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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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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空释看着李马手脚麻利的铺床,他踌躇了一会儿:“嗯,其实……我睡相一直不太好。”
“你哄小孩子呢!”李马头也不回的抖落着被子,“小时候你就骗我,结果也没见你把我怎么着。”
“……”
他确实没有把李马怎么着,那时李马跟着自己睡的时候,他怕他受不住自己的拳脚,基本上夜夜睁着眼睛到天亮。
李马回过头,见他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不由妥协道:“好了好了,我去看看娘给你铺的哪间房。”
他想了想:“我娘住东院,西边住的是张大爷和小武哥他们……嗯,估计你的房间也在这北院。”
他打开门,被外面的冷风激得哆嗦了一下,然后抱着膀子就走了出去。
樱空释等了一会儿,李马很快回来关上门:“看了,就在隔壁,不过那间房长期没住人,有点潮,我怕你受不了。”
“要不然我过去睡吧,你睡我这里,”李马道,“虽然我也长期没回来,但这间屋天天有人打扫,住这边舒服。”
他说着打开衣柜拿衣服,樱空释道:“不用了,别过去了。”
“嗯?”李马回头看他。
“一起睡吧,”樱空释道,“挤一挤,暖和。”
“那敢情好,”李马笑嘻嘻的关上衣柜,看样子他也根本没想过去睡,“我就知道你疼我!反正我们很久没一起睡了,可以聊聊天啊!”
“……”
他几个箭步冲过去扑到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滚了滚:“啊,家的味道!”
李马虽一个人住在北院,宋五嫂却将这里的东西都置得很齐,旁边的耳房被辟成一个小小的热水房,里面的炉子上从早到晚坐着热水。
李马出去打水给樱空释洁面漱洗,樱空释道不用麻烦,李马却道:“好歹你是神界冰王,再怎么着也不能太怠慢你。”
他笑吟吟道:“这儿肯定比不上幻影天讲究,但你不要太见外,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里,别委屈了自己。”
樱空释弯着嘴角洗手净面,完了他想自己端水出去,却被李马抢过来:“外面冷,你刚洗暖和,就别出去了。”
两人简单洗漱了睡觉,李马像小时候那样缩在角落里,本来不宽的床,愣是被他留出了极宽的位置出来,全部让给樱空释。
“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大年初一,可不能赖床的。”李马扯上被子把自己盖住,他实在太困了。
樱空释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听见李马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南方的冬天特别湿冷,然而这边的人却没有睡觉还燃炉取暖的习惯,李马怕樱空释冷,特意铺了两床被子,结果睡着睡着,他就被热醒了。
李马本来就年轻,又常年练武,火气十分旺,晚上又吃的都是大鱼大肉,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渴得厉害。
李马轻手轻脚爬起来,摸索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等他重新爬上床,发现自称睡相不好的樱空释连动都没动一下。
李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惊,轻声唤了他一声:“释?”
“嗯?”
李马松了一口气,转瞬又道:“你一直没睡?”
“嗯,睡了。”
“……”
李马爬起来,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看他,樱空释却闭着眼睛。
李马又躺下去,过了一会儿,突然又爬起来看他,樱空释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李马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你真的没有睡!”
要不是他搞了个突然袭击,差点就被樱空释骗过去了,樱空释一直睁着眼睛,哪里有一点睡意。
樱空释:“……”
李马道:“你是不是认床?”
“没。”
“……”李马想了想,“是不是冷?被子盖好了没?”
