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凡世——25 ...

  •   李马和樱空释的婚礼结束得很仓促,确切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场为他俩准备的婚礼,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引马天赐出来的一个局。

      那时樱空释放马天赐走,他对李马说:“他会再回来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马天赐,他们原本就是一样的人,樱空释的眼里没有是非对错,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一定要达成目的,马天赐与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他是那么骄傲的神族,能够一直隐忍得不露一丝痕迹,足见他城府至深。

      他是一个完美的潜伏者和狩猎者。

      “他若是再来,你会怎么做?”

      “杀了他,”樱空释不假思索道,他看了李马一眼,“他若是放弃了,我们自然两不相干,可他若是卷土重来,我不会再放虎归山。”

      “李马,”樱空释认真的看着他,“我斗不过他。”

      这是樱空释第一次对别人服输,他太明白现在的自己,他有李马,他是自己的爱人,更是自己的软肋,因为李马的存在,他无法像以前那样果断,也无法再随时保持冷静。

      李马笑了笑,他握住他的手:“那时我被他掳走,你为什么没有掀了整个凡世来找我?”

      “我有想过这样做。”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樱空释看着李马,他那么了解自己,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顾虑。

      李马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释,你长大了。”

      若是以前的樱空释,为了找到李马,他可以不择手段将这凡世搅得天翻地覆,旁人的死活根本与他无关,不过是在这凡世寻找一个人,只要将他所到之处通通夷为平地,便是马天赐有通天彻地之能,最终也会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可是他最终没有这样做,即便是让占星族地毯式搜罗李马的踪迹,他也没有让他们惊动这里的一个凡人。

      “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樱空释不知道李马怎么会突然说这个,虽然李马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但他早就长大了,尽管容貌依旧,可眉宇间早已没了当年的少年稚气。

      “你现在行事,已经懂得为他人着想了,你知道这里的百姓无辜,你不想伤害他们,更不想造成无谓的牺牲,所以你才处处顾虑,步步为他所制。”

      李马扬了扬唇角:“你不是斗不过他,而是你现在明白了责任,学会了担当,心如铁石的人自然不会有任何破绽,但也会因此被天下人所弃,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的朋友、你的爱人还有你的子民,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都是你的武器。”

      樱空释眼神微微动了动,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李马的眼中是冷酷残暴的。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李马笑了起来,“他若是再回来,我们都会与你站在一起,是杀是留,都听你的,我相信你的判断。”

      “是吗?”樱空释看着他,“若是我杀了他,你不会生气?”

      李马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他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声。

      “释,”李马拉着他的手,思索了好一阵子才道,“你总是太过在意我的想法,以前我觉得,这是你在乎我的表现,所以我很高兴。”

      “可是现在,”他抬眼看他,樱空释睁着漆黑澄澈的眼睛,认真的听他说话,满心满眼都装满着他,李马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可是现在,我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总是没有安全感,总是不相信我。”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你总是担心我会离你而去,你总是担心我会生你的气,你总是觉得我是无根的浮萍,五湖四海皆可为家,所以你总是觉得,你留不住我。”

      樱空释眼神微微动了动,李马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生来就地位尊贵,又容貌倾城、富有三界,他拥有的东西是太多凡人乃至神族都梦寐以求的,可是偏偏在李马面前,他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最害怕的,便是李马对自己失望,不再喜欢自己。

      “释,我们在一起四百多年,又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李马道,“你我虽皆为男子,却并不比这世间任何一对夫妻情意浅薄。”

      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认真的道:“我们是爱人,是伴侣,不管你做了什么,又或是做错了什么,我只会规劝你,纠正你,而不是离开你。”

      樱空释慢慢抬眼看他,感受到他略为粗糙的指尖慢慢滑过自己的脸颊,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夫妻本为一体,咱们也是如此,”李马弯起唇角,微微笑了笑,他看着樱空释漂亮的眼睛,“还记得你当年问我,凡人都贪恋情欲,为什么我却不碰你,你还记得吗?”

