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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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一族，早就不甘于屈居冰族之下，蠢蠢欲动，只是一直被孜寤大人压制，并未有什么异动，直到两百年前，孜寤过世，由他的第六子袭爵。”
樱空释坐在书房里，静静的听着月影禀告这一千年来，影子暗探所掌握到的所有情报。
“既然是第六子袭爵，为什么现在却是他孙子掌权？”
“孜寤第六子，性格仁厚，却比孜寤少了一些魄力，这青尤是孜寤第三子之子，野心勃勃，他与其父筹谋许久，趁精灵王外出狩猎之时，将他强掳囚禁，对外宣称精灵王重病难愈，夺其王权，取而代之。”
樱空释点点头：“还有呢？”
“与之串谋的，还有无真族的小王子，千灵界的飞鹰部落，暗夜族的逸之长老……”
樱空释垂眸：“这些情报，还有谁知道？”
月影跪下来：“影子暗探只效忠冰王一人，除了您，没有第二人可以听到这些情报。”
“你做得很好，”樱空释道，他抬起眼眸，“我今天看各族首领，已经更替大半？”
“是，千年岁月，新旧交替，神族寿命也并非永无终结，”月影道，“许多以前的首领，都老了，或是去世了。”
樱空释点点头：“一朝君子一朝臣，既然他们是新人，便该让他们知道，在我手下做事的规矩。”
月影低头：“请王下令！”
“所有与精灵族串通的首领与头目，都杀了，”樱空释道，“再将他们的掌权印信，都取了来。”
“王，不怕引起兵变造反？”
樱空释微微笑了起来：“你忘了，我还没老，还拿得动剑，他们安逸得太久，已经忘了噬神剑对鲜血的渴望。”
“若是有哪一族不服，我不介意，”樱空释斜斜勾起唇角，“尽数屠之。”
月影震了一震，他低下头，恭谨道：“是！”
月影退去后没多久，李马便一阵小跑着进了书房，他个子小小，又穿得很厚，跑起来就像一个圆圆的小肉球。
“释！”他噔噔噔的跑进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啊？”
樱空释昨日饮了许多酒，他酒量一向不是太好，回去后有些头疼，李马十分懂事，帮着宫女又是递帕子又是倒水，十分贴心。
虽然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却是让樱空释心里暖了许多。
“好多了，”樱空释微微笑道，摸了摸他的头，“今日老师可有教你什么？”
“你怎么知道！”
李马笑吟吟的，昨日宴会散后，无尘子便拦住了他们，说现在习武需要的东西还没准备好，但李马也到了年龄，应该读书启蒙，嘱了他今日便去学习。
李马从背后拿出一本书，在樱空释面前晃了晃：“今天师父给我启了蒙，教了我三字经！”
“我背给你听听！”他将书又放回身后，摇头晃脑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樱空释见他晃着圆圆的小脑袋，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贵以……”
他皱起眉头，抓了抓脑袋，将身后的书拿来翻了翻。
然而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用，他才刚刚开蒙，还未习字，不过是靠着死记硬背，他翻书翻了半天，看着上面一排排复杂的字，十分茫然。
它们可能都认得他，可是他却不认得它们。
樱空释弯着嘴角，接了下一句：“贵以专。”
“对！贵以专！”
李马道：“释，你也会背三字经吗？”
樱空释眼神微微动了动，他的三字经，还是当初李马教他的。
那时他随着李马一起行军，李马空下来就会拿着书教他读书习字，先教他背了，然后再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的，教他怎样写。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情景，竟似就在昨天。
李马见他出神，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释？释？”
樱空释回过神：“嗯？”
“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
樱空释看着他稚气又天真的脸，除了有些相近的眉眼，几乎看不到往日李马的痕迹。
他统治冰族四百多年，只有最初的两年顶着暴君专制的称号，因为两年后，李马便来到了刃雪城。
李马说，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李马也曾教他，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李马对他的影响很深，也让他原本冷情的性格变得平和许多。
他不介意为李马收敛自己的性格，在他看来，李马所谓的以仁治国，不过是在行事的时候，迂回辗转一些。
那时他也想过，不再当这个冰王，只要有李马陪着，人界神界，五湖四海，皆可为家。
可是现在不一样，各族蠢蠢欲动，对这个王位虎视眈眈。
和平，和平两个字，读起来容易，却也是建立在许多看不见的鲜血之上。
他没有太多的耐心和精力与他们迂回周旋，他需要权利，需要巩固这个王位，因为只有他强悍得无懈可击，他才可以保护李马，让他毫无顾忌的长大。
樱空释弯着嘴角，唤他：“李马。”
李马扬起头：“嗯？”
“若是有人欺负我，该怎么办？”
“那就打他！”李马扬起小小的拳头，“打得他不敢欺负你为止！”
“若是打死了呢？”
“呃……”李马有些迟疑，“要不，我们打轻点？”
樱空释笑了起来，他还是那么善良，从小到大，从没变过。
可是真正的李马，也并非迂腐不懂变通，那时他握着他的手道：“若是有人欺负你，便另当别论。”
他抵着他的额头，含着笑意看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说是不是，我的冰王大人？”
樱空释嘴角弯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好，那我们就打轻一点。”