他爬起来检查他的被子,樱空释一直睡着没动,盖得好好的。
李马只得躺下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睡觉,你身体不好,熬夜怎么能行。”
“……”樱空释静了一会儿,伸手将他的手拿开,“嗯,我在睡。”
“你手怎么这么冰,”李马皱眉,他将他的两只手都扯过来,捂在怀里,“正好我挺热的,给你暖暖,快睡觉。”
他打了一个呵欠,困意上涌得不行:“你别怕你睡相不好,大不了我被你踢下床去,乖,睡觉睡觉。”
“……”
樱空释想抽回手,然而却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樱空释只得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有些迷迷糊糊,大概现在身体差了,也不像以前那样能熬了,李马身上特别暖和,就像一个小火炉,不一会儿就将他捂得热热和和,樱空释的思想还在不停的挣扎,然而身体却已经撑不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慢慢睡着了。
李马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身上一凉,被子像被谁大力的扯走了,李马条件反射伸手一抓,只觉得手上沉重无比。
他睁开眼睛一看,樱空释也不知道怎么睡的,裹了整床被子往床下面滚,李马这一抓十分及时,正好把樱空释连人带被子一起吊在手里。
要不然,樱空释就滚下去了。
李马十分无语,他用力拖着被子把他拽上来,揉了揉眼睛道:“要不你睡里面吧。”
樱空释半梦半醒的,也不知道清醒了没有,李马爬起来跟他换了一个位置,让他睡里面,自己睡外面。
结果他刚睡着一会儿,突然被砰的一声给惊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释?怎么了?”
樱空释低声道:“没什么。”
李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他,樱空释一直没动,李马只觉得脑袋里像包了一包浆糊,他又重新倒下去。
过了一会儿,樱空释大概是觉得李马睡着了,他才慢慢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脚。
“……”
一直强撑着眼皮的李马一阵无语,他肯定是踢到墙了。
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无奈的道:“我总算见识到了你的睡相了。”
樱空释被他抓了个现行,有些尴尬,轻轻的咳了一声。
李马将他的手重新抱住,又伸脚把他的脚压住:“这样就不会踢着墙了。”
樱空释道:“会踢着你。”
“那就等你踢着了再说,”李马被他折腾得有点心力交瘁,他拍拍他的手,“快睡快睡,真的好困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马突然嗷的一嗓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怎么了!”樱空释连忙爬起来,他又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李马蜷着身子砰砰砰的捶床,说话像是被谁卡住了喉咙:“我我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樱空释见他使劲蜷着身体,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不由小心翼翼的道:“我……踢着你肚子了?”
李马捶着床摇头,要是踢着肚子还好,他太低估樱空释了,才会夹着他腿睡觉,樱空释那一膝盖顶上来,直接让李马痛得怀疑人生。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娶媳妇了。
樱空释不知道他到底哪里疼,想给他揉揉,却被李马推开。
“祖宗!冰王祖宗!我下次再也不小看你的睡相了,”李马颤着嗓子道,“你你你,你还是背过去睡吧,别向着我。”
“……”
樱空释道:“要不,我还是去隔壁睡吧。”
“别,”李马有气无力道,“好不容易给你捂暖和了,过去容易着凉,你就背过去睡。”
樱空释只得听他的,背了过去。
“你还疼吗?”
“别说话了,我现在听你说话就疼。”
“……”
李马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将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将他的脚严严实实的裹住,这样就算他再踢着墙也不怕疼了。
“……”
樱空释只觉得心里无比内疚,这孩子也是心大,被踢成这样还记着照顾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这睡着了就踢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得了。
樱空释睁着眼睛半天,直到听见李马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撑了又撑,终于止不住困意,也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过愧疚,下半夜樱空释终于老实了,也没有再踢着什么东西,两人一觉睡到清晨。
天还没亮,宋五嫂便来敲门叫他们起床。
李马迷迷瞪瞪的爬起来,动作胡乱麻利的穿好衣服,便坐在桌子边等他。
樱空释穿好了衣服过去一看,发现他虽然坐着,却闭着眼睛,脑袋一搭一搭的,还在打瞌睡。
本来昨晚大家守岁都睡得晚,加上后来樱空释一顿折腾,李马只觉得眼皮被胶水黏住似的,完全睁不开。
樱空释摇了摇头,去耳房打来一盆水,给他洗脸擦手,李马一直闭着眼睛任他折腾,等得樱空释忙完端水出去,只听得身后突然砰的一声。
樱空释回头一看,李马一头扑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樱空释又是好笑又是自责,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嗜睡的时候,李马一宿没睡好,也是难为他了。
樱空释将水倒了返回来,轻声唤他:“李马?”