      樱空释眨了一下眼睛:“记得。”

      “那时我年轻,说不清楚,也解释不来,可是现在,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了。”

      李马眼中盛满了温柔:“因为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不仅仅是为了欲望和情.欲,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更不想因为身体的欲望而亵渎你。”

      他垂手下来拥抱他,樱空释帖着他的脸,能更清晰的听见耳边传来他低沉又温和的声音:“因为两个人结合,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们没有任何阻隔,放下所有的身段和矜持彼此取悦,这并不仅仅是为了身体的纵情,而是为了让我们的灵魂和心脏帖得更近,因为一对相爱的伴侣,他们原本就应该是一体的。”

      “所以我珍视我们每一次在一起的时刻,我希望我们的每一次亲热都不仅仅是为了宣泄身体的欲望,我希望你能在我们最亲密最快乐的时候,能感受到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缺了谁,都不是完整的。”

      李马揽着他,将下颌轻轻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着话:“释,若是我下次再像上次那般离开你,你以后便不要再理我了,因为一个能随意舍弃另一半的人,不值得让你托付真心。”

      “但我也很感激,你能再给我这次机会,你相信我,不会有下次了,”李马抱着他,摸着他乌黑的头发,“所以你也不用再担心,以后你什么事没做好,我会再离开你,我向你保证,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樱空释心中震动,又觉得一片柔软温暖,他慢慢与他分开,看着李马半晌,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笑了一声:“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可是你永远都走在我前面,比我看得更透彻,就连说情话,都这般长篇大论,有条有理。”

      “我很认真的,”李马看着他道,“可不是甜言蜜语在诓你。”

      樱空释歪了歪头,他看着眼前的李马,突然想起之前他就觉得李马从医院醒来后就不太一样了,现在他终于发现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李马一直被小李马的记忆影响,虽然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纠正自己的性格,却仍然有些许性格上不可控的蛛丝马迹,可是现在的他不同了,他似乎完全摆脱了小李马的记忆给他带来的影响,变成了一千年前的那个他。

      只不过,更成熟了。

      “你为什么会讲这么多道理呢,”樱空释歪着头道,“还总是能说得我信服,还听得高高兴兴。”

      “大概是活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想的东西也就多了,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挺冲动的,”李马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幸好你没有遇见年少气盛时的我,要不然我这无才无貌的,你也未必能看得上我。”

      他虽然不年轻了,却也记得当年自己突逢变故时在大牢里哭鼻子抹眼泪的样子,幸好樱空释遇见他时,他已经经历过许多,又当上了将军有了些小成就,为人处世都已渐渐成熟,要不然,樱空释这么心高气傲的,一定看不上他。

      樱空释弯着眼睛看他:“年轻时的我也挺好骗的,你只要对我好,无才无貌我也会跟着你走的。”

      “那……”李马瞪大了眼睛,“那你岂不是谁对你好,你都会跟他走?”

      樱空释用手摸了摸唇,似乎有些苦恼,认真的想了想:“我那时挺傻的,估计会吧。”

      “……”李马道,“那我得对你更好点,不,要对你最好,不能让别人把你给诓走了!”

      “那宠坏了怎么办?”樱空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宠坏了我就自己受着!打死也不会再走了!”李马恨不得指天发誓,然而对于有过前科的自己来说,发誓也没有说服力,李马只得捧住小祖宗的脑袋,“你必须信我!”

      樱空释笑得眼睛弯弯,十足高兴的少年模样。

      他信他,一直都信他,从李马将他从赤凝莲结界里带出来的时候他便信了,不管什么时候,李马都不会放弃他,只是他太敏感又太多疑,所以才会常常妄自菲薄,是他将李马想得太狭隘了。

      李马笑着侧过身,将旁边精巧的戒指盒打开,取出了那两枚新做的戒指。

      “戒指很漂亮,”李马抚过戒指上面的淬雪钻,他弯着唇角,将樱空释的手牵过来,“若是婚礼那天马天赐要来,这戒指我便不能亲手为你戴上了。”

      他将那枚戒指穿过他修长的手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所以我现在先给你戴上,便当咱们已经行礼了。”

      樱空释嗯了一声,取过另一枚戒指,专注的给李马戴上。

      李马眼中含笑,他对着樱空释举起右手,一字一句道:“我李马起誓,今生今世,会一生忠于樱空释,敬他,爱他,无论他富贵还是贫穷,生病还是健康,我会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直到生命终止。”

      “我樱空释起誓,今生今世,会一生忠于李马,”樱空释也看着他,漆黑微弯的眼睛里有着浅浅晶莹,“敬他,爱他,无论他富贵还是贫穷,生病还是健康,我会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直到生命终止。”

      “礼成了,”李马弯起唇角,他看着他泛着晶莹的眼睛,用手指轻轻拭了拭,“怎么还难过起来了。”

      “咱们都老夫老夫了,仪式不仪式的,只是个过场,别难过,啊?”