李马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又响亮：“好，打轻点！”
“释。”
“嗯？”
“我今天学了六个字，可是那个善字，我觉得太难写了，你可不可以再教教我？”
“可以，不过你得帮我磨墨。”
“好啊！”
月影的动作很快，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便将与精灵族青尤勾结的一众人等尽数暗杀，而这个时候，参加刃雪城聚会的各族首领或代表，都还未离去。
一枚枚形状各异，刻着不同部族图腾的掌权印信，很快就被送到了樱空释的面前。
还在刃雪城的有些首领甚至还没有收到消息，便在刃雪殿会上看到了一些熟人的印信。
当然，也发现身边少了许多人。
樱空释坐在王座上，安静的听着文书官将他新制定的代替原来那些首领头目职责的名单念完，看着下面众人或惊或惧的表情，微微扬起唇。
“各族新任的首领，也皆是由原来各部王族的勋贵担任。”
樱空释淡淡开了口：“我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在我冰族，需要的是足够强大和足够忠诚的栋梁之才，这一次，我给各族世家留一分情面，若是还有下次。”
他扫了众人一眼：“我可以拔除一家勋贵的腐根，便也可以重新培养出一家蓬勃朝气的新贵。”
一个装着各族印信的盒子被扔在众人面前，那些他们梦寐以求的，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信物，被杂乱无章的堆在一起，像是一堆樱空释毫不在意的垃圾。
“都来认一认，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交给新任首领，”樱空释扬起唇，“好好保管。”
众人一片静寂，片刻后有人上前，带着几分屈辱弯下身去，将自己部族的印信取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少年上前，在那盒中翻了翻，取出一枚戒指。
他将那戒指使劲拽在手中，突然抬起头，眼神愤恨的看向樱空释。
“大胆！”
樱空释身侧的重铠将军上前一步：“你敢对王不敬！”
那少年死死拽着拳头，愤恨的眼神犹如实质，他狠狠的盯着樱空释，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你杀了我父亲！”
“如果你说的是你手中戒指的主人，”樱空释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是，我杀了他。”
“他图谋不轨，意欲谋反，我杀了他，给你们部族封了新的首领，这有什么不对？”
少年的眼中几乎快要渗出血：“我就是新的首领，就在刚刚，你亲自封任的！”
“看来你和你的父亲关系很好，”樱空释微笑道，“我原本以为，你提前百年承袭你父亲的爵位，会很高兴。”
“现在看来，是我失误了，”他眨了一下眼睛，竟显得有几分少年气，“你想杀了我吗？”
少年攥住戒指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他死死的盯着他，眼神疯狂又嗜血。
“那便留你不得了，”樱空释道，“放虎归山养虎为患，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站起身来，动作优雅的掸了掸一尘不染的银色王服。
“杀了他。”
他扔下几个字，便向殿外走去。
月影的身形如鬼魅般凭空出现，执着锐利的短剑，向着少年指面而去。
暴怒的少年自然不可能安心就范，他红着眼睛大吼一声，便迎着月影冲过去，展开了自杀拼命式的反击。
樱空释对身后叮叮当当的兵器交接声听而未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顿住，然后回头：“月影。”
此时月影正好将手中短剑刺进少年的胸膛。
“是。”
“他所在的部族是？”
“千灵界治下，望月族。”
“望月……可惜了，很好听的一个名字，”樱空释道，“屠了。”
月影猛的抽出手中短剑，鲜红滚烫的血液喷薄而出。
“是！”
少年大大的睁着眼，眼底满是愤恨和怨怒，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
樱空释这一次对贵族世勋的大清洗，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大换血，从他继位起，虽也有几次手段强硬的清洗，却从未有哪次像这次这般残酷。
他打破了以前不杀平民的旧规，若有不服者，皆被屠族，冰族治下三界六十四族，竟是被他屠去整整十二族。
而原本一直如影子一样为他暗中效命的影子暗探，也被他放在了明面上，这许多年来，他们悄无声息的渗透到了各族部落的上层权利中心，随着现在樱空释一声令下，他们便如横空出世的刽子手，肆无忌惮的收割着樱空释想要的一切生命。
刃雪城平静了千年，终于再一次感受到王权的威严，和暴君的残酷。
大雪纷飞，白雪皑皑。
刃雪城千年如一日的寒冷刺骨，然而在幻影天内，却碳火融融，暖意十足。
为了怕李马受不了刃雪城的严寒，幻影天烧起了人界才会用的银霜炭，将整个宫殿熏得暖意洋洋，如同春天。
李马终于脱去了厚重笨拙的外套，他坐在书桌前端正的练习写字。
自那日被无尘子罚了四柱香的站，李马便老实收敛了许多，每日早早起床向无尘子请安，然后围着巨大的刃雪广场跑上三圈，再回来用饭。
吃过饭后，便是他读书习字的时间，无尘子先将前一日学过的内容考较一番，若是合格了，便开始学习新的内容，若是不合格，便又是挨掌心，又是罚站。
无尘子也见识过樱空释强硬冷酷的手段，但这个老头儿也是个不怕死的，其他事一切好商量，唯独李马的教育问题，他寸步不让。
若是樱空释说他罚得狠了，无尘子便将李马的惩罚再加一倍，李马常常惨兮兮的望着他，不停的拽他的衣摆：“释，你别说了，你要是再说，我今天……我今天就要把腿站折了。”
樱空释没办法，只得晚上加班加点的给李马补课，帮他巩固这一天学到的内容，就怕第二天的考较不过关，李马又要被罚。