李马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要不你再回去睡一会儿。”
“不了,今天初一,不能睡懒觉,”李马撑着脑袋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释,来点冰的。”
樱空释便伸手覆住他的眼睛,不一会儿,李马便感觉到眼皮上传来一阵阵的凉意,总算是觉得大脑清醒了一点。
“释,你真好。”
樱空释哭笑不得,昨晚上他把他踢成那样,还说他好。
李马又道:“我现在才知道,小时候你怕踢着我,肯定整夜整夜都没睡。”
“……”
其实那段时间正是樱空释最消沉的时候,不管有没有李马,他都不太睡得着,反倒是因为有他在,樱空释才有活下去的念头和意志。
樱空释叹了一声,骤然生出几分两人相依为命的感觉。
“梳梳头吧,”樱空释拿起桌上的木梳递给他,“你娘在等我们。”
樱空释与李马在人界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两人极尽奢侈,每天听书看戏逛大街,看见好玩的好吃的都买下来,还给宋五嫂和其他人买了不少东西,然而李马拿出来的银票,连五两银子都没有用完。
樱空释将剩下的一并还给李马:“存着,这次用了你的钱,等你以后成家,还你个大的。”
李马笑吟吟的将钱收起来:“照你这么说,我从小到大吃你的用你的,可不得以身相许?”
樱空释半嗔半怪的看了他一眼,他这几天跟着李马一起被大家当小孩子照顾,似乎性情也活泼了许多:“胆子大了,敢调笑我了。”
李马笑嘻嘻的作揖:“小生不敢,冰王饶命!”
樱空释被他怪模怪样逗得笑了起来,漆黑的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起来,像是蕴着永不湮灭的星辰。
那时李马还不知道,这是他成长生涯中最后几次与他这样毫无芥蒂的玩笑,他无忧无虑的童年与少年时期,在慢慢离他远去。
李马和樱空释回到刃雪城,守界使者送上了这年营地举荐的名单,上面没有李马的名字。
李马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是新人,总得熬点资历才行。”
樱空释安慰他道:“嗯,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可是这个秦南就不一样了。”
李马凑过去一看,秦南的名字果然在上面。
“为什么?他怎么了?”
李马一直觉得秦南是名很优秀的守界使者,他懂得特别多,看事情的角度也很特别独到,李马受了他许多教诲,一直觉得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才,一直只能做个小小的队长,实在是有些屈才。
“其实这已经是守界使者营地第三次向我举荐他,”樱空释点了点那张牛皮纸,“可惜他运气总是不太好,每次不是受伤了,便是有紧急任务抽不开身,所以每次的授勋嘉奖,都错过了机会。”
“……”
李马不由得想,果然是运气很背。
“如果今年他再错过,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嗯?为什么?”李马有些好奇。
“守界使者年满三十五岁,便没有了被举荐的资格,要将机会都让给更有潜力和前途的年轻人。”
樱空释顿了一下,凡人寿命太短了,三十五岁对于神族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然而对于凡人来说,意味着他的生命已经走过了一半。
他犹豫了一会儿:“李马。”
“嗯?”
“你,有没有想过……”樱空释有些迟疑的道,“要延长自己的寿命?”
“我?”李马有些惊讶,随即却笑了起来,“我还很年轻呢,哪里就想那么长远的事,再说了,生老病死是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我不在意这个。”
樱空释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马被他看得摸了摸脸,突然想起了小的时候无尘子对他的告诫。
“释,你不会真的是,只喜欢娃娃吧?”李马道,“是不是觉得我寿命太短,又长得太快,所以你嫌弃我了。”
他笑嘻嘻的道:“如果我不延长自己的寿命,以后变老了,该不会你真的就会再去找一个娃娃,来代替我的位置吧?”