      樱空释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嗯。”

      这是一场十分简单的婚礼仪式,但也是他们心中最隆重的仪式,即便马天赐的到来将他们原定的婚礼计划给打乱了,可是在李马和樱空释心中,已经没有遗憾了。

      此时在这座城市里的一间高档火锅店里,一个小包房里坐了三位客人,这里环境清雅,一道包间门将所有的说话声都隔绝在里面。

      “其实当初我拍幻城凡世的时候也是挺曲折的,原本IP小说的番外剧拍摄,只是借着原著及原剧的余热再炒一波热度,一般来说,原剧正片的主演都不会再继续参演。”

      宽敞明亮的小包间里,三人围在桌前,一边烫火锅,一边吃小食,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鸳鸯锅中冒着腾腾的热气,香气四溢。

      说话的男子正是许久未在公众场合出现的演员马天宇,他捏着刀叉,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对面前的李马和樱空释说道:“不过这部剧有些特殊,投资方点名需要原班人马继续拍摄,为了这个,我还推了两部不错的剧本邀约。”

      他笑了起来,雪白的t恤将他的笑容衬得愈发阳光:“还是有点小遗憾的。”

      樱空释拿起面前的果汁向他示意,马天宇放下手里的刀叉,和他碰了碰杯。

      “剧本里的霰雪是怎么来的,也是根据原著吗?”樱空释抿了一口果汁,有些好奇的问道。

      马天宇有些失笑:“我怎么感觉你们请我吃饭不单纯啊?我还没吃几口呢,尽给你们说拍戏的事了。”

      樱空释给他的印象实在是有些特别,刚开始觉得他十分神秘,可是近距离接触,却发现他始终带着几分类似孩子般的天真和稚气,便是他问的问题都比较涉及他行业中不太方便透露的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马天宇总觉得没法拒绝他的邀请和任何问题。

      李马这时拿起面前的勺子,在冒着热气的火锅里搅了搅:“这虾好了,你要不要来点?”

      “来点,”马天宇将牛排送进嘴里,端起面前的盘子,像个孩子一样举到前面一些,眼巴巴的等着李马给捞虾,“这虾很新鲜,味道挺不错。”

      李马眼中带着些许笑意,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演员和樱空释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就连那股少年气都一模一样。

      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和交集,命运还真是神奇。

      “我来,”樱空释接过他手里的勺子,给两人分别捞了一些上来,他看了李马一眼,“你手还没大好。”

      李马笑了笑:“没那么严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谢谢。”马天宇看着他把虾放进自己盘里,很有礼貌的道谢。

      “我确实想了解更多关于幻城拍摄的情况,不过请你吃饭也是真心的,”樱空释一边给李马捞虾一边对马天宇道,“你还想吃什么,随意点。”

      “唔,来点生蚝。”马天宇眨了眨眼睛,随即弯着嘴笑。

      一时间气氛十分融洽。

      等得服务员上了菜退出包间,马天宇接着道:“其实你要问霰雪这个角色,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因为原本的剧本里,好像没有这个角色。”

      樱空释和李马对视了一眼:“怎么说?”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是演员,只需要负责演戏这块就行了,”马天宇道,“当时凡世剧本才刚开拍不久,突然就说要增加一个霰雪的角色,并且只有一场戏。”

      “你们看过剧应该也知道,这个角色没有台词,也没有专门定制的服装,加得实在是仓促,只不过在樱空释的装扮上稍作改动,脑袋上还插了几根鸟毛,”马天宇笑了起来,带着几分俏皮,“要不是我颜值还hold得住,这造型真是……一言难尽。”

      “虽然造型是奇怪了点,”樱空释嘴角微微弯了起来,“但是你确实能驾驭。”

      他夸奖道:“很帅气。”

      李马点头:“确实很帅,嗯,还很霸气!”