李马学得怎么样樱空释不清楚，反正李马挨罚的次数并不少，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反倒是樱空释自己把那本三字经读得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也不知道无尘子这么折腾，到底是折腾的李马还是折腾的樱空释。
樱空释将手边最后一个卷宗翻阅完，他伸手端桌上的杯子，发现空了，他拿起茶壶，壶里也没水了。
“来人。”
李马听他唤人，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很快的跑过来，仰着脸看他：“释，是不是要喝水？”
樱空释愣了一下，李马却不等他回答，拿起他桌上的水壶：“你等我一会儿。”
樱空释看着他噔噔噔的跑进了旁边的茶水间，不一会儿又捧着装了水的茶壶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给他倒了半杯水，和往常一样，还是洒了一半出来。
樱空释看着面前冒着氤氲热气的水杯有些愣神，这茶水间，还是李马在的时候特意让人辟出来的，每次他处理政事时，只要李马在刃雪城，便常会在这里替他烹水煮茶，再亲自端到他手上。
只是从李马离开以后，这间小室便被闲置了，一直没有用。
樱空释抬眼，看着李马眼睛亮亮的望着他，一副求表扬的小模样，他缓缓伸手，将那杯子端起来。
有点烫，显然是刚烧开的水。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出来的，”李马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道，“师父教我，不要因为这里有宫人服侍就变得懒惰，要学会自己动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要多帮你分忧。”
李马将手放在桌子上，撑住自己的脑袋看他：“你每天那么辛苦，又不喜欢有旁人打扰，我请艾玛姐姐帮我打扫了这茶水室，又重新燃起了火炉，以后你要是渴了，就不用再喝冰凉的水了。”
“只是我力气还小，所以只能烧小壶的水，”李马将茶壶盖子揭开给他看了看，果然，只装了一半的水，“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渴了，我再给你烧。”
李马又重新撑住自己的脸，歪着头笑眯眯的看他：“释，我学了这么多东西，你有没有想对我说什么呀？”
樱空释看着他童真稚气的脸，又回想起以前李马陪着他处理政务的每一天，只觉得思绪纷杂，到最后只变成短短两个字：“谢谢。”
李马十分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跑到自己的书桌前，拿了自己的杯子过来倒水：“我们一起喝。”
他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水洒出来，然后端起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突然龇牙咧嘴的皱起小脸。
樱空释突然反应过来，将他手中的杯子拿下来：“小心烫。”
李马苦着脸伸舌头，不停的哈气：“我，我忘了。”
樱空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将李马拉过来，然后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李马有些不适应的扭了扭，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大人这样抱过了。
“李马。”
“嗯？”
“我带你来刃雪城，不是让你来照顾我的，”樱空释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做这些事情很危险，万一烫着了怎么办。”
“师父和娘都说了，我现在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就得不怕苦不怕累，”李马侧着头想了想，补充道，“嗯，也不怕疼。”
“我倒是希望，你别那么快长大。”
樱空释叹了一口气，过去的四百年里，他太依赖李马了，李马性格仁厚又坚毅，行事极有主见，常常在樱空释迷茫的时候，是李马一直陪着他，引导他，将他从低谷中带出来。
现在他才明白，李马的性格不是一日养成的，是他母亲和师父的谆谆教导，和长时间的打磨和历练，才让他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有一个好师父，也有一个好母亲。
只是樱空释一向自诩杀伐决断，却在李马的成长路上开始摇摆，他想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他看不得他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他还这么小，若是换成神界的娃娃，定是还抱在手上，看着他这么懂事又贴心，樱空释倒希望他能无忧无虑的再玩得久一些，不管怎么样，都有自己护着他，守着他。
然而这边樱空释还在纠结着李马每天的学业有点重，想要给他减轻负担，而另一边，无尘子给李马准备的练武场地终于施工完毕。
无尘子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看着自己花了大心血才建造出来的练武场，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李马，无尘子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李马每日在这里挥汗如雨的习武场景了。
有了神族冰王的支持，还有足够优渥的物质支持，加上李马十分不错的练武资质，无尘子相信，他一定会教出此生最满意的一个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