樱空释愣了愣,摇了摇头:“你脑子里每天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又低低的道:“不过你确实长得太快了。”
他初识李马时还是一个懵懂少年,他喜欢李马,那份感情执着又纯粹,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因为他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后来他们经历了重重坎坷,终于在一起,李马被赤凝莲赋予了漫长的寿命,他也从未体会到看着李马老去的心情。
可是小李马不一样,他长得太快了,短短几年时间,他从一个肉乎乎的小团子,长成了身材修长的少年,樱空释几乎可以看到时间从他身上掠过去的影子。
时光对于凡人来说,简直苛刻得不近人情。
李马道:“不过你要真的再去寻一个娃娃,我也不会怪你,我知道,你肯定还是喜欢我的,释,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师父和娘都活得长长久久,希望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樱空释愣了一下,又弯起嘴角道:“傻孩子。”
他突然发现不管是以前的李马,还是现在的李马,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直都对生活充满热忱,对身边的人都充满善意。
从头到尾,变的那个人只有自己。
他活得太久,又经历得太多,一颗心早已沧桑无比。
李马在刃雪城只逗留了几天,便结束了假期,匆匆忙忙的赶回守界使者营地。
走之前他对樱空释说:“我一定会得到守界使者营地的举荐,在刃雪大殿上见到你。释,你一定要等着我!”
樱空释点点头:“我等你。”
他一直在等他,他小的时候,他在等他长大,他长大了,他在等他回家,等得他可以展翅高飞的时候,他等着他的小雏鹰,一点一点脱离他的视线,变成俯瞰天地,遨游天际的雄鹰。
他的小雏鹰,正飞得越来越高,离他越来越远。
李马进入守界使者营地的第一年,没有得到营地的举荐,第二年,仍然没有得到举荐,第三年,守界使者的举荐书还没送上来,便又到了人界的年关。
这期间,樱空释陪着他回家过了两次年,宋五嫂第一年给他的红包原本是给李马准备的,数额很多,然而这之后的两年,她仍然每年都给樱空释封五两银子一个的大红包。
樱空释每次送给她的年礼并不多,却是极其贵重的千年雪莲与雪芝,宋五嫂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年份,却看得出其成色之好,有价无市。
宋五嫂是个实在人,樱空释言谈举止矜贵有礼,出手如此阔绰,想必出生并不简单,但既然他这般以礼相待,又对李马真心照顾,宋五嫂便将他当做自己半个儿子,李马有的樱空释都有,嘘寒问暖,尽心照顾,极尽真诚。
李马的小银库里又多了许多的存款,当然还包括了樱空释得来无用的红包,他用这些钱还救助了路边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和一家子流离失所的灾民。
守界使者的举荐名单很快就送了上来,李马与玉希的名字赫然在列,李马进了守界使者营地三年,陆陆续续出了很多任务,也救助了许多百姓,他马上就要十七岁了,已然是这一批守界使者中最为出色的标兵。
李马拿着举荐书,乐呵呵的亲了好几口,樱空释微笑着看他拿着这张纸在榻上打滚,满心都是家有少年初长成的感概。
他没有倚仗一丝幻影天小王子的身份,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功勋得到这份嘉赏,他长大了,成为了一名最优秀的战士。
“授勋大典会在半月后举行,”樱空释道,“李马,我在刃雪大殿等你。”
李马以手抵胸,对他行了一个冰族的礼仪,笑吟吟的道:“遵命,我的王。”
李马回到守界使者营地,像平常那样跟大家同吃同行,营地的举荐名单还没有对他们公布,他不能表现出已经知道自己获得了营地的举荐这件事情。
芡实这两年也老实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嘴巴,虽然他还是很热衷向大家传播他所知道的独家消息,却对冰王的八卦私事绝口不提。
他对李马也没有什么仇视,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与他相处,李马并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既然对方不再寻衅滋事,他便将过去一笔勾销,权当两人间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到了授勋大典的时候,秦南让他和玉希简单收拾行装,便带着他们进了刃雪城,同行的还有副队长厉月和芡实。
“到了刃雪大殿的时候,你们记得要恪守礼仪,谨言慎行,”秦南叮嘱道,“冰王性格喜怒无常,如非必要,不要多言。”
他看了玉希一眼:“我知道你想让冰王替你们剿灭魔魅余孽,但千万要记得,这件事情只能提一次,不管冰王允或不允,不要过多纠缠,一切顺其自然,若是惹怒了他,我也保不住你。”
“……”李马有些无言,他想了想道,“秦队,冰王有那么可怕吗?”
