脑袋,臣除了会谏言,也会说情话的。”
说完他附在樱空释耳边耳语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将他逗得笑出了声。
等得两人笑闹够了,樱空释像猫儿一样窝起来,懒洋洋的与他靠在一起。
“放心吧,”樱空释闭上眼睛,懒洋洋的道,“只要有你在,这神界的冰王,便不会忘记自己的本心,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放心。”
樱空释缓缓的收紧了手指,指尖攥得微微发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便将李马说的话都慢慢忘了,他活得太自我也太自私,他将自己对李马所有的思念都寄托在小李马的身上,他自私的让小李马承载着自己难以忘记的过去。
他一直都在索取,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承不承受得起。
樱空释赶到军营的时候,李马正在发脾气。
他面前跪着一个被缚灵绳捆得五花大绑的神族士兵,那士兵被捆得像个粽子,却丝毫不惧,对着李马破口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仗着冰王对你的的宠爱,才能步步高升调到神界,你以为你真的是幻影天的小王子?”
那士兵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个低贱的凡人,连最劣等的神都不是!”
李马眉头微微一动,眼神变得十分凌厉:“论军衔,你只是个二等士兵,而我现在是中尉,论本事,你是神族,可你却连凡人都打不过,你似乎还很得意?”
“要不是你用了缚灵绳,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那士兵啐了他一口,“呸!你以为军队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天,看看这支军队里,有谁像你这般目无军纪任性随意,不过是个仗势欺人、耀武扬武的东西!”
樱空释站得远远的,他眉头微微拧起来,李马这些年在军营的每一次升职,从来都是凭着他自己的功勋和实力,唯一的特权,也不过是能和他自由通信。
他每年只回两次人界,年中这次休假,也是符合军队内长假休沐制度的,这个士兵竟然借此挑衅,实在是放肆至极。
他想走上前去,却见李马似乎气急,怒极反笑,他在那士兵面前蹲了下来:“你说我仗势欺人?”
他嘴角弯了起来,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仗势欺人。”
他对旁边一个中尉军衔的神族道:“裴中尉,你告诉我,以下犯上,顶撞王子,出言不逊,依律该怎么处置?”
那个裴中尉犹豫了一下:“李马,都是一个队的,何必……”
“他既然说了,我不过是仗着我小王子的身份,”李马死死盯着眼前的二等兵,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戾气,“今天我倒想用用这个身份,好好的……”
他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欺一欺你!”
李马站起来,声音冷冽道:“把他拖下去,打八十军棍,开除军籍,逐出军营!”
“李马!”
那裴中尉似乎还想说什么,樱空释冷冷的开了口:“小王子说什么,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眼睛!”
周围人听见他的声音都是一惊,数道视线向樱空释看来,随后便呼啦啦跪了一地。
裴中尉只得应了一声,让人将那士兵给拖了下去。
李马看见他来,转身就要走,樱空释上前几步:“李马。”
李马顿住脚步,既不回头,也不说话。
樱空释放柔了声音:“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家。”
“家?”李马冷笑了一声,“我哪里还有家。”
“幻影天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樱空释上前,想要伸手去拉他,却被李马甩开了手。
“冰王陛下,”李马的声音十分冷,“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凡人小子,你的部下也说了,我连最劣等的神族都不是,幻影天不是我的家,便是那人界的天香楼……”
李马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宋五嫂,是我的娘,天香楼,是我的家,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还请冰王高抬贵手,不要剥夺我最后的念想,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樱空释有些窘迫,这周围还跪着这么多人,李马当着这些人给他难堪,让他几乎下不来台。
“我从来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李马,你是我的小王……”
“你还想用那套说辞来骗我!”李马十分愤怒的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小王子!”
他回过头,眼睛发红的看着他:“樱空释,你剥夺了我的身份,我的姓名,就连我的娘亲,也突然成了别人的!”
“你还想用小王子这个身份麻痹我多久!你留着那朵赤凝莲,是不是等着将来有一天,那个人醒了,将我的娘也夺了去,你才会满意!”
“我没有!”
李马静了一会儿,他闭了闭眼睛:“我累了,释,我累了。”
“你养了我十六年,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只有倾尽一颗真心,”李马颤着嗓子道,“我将我的娘给你,我将我的家给你,我将我所能给的都给了你,现在我求你……放了我吧,我可以将我所有的感情都给你,可我不能连我自己都没了。”
“若是我连李马都不是了,那我还有什么,你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
樱空释怔怔的看着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从来没有想剥夺他的任何东西,可是小李马就是李马,他们有着同样的身份和同样的身世,他找不到任何说辞来解释。
他想起李马曾经说过的,你想得到什么,便必定得付出什么,小李马将他所有的真心都给了自己,可是他呢……
樱空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李马也似乎慢慢平复了情绪:“我想要回家,我想回天香楼。”
什么将军,什么地位,他都不在意了,他那么拼命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能留在他身边,不就是想把自己的家给他。
他一直以为,樱空释活得太孤独,幻影天太冷清,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将自己看得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他,才能回报他一二。
可是原来,连他以为自己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一夕之间也变成了别人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冒出来的,他的脸是大将军的,名字是大将军的,天香楼是大将军的,就连自己的娘宋五嫂,也是大将军的!
他的存在成了一个笑话,他所有的付出,更是显得十分可笑。
无尘子说得没错,永远不要相信冰王,他活了一千多岁,藏着一颗谁也看不透的心,莲姬也说得没错,这一生,这一世,樱空释永远都只会对一个人好,而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会是自己。
他不过是顶着别人的身份,做了一场荒唐可笑的梦而已。
樱空释看着他沉静的神情,低声小心的道:“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他知道,李马这一走,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心里怨他。
“你不是说,等我满了十八岁,便放我自由,”李马道,“我今年二十一岁了,我娘一直盼着我回去,盼着我娶妻生子,含饴弄孙。”
“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吧。”
樱空释微微一震,他怔怔的看着他,好一阵都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闭了闭眼,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的响起来:“好,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