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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凡世——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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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天赐在这世上活了多久,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常有人说,光阴似箭,时光如梭,然而没有经历过等待和寻觅的人,永远也体会不了岁月的漫长,万物俱静的空寂。
他曾以虚无的灵体在这浩瀚大地上漂泊数万年,看尽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曾经的海洋慢慢变成大地,围着草皮的人类,开始慢慢的学会了耕织种地。
他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凡人渺小孱弱,却仍然为了生存而努力的活着,那么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他几乎快记不住了。
他记忆中最清晰的,是哥哥卡索微笑的脸,人界的风雪刺骨冰冷,他将他拢在怀里,用披风紧紧裹着,等他长成少年的时候,他便用肩膀护着他,为他遮风挡雨。
“会好起来的,”卡索微笑着对他说,“父王一定会打败火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对,家。
他还记得刃雪城的家,莲姬的表情千年如一日的冷漠,可是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她很爱他。他还有哥哥,在刃雪城里,他是幻术出众的小王子,自出生起,长长的头发便包裹着他,彰显着他卓越不凡的灵力。
可是卡索仍然紧紧的护着他:“灵力再强大,你也是一个小孩子,哥会好好保护你,不要怕。”
那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温暖。
他记得噬神剑穿过胸膛时的冰冷,记得卡索悲痛欲绝的表情,记得他投身在火族小王子身上,打败刃雪城的一切,将众多幻术师的脸踩进泥泞时的恣意。
他记得看到卡索在高高的城楼上自戕的情景,那把曾洞穿过自己胸膛的剑,重重的刺进卡索的胸膛里,无数艳红的血,染红了他银白色的战衣。
卡索笑着伸手摸他的脸:“释……”
他咳了几声,嘴里不断的涌出鲜血:“你长大了,哥很高兴。”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与他的鲜血混在一起。
“以后你就是刃雪城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卡索摸了摸他湿润的眼睛,“答应哥,要好好的活下去。”
数万年的辗转与寻觅,最后他终于站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却只得到冷冰冰的一句话:“我答应你。”
“我会将你描述的故事拍出来,呈现在你的面前,马天赐,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严索冷漠的道,“从今以后,咱们两不相欠,就算我前生是你的哥哥,但今生,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飞机在落地时有些轻微的颠簸,马天赐微微颤了一下,从梦中醒来。
他有片刻的恍惚,随后眼神很快就变得清明。
“飞机落地了。”旁边的李马看着他道,随后递过来一张纸巾。
马天赐有些疑惑,李马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马天赐抬手,在自己脸上摸到些许湿润和冰冷。
“不用了,谢谢。”马天赐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用手指将脸上的痕迹毫不在意的抹去。
两人下了飞机,略微冰冷的空气让马天赐越发清醒了些,他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开了机,上面显示着八十九个未接来电。
对手的焦躁让他的心情有些好转,马天赐弯着唇角,将电话拨了回去。
“樱空释,”他淡淡的开口,叫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名字,“考虑好了吗?我的耐心有限。”
“你们在哪里?”樱空释的声音没有之前焦躁易怒的情绪,他已经不再伪装示弱,试图来麻痹马天赐的警惕。
“一个大雪纷飞的地方,”马天赐伸手接雪,“很漂亮,像是回到了刃雪城。”
樱空释静了一下:“通过好友验证,我有话给你说。”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马天赐歪了歪头,“你似乎弄错了我们的关系。”
然后他挂了电话。
李马看着他:“现在我们去哪?”
“既然没有目的地,去哪儿又有什么区别?”
马天赐将手插进衣兜,自顾自的向出机口走去。
樱空释现在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马天赐挂掉他电话之后,他甚至还去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
罹天烬和星旧都没怎么说话,几个人安静的坐着,看着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的不停转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过去了,罹天烬都开始有点坐不住,他看了樱空释一眼:“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樱空释看看桌上的手机,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
“还有十分钟,”樱空释道,“星旧,记得我刚刚交代你的。”
“您放心,王,”星旧点头道,“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
樱空释点点头。
“你安排了什么?”