      “我觉得你不像是在夸我,倒像是在夸你自己,”马天宇看向樱空释,他微微皱眉嘟嘴,“咱俩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不,我突然觉得……”

      他突然探身,仔细看了看樱空释的脸:“咱们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又看了李马一眼:“三胞胎?”

      “……”是不是三胞胎李马不知道,但他若和樱空释是亲兄弟,这不全乱套了吗,“绝对不是。”

      “霰雪的戏是谁加的,你真不知道?”樱空释放下小勺,用纸巾擦了擦手。

      “真不知道,就连编剧当时也挺懵的,她好像还隐约说了几句这不是她写的,但是后来这事也就含糊过去了,反正能让马天赐有个圆满的结局也挺好的,总不能正片虐,番外也虐吧,”马天宇摇了摇头,“大概是投资方随口一句,给加上去的。”

      “哦……”

      樱空释和李马再次对视了一眼,看来在马天宇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看来这部电视剧的拍摄,不光只有马天赐和严索在背后操控,严索是卡索的转世,早已没有了对神界的记忆,而马天赐似乎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因为在他之前给投资方的剧本里,并没有霰雪这个角色。

      樱空释想起那天带走马天赐的那个人,噬神剑起,杀气浓重,然而就在转瞬之间,时空仿佛静止,空气也似凝固,他的灵力也突然被制住,那人踏风而来,缓步走到他面前,湛蓝的眼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微微弯起唇角。

      “这个人你不能杀,我带走了。”

      他的力量强大得连樱空释也感觉不到深浅,只觉得自己傲人的灵力和幻术在他面前,似乎渺小得不堪一击。

      更离奇的是,他和自己,和马天赐,都长得一模一样,雪发蓝眸,白衣银靴,只不过他一头雪色的长发被简单的束在脑后,上面别了个小小的鸟羽头饰。

      “阁下是谁?”

      “你的宿命。”

      樱空释听不懂:“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向你承诺,以后他再也不会来找你和李马的麻烦,”那人淡淡道,他轻轻挥手,将重伤的马天赐扶了起来,“以后,你们各不相干。”

      樱空释看着他搀着马天赐便要走,他在他背后道:“你不是他,又怎么会知道他想要什么?”

      “像他现在这般,活着,不如死了。”

      那人回头,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眸如水,万千风华:“你们都是我散落在世间的羽翼,我又怎忍看你们自相残杀?”

      樱空释愣了一下,他的……羽翼?

      “樱空释,不要轻易为他人的人生做决定。”那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要带他走,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樱空释道,“若他改日再次卷土重来,我不仅会杀了他,我也会找到你,即便是寻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你!”

      马天赐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什么信用什么承诺在他那里都是不作数的,他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更无所谓卑不卑鄙,阴不阴险。

      他和自己,原本就是一样的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杀马天赐的原因,只要马天赐还活在这世上,他便绝对不会放弃,樱空释自己或许可以不惧,但为了李马,他必须得斩草除根。

      可是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神族,总给他一种十分莫名的亲切和熟悉。

      樱空释十分疑惑,他从来没有失去过记忆,按理说,他若是见过这个人,必定会有印象,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和他见过。

      “我叫霰雪,霰雪鸟的霰雪。”

      “霰雪?”樱空释喃喃,“霰雪鸟?”

      那人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随后便带着马天赐如一阵轻风般冲天而起,樱空释听见霰雪鸟的破空清啸,随后那两人便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再也不见了。

      “吃菜。”李马换了一双筷子,从清汤锅里给他捞了些素菜,说是清汤锅,其实就是一些白水,樱空释不吃荤食,自然也不喝牛骨熬的浓汤。

      “嗯,我自己来,”樱空释看着面前的一碟荤菜,“这个怎么弄,用煮的还是用涮的?”

      “这是毛肚,涮着最好吃。”

      “那你别弄,我帮你涮。”樱空释说着夹了一块,在热气沸腾的火锅里帮他涮菜。

      马天宇看着他的动作:“你们登记多久了?”