“你们还小,不知道冰王的手段,总之多说多错,若是不知道怎么应对,少说话就行,”秦南道,“今年三名守界使者,有两名都是出自咱们第三营,你们的言行不仅代表着守界使者,也关乎着我们第三营的声誉,一荣惧荣,一损惧损,你们要记得这个道理。”
李马和玉希一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马又对玉希道:“玉希,恭喜你,你终于可以达成心愿了。”
玉希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其实十分紧张,这几年她在营中屡立战功,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博得了不输于男儿的成绩,为的就是在授勋大典上向冰王陈述她们部族所承受的灾难,期望冰王能给予淬玉族最有力的支援。
然而秦南的告诫,却让她感觉倍受压力。
“秦队,”玉希有些不安,“冰王是不是很凶,他都活了一千多岁了,会不会没有太多的戾气了,嗯,会不会是一个比较慈祥的老爷爷?”
“噗!”李马没忍住喷笑出声,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连忙捂住了嘴,他咳了一声,向玉希解释道,“神族寿命漫长,一千多岁应该正值壮年吧,不老的,不老的。”
秦南点点头:“嗯,冰王是个很年轻的神族。”
一旁的芡实一直没有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意味,深深的看了李马一眼。
次日一大早,李马玉希还有另一个被举荐的守界使者,一起被秦南带到了刃雪大殿的门口,在外面早早侯着。
刃雪大殿李马并不是第一次来,樱空释他也能常常见得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大概是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跨进这座高大肃穆的宫殿,李马心里很兴奋,又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一会儿见了樱空释该笑还是该严肃,那些大臣他也大多数都认识,他不知道他该装出不认识他们的样子,还是该做出其他的样子来。
总之他有点慌张,估计身边的玉希也是一样,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鼓励他,也像是在鼓励自己:“别紧张。”
李马也对她笑了笑:“嗯,你也是。”
没过多久,就有传令官出来,让他们进去。
李马整了整衣襟,他年纪最小,跟在他们一行人的最后面。
秦南领着他们三人进了大殿,在殿中单膝跪地:“守界使者第三营第二编队队长、现凡界雪马栈道校尉官秦南,率受勋守界使者前来觐见!”
李马照着之前秦南教过的礼仪,与他们一同向樱空释行礼。
几人低着头,看不见那王座上坐着的神族是什么样子,只听见从那儿传来淡淡的一声:“起来吧。”
那声音十分清越,声线却压得很低,与李马平日所听到的樱空释总是随和平淡的声音不同,带着若有似无的威严。
李马跟着大家站起来,想偷偷的看他一眼,然而那个位置太高太远,他低着头视线往上,也只能看见铺着厚厚绒毯的台阶,和一双洁□□致的长靴。
那声音又淡淡道:“秦队长,之前你我三次错过面见,今日一见,风采斐然。”
李马抿了抿嘴角,要说秦南的运气真的是特别不好,他第三次被营地举荐,却又因为临时有紧急任务被抽调离开,错过了最后一次授勋封赏的机会。
不过也因为这样,李马的身份才没有暴露,一直隐姓埋名的在守界使者营地混到今天。
秦南低了低头:“能被冰王记住,是属下的荣幸。”
樱空释没有再说话,对身边的礼仪官点了点头。
那礼仪官便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幻术长卷,开始念授勋文书。
“兹有守界使者卜尧、玉希、李马,年少有为、骁勇英义……”
大殿两侧站着的大臣有些骚动,目光几乎都落在李马身上。
虽然李马已经久不出现在他们视线,但是李马在冰族王室中,一直都是个特别的存在,不管是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这个名叫李马的凡人,总是时刻影响着冰王的情绪和举动。
以前他是冰王挚爱的伴侣,现在他是冰王宠爱的小王子,可是不管李马是什么身份,他们却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久违的李马,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都说小王子李马常年闭关习武,一年难得露几次面,任谁也想不到,他居然隐姓埋名,去守界使者营地当了一名普通的战士。
樱空释没有注意大臣们的异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马身上,李马今日穿了守界使者褐色的战服,宽肩窄腰,身材修长,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初刚到刃雪城时肉乎乎的模样,尽管脸上稚气未退,却隐隐和以前的李马,有了七八分相似。
樱空释有种错觉,若他一直就这样低着头,他或许真的会将他看做以前的李马,他长高了,眉宇间是少年蓬勃的朝气和战士的坚毅,也不知道下一秒他抬头,会不会唤出他的名字,对他和气又温暖的微笑。
“……请冰王为其授勋封赏,以示嘉奖!”