      “三天。”

      那天霰雪把马天赐带走之后,他和李马便立刻回了国,反正原定的婚礼就是场局,星旧抹去了市长的记忆,只告诉他仪式正式完成,他和李马已经拿到盖了章的结婚证书,再留在那语言不通的地方,也没有太大意义。

      “你这般事无巨细的照顾他,怕是把他当小宝宝了吧,用得着这么精心么?”马天宇调侃。

      他还没吃多少菜,但是光看都觉得看得差不多了,这狗粮,撒得他都快撑了。

      樱空释弯起唇角笑了笑。

      “以前我有手有脚,他且帮我洗衣下厨,喂饭穿衣,”他含着笑看了李马一眼,“现在他受伤了,我所做的这些,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他和李马在一起几百年,李马便将他当小孩子一般照顾了几百年,张口便有人递饭,伸手便有人穿衣,他那么高的个子,常常懒怠不想走路,李马便像哄小娃娃一般,背着他从幻影天的这个殿,再走到那个殿,他们又向来节制并不纵欲,哪有那么多累的时候,只是李马就乐意宠着他,他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估计李马也会搭个梯子上去戳一颗下来。

      如今李马受了重伤,最多不过休养十多年,若他连这样都觉得麻烦,那又怎对得起李马之前对自己的爱护与看顾。

      李马道:“我也常常在外面忙的,哪能每天都照顾你。”

      樱空释将涮好的毛肚放他碗里,又将他面前的碟子端过去:“我帮你剥虾。”

      “不用,”李马又将碟子端回来,他拿起一只虾,认真道,“剥虾靠手指,又轻巧又不费力,还可以锻炼筋腱和韧带,你别剥了,一会弄得一手油。”

      “……”马天宇看着敲门进来添汤的服务员,“那个,我记得你们这里有项服务,是专门针对单身狗的?”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容满面的道:“先生想要什么服务,包您满意!”

      “给我拿个大娃娃,放我旁边!”马天宇拍拍身旁的空椅子,“不能光看别人成双成对,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多可怜啊。”

      “好嘞!”小伙子笑嘻嘻道,“马上就来!”

      他一阵小跑出去,随后很快便拿来了一个巨大的皮卡丘,放在马天宇的旁边:“您的小伙伴来了,还带语音的。”

      马天宇伸手拍了拍,那皮卡丘娃娃睁着大眼睛,发出清脆可爱的声音:“比卡比卡!”

      “哈哈哈哈哈!”李马大笑起来,马天宇确实和樱空释很像,但是比他活泼多了,很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

      “吃菜吃菜!”马天宇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现在我们两个陪你们两个一起吃,成双成对,这才公平。”

      “来,咱们碰一杯,以饮料代酒,敬你。”

      “也敬你们,祝白头到老,事事顺意!”

      ……

      蓝天下,白云朵朵,晴空万里。

      若是有人能飞上天,便能听到,从一朵蓬松巨大的云层里,不时传出一个男子好听的声音。

      “活在艰辛中的人们,他们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希冀,他们每日都陷在泥泞里,看不见头上的光,看不见四周的风景。生命中的每一段痛苦的经历,其实都不过是其漫长生命中一段终将被遗忘的过去,因为不懂得放下,所以一直沉沦,一直低迷。”

      年轻的男子声音低沉醇厚,他低着头,鬓角垂落的发丝轻轻拂过精致漂亮的眉眼,他垂着眼睫翻动着手里的书页,手指和纸张摩挲着发出细小的沙沙声:“他们被蒙住了双眼,遮住了双耳,他们的世界一片黑暗,没有光明。”

      他顿了顿,然后偏过头,对身侧一直抱膝坐着的男子笑了笑:“像不像是在说你?”

      马天赐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的回过头去。

      他现在恢复了雪发蓝眸的样子,这里没有凡人,他也不用再伪装自己,那张和樱空释一模一样的脸上,神情淡漠,面无表情。

      旁边那人放下手里的书,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蓝天和白云。

      “你看看这蓝天,浩瀚辽阔,无边无际,你是神族,又是神族中的佼佼者,能在这天地间肆意畅翔,睥睨天下,”他侧过头看他,“你这般执着一段早就应该放下的过去,天天活在自己的心魔里,你不累吗?”

      马天赐仍然不说话,只是抱着双膝,湛蓝的双眸默默的看着脚下洁白的云朵出神。

      霰雪便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陪他坐着,两人雪发蓝眸,容颜胜雪,坐在这洁白蓬松的云朵间,漂亮得像是一副不真实的梦境。

      许久之后,马天赐才慢慢开口道:“我曾经以为,若是我寻回了卡索,也就寻回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霰雪侧过头,安静的听他说话。

      “那些我曾经以为被我遗失了的快乐和幸福,都会重新回到我的生命里。”

      马天赐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是我太天真了。”

      霰雪侧头看着他,他伸手,很自然的帮他理了理挡住些许眉眼的碎发,马天赐偏了一下头,侧头皱眉看他,霰雪不以为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眼前这个神族实在是有些怪异,他似乎没有一点亲疏认知,但是马天赐能感觉得到,他没有任何恶意。

      马天赐垂下眼,他想起樱空释对他说过的话,他说,人的感情永远都是有限的,卡索是他的哥哥,但是永远也只能是他的哥哥,他会有妻子,会有孩子,即便他永远都是他的弟弟,但是卡索不会再将他视为生命中的唯一。

      卡索曾对他说过,樱空释就是卡索的天下,他便轻易就信了。

      可是如今想来,若卡索真的懂他,真的将他当作自己的生命,那他怎么会相信是自己玷污了岚裳,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外族女子,便将那把剑重重的刺进他的心里。

      那时他觉得疼,只是身体上的伤口疼,可是现在他觉得疼,却不知是哪里疼,就像是轻轻吸一口气,都疼得让他难以呼吸。

      “我的哥哥抛弃了我,”他抱着膝盖,将自己慢慢的缩了起来,“他不是在凡世才抛弃我的,而是从他刺出那一剑起,他便对我放弃了。”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像是一个无助无依的孩子,他以为自己会流泪,可是他眨了眨眼睛,却只觉得眼眶一阵干涩。

      他一个人坚强得太久了,好像连流泪也不会了。

      霰雪叹了一口气,他伸手,重新轻轻的放在他头上,就像曾经卡索做过的那样,他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你已经活了几万岁了,应该长大了,这世上,永远都没有一个人,可以陪着另一个人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亲人,朋友,伴侣,他们都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霰雪轻声道,“樱空释,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总想着依赖别人,你自己的人生,得靠自己走下去。”

      马天赐微微动了一下,樱空释,已经许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他来到凡世,固执的用着马天赐这个化名,因为这样的话,卡索抛弃的那个人就是马天赐,而不是他的弟弟樱空释。

      可是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他自己,在一厢情愿的欺骗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救我?”

      霰雪微微笑了一下:“因为你是樱空释啊。”

      “这世上有许多的樱空释,”马天赐轻声道,“你又救了几个?”

      “这世上有许多的樱空释,可是能把自己弄得这么惨的,”霰雪道,“只有你一个。”

      “死亡不算惨。”马天赐眼睫轻颤,其实樱空释说得没错,他现在这样活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漂泊,还有什么意义。

      对于这样的自己来说,死亡,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死亡确实不算惨,”霰雪看着他道,“只不过被樱空释杀死的樱空释,以后会神形俱灭,再无轮回转世。”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马天赐自嘲的笑了一声,“反正轮回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你大概不知道,我在这世上活着的岁数,已经长到你想象不到,”霰雪道,“这么长的岁月里我一直独身一人,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好,我看着沧海桑田变换,看着凡人辗转轮回,他们如此渺小,我却可以站得这般高,他们终日为生存为活着而庸庸碌碌,而你我却可以不受轮回桎梏之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快乐吗?”

      “我当初改了幻城凡世的剧本,就是想告诉你,”霰雪道,“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永远都不要绝望,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们。”

      马天赐动了动,却没有说话,霰雪虽然年长,但是他却有着一颗足够纯净平和的心,而自己不是霰雪,没有他那般的豁然与胸襟。

      他与霰雪素不相识,他这般守着自己安慰自己,他心中感激,可是现在的他,已经心如死灰。

      霰雪见他垂着头,一副低迷颓废的模样,他想了想:“我不会哄人开心,但是我觉得这个你一定喜欢。”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缓缓打了个转,指尖的灵力泛起一缕一缕流动的幽幽蓝光,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霰雪慢慢捏住了手指,对他眨眨眼睛:“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马天赐淡淡看了他的手一眼,他没有兴趣去猜。