礼仪官终于念完了繁长的文书,将樱空释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站起身,身后长长的凰琊幻袍拖曳及地,一步一步的拂过台阶,那脚步很轻很浅,却重重的落在李马的心上。
樱空释走到他们面前,从一侧宫人举着的托盘上面取过勋章,依次为他们戴上。
“你们都是我冰族的勇士,也是凡界守界使者的骄傲,”樱空释看着李马道,“我很为你们开心。”
玉希捏着颈间的勋章,终于有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想看看这传闻中喜怒无常又残酷冷情的冰王,到底是什么模样。
然而刚一抬眼,她便愣住了。
眼前这人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白发苍苍的冷酷老者,他穿着精美华贵的银色王服,一头如丝缎般的雪发被整齐的归束在脑后,那顶极尽奢华的王冠也掩不住他俊美的容颜,一双异眸似蕴着万千光华,眼睫轻眨间,万物都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他眉眼精致得如同冰雕雪砌,神情却带着久居高位的清傲与疏离,让人觉得若是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樱空释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身:“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清越得如同被极颠之上的冰雪淬洗过一般,让玉希一阵阵恍惚。
樱空释微微拧眉,想起来她的名字:“玉希?”
李马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愣住了,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玉希?”
玉希突然回神,连忙跪下去:“凡界淬玉族玉擎长老之女玉希,有一事斗胆相求,万望冰王成全!”
樱空释看了一眼李马收回来的手,淡声道:“讲。”
玉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自己之前已经在脑海中整理过数次的台词说了出来,尽管她十分紧张,却难得的条理清晰,语言流畅,李马与她同队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这么多话。
他也是第一次见樱空释如此高高在上,冷漠疏离。
不知怎么的,李马突然为玉希捏了一把汗,他发现眼前的樱空释与平日截然不同,似乎和他印象中总是温温润润的样子换了一个人,他眉眼淡漠,就像是远在天边的神砥,凡人的死活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关系。
玉希讲完了自己部族遭受的灾难,和期望樱空释派兵歼灭魔魅的请求,便停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复。
樱空释静静的站着,既不说是,也不说否,他眸色幽深沉静,便是李马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整个大殿突然一片安静,李马有些紧张的捏起手,睁大眼睛看着他。
似乎注意到李马的眼神,樱空释的目光扫过来与他对上,突然弯起唇角,轻轻对他笑了笑。
于是刚刚那个冷漠高傲的冰王似乎都成了李马的错觉,他又变回了那个李马熟悉的樱空释,虽然高高在上,却从来都平和可亲。
“剿灭魔魅,重振淬玉族,你很忠义,”樱空释道,“准了。”
李马骤然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樱空释转过身,又看了看玉希,发现她在伸手偷偷的擦汗。
原来刚刚的一切都不是错觉,樱空释那一瞬间让他们感觉到的神王之威,如群山之沉,如渊海之深。
他终于有点理解到秦南对他的形容,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樱空释回到王座重新坐下:“今日能得此良才,本王很高兴。”
他看了李马一眼:“趁此机会,本王向在座各位发出邀请,请各部族在刃雪城安住几天,参加幻影天小王子的庆功大典。”
李马有些吃惊,猛的抬头看他,樱空释却没有再看他,只是站起来一拂身后长袍:“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