      霰雪对他的冷漠不以为意,他慢慢的摊开手掌,露出里面一条冰蓝色的毛毛虫,那虫子又肥又短,蠕动着肥胖的身躯在他手心里面爬动。

      虽然它长得并不恶心,但是那肥肥胖胖还顶着一身冰碴子碎毛努力爬行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蠢极了。

      马天赐有了些疑惑,他看看那条冰毛毛虫,又看了看霰雪,见他爱不释手的捧着它,像是捧着这世上的珍宝一般。

      霰雪见他终于有点反应,带着些许小得意笑了起来,浓密的眼睫在湛蓝的眼睛上轻轻扑闪,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看看,是不是很喜欢?”

      “……”

      马天赐不明白,一条毛毛虫有什么可喜欢的,再说了,他哪一点表现出他很喜欢这条虫子了。

      “极北之巅的冰毛毛虫,长得又肥又大又漂亮,”霰雪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动了一下正在笨拙爬行的虫子,“它的味道最是鲜美多汁,汁水甘甜,一口咬在嘴里,是这世间最难以忘记的美味……”

      “……”

      马天赐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目光慢慢变得震惊,随即又变得十分古怪,他不可置信的侧过头,湛蓝的双眸微微睁大,他看着霰雪一副要与他分享美食的表情,说不清楚是恶心还是反胃。

      “而且你别看它长得小,其实可以补充大量的灵力。”

      “……”

      马天赐使劲的咽了一口口水,压制住内心的不适。

      “你要不要尝尝看?”霰雪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一扫之前风华绝代的世外高神模样,就像得了糖果急于想要与同伴分享的小孩子一样开心。

      马天赐看着他将那条毛毛虫往自己嘴边送来,他睁大眼,猛的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你自己吃吧!”

      他猛的站起来,却因为身负重伤又重新跌坐下去,霰雪愣了一下:“你几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又受了重伤,更得补充营养,我比你大了不知多少万岁,喂你吃些东西,不丢脸,你别害羞。”

      他说着就将他按在云层上,将那条不停蠕动的冰毛毛虫塞向他嘴边:“张嘴,乖……”

      “我不要!我不要吃!”

      马天赐又悲又愤,然而他现在身负重伤,又抵不过霰雪的力气,看着那条蠕动的虫子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马天赐终于维持不住冷冰冰的表情,不停的在他手下挣扎:“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吃毛毛虫!我不要吃毛毛唔唔唔唔……啊——”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李马和樱空释陪着马天宇走出饭店,突然对身边的樱空释道。

      “嗯?”

      马天宇正在往耳朵上套口罩,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从上面传来的,”李马指指头上的云,“那上面还有人?”

      马天宇漂亮的眼睛自下而上的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瞳显得灵动无比,他认真听了一会儿,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满满的少年气:“你也太童趣了,云上会有什么,天使吗?”

      李马也笑了一下,他看了樱空释一眼,樱空释弯起唇角:“大概是听错了。”

      “可能真听错了,”李马附和,他看着马天宇戴好口罩又扣上帽子,“去我们那儿坐坐?可惜我现在受了伤,要不然还可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其实我做菜手艺也还行,”马天宇笑着眨了眨眼睛,“我后天还有个通告,明天就得飞,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马天宇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车门:“谢谢你们的热情款待,嗯,以后要是再在一个城市,我们再聚。”

      “那好,就不留你了,”李马笑着道,“路上开慢些。”

      他看了樱空释一眼:“可别学他,开车就像开飞机。”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马天宇两指并拢做了一个帅气的手势,然后笑着发动了汽车,“再见。”

      “再见。”

      李马和樱空释看着他倒车,然后慢慢的开出去,他又冲他挥挥手,马天宇笑着挥手,然后开车出了停车场。

      等得他开车走得远了,李马侧头看着樱空释:“毛毛虫?”

      “吃毛毛虫,”樱空释有些失笑,“总归不是我吃,谁爱吃谁吃去。”

      他朝李马伸手:“回家。”

      李马笑着拉住他的手:“好,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凡世——25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