樱空释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新买来的手机。
没过多久,手机里便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罹天烬猛的坐直了身体,他看着樱空释滑开手机屏幕看了看。
“是他吗?”
樱空释点头,马天赐已经通过了他发去的好友验证。
樱空释再一次发出视频邀请,马天赐没有拒绝,而是按下了接听。
视频接通的时候,樱空释看见昏暗窗外厚厚的积雪,天空中仍然有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虽然隔着一面窗户和手机,却仍然感觉得到那边的天气。
就像是李马曾经离开他的无数个冰冷的冬夜。
“这个游戏不太好玩,”马天赐清冷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四天了,樱空释,我好像再一次高估了你。”
樱空释笑了笑:“不用躲躲藏藏,我已经知道你是谁,又或者直接一点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那边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切换了摄像头,镜头转移到马天赐和李马的身上。
尽管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但罹天烬和星旧在看到对方的脸时仍然不免有些吃惊,对面的那个人太像樱空释了。
不,不是像,而是他们本就生得一模一样,不止是容貌五官,就连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眉宇之间清清冷冷又傲慢疏离的气质,都一模一样。
李马就在马天赐的身边,他看起来很好,也没有说话,只是在看到樱空释时,眼睛微微的弯了弯。
他在向他示意,自己现在很好。
樱空释的一颗心总算定了下来。
“那我收回我刚刚的评价,”马天赐挑了挑眉,“你比蠢货好一点。”
樱空释不为所动,只是扯着唇角勾了勾:“多谢夸奖。”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门被打开,月影揪着严索的领子把他带了出来。
马天赐有一刹那的惊讶。
“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你一样的意思,”樱空释微微笑了笑,“李马是你的筹码,而现在,这个人是我的筹码。”
“我不认识他。”马天赐极快的道。
“哦,是吗?”樱空释挑眉,“那很遗憾,你们之前没有好好串联一下,他刚刚还在叫我天赐。”
尽管马天赐仍然面无表情,但就在他身边的李马却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的表现和他口中所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我查过他的资料了,履历很漂亮。”樱空释顺手拿起旁边一沓厚厚的资料,在他面前晃了晃。
“严索,三十六岁,一家知名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名下的数家公司都在国内赫赫有名,这样的成就,在凡人中算是佼佼者了。”
“哦?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马天赐勾起唇角,没有感情的笑了笑。
“原本是与你没有关系的,不过资料显示,在幻城电视剧筹备资金时,严索名下最不起眼的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以富二代玩票的名义,注入了百分之二十的资金。”
马天赐轻轻的呼吸,俊美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同时我还查到,”樱空释微微笑了起来,“幻城的原著是个小说家没错,但具体的剧本却是由严索提供,选角也是按照他的意思……真是有趣。”
“一个小小的投资公司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所以我叫人继续查了下去。”
樱空释将手中的资料扔在桌上,又拿起另一沓资料翻了翻:“黑马公司投资百分之二十的资金只是一个幌子,严索以私人名义和耀客公司签了协议,实际注入的资金高达百分之六十,弥补了耀客公司财务上的巨大缺口。”
马天赐没有说话,一直安静的听。
“耀客公司资金有限,以卖车卖房的名义筹备资金,其实都是在为严索打掩护,因为严索只需要电视剧这个成果,而不在乎这个项目的亏盈,也不想因此引起公众的注意,”樱空释道,“樱空释的扮演者也与你我有七八分相似,而卡索扮演者的相貌却与正主天差地别,这也是对严索的一种保护,我说得对吗?”
樱空释看着马天赐没有表情的脸:“樱空释,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拍摄这样一部电视剧,但是看得出来,你对你的哥哥卡索……哦不,或者现在应该叫他严索。”
“你对他很在意,你怕他受到伤害。”
马天赐静默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来,慢慢的鼓掌。
“你说得很对,”马天赐道,“我还可以为你补充一下,幻城的剧本是我提供的,那个写小说的作者,也是因为我曾不小心闯入过他的梦境,留下了我的记忆痕迹。”
“一部电视剧就让你揪出了严索,或许我可以收回一点之前对你的轻视,”马天赐挑眉,微笑着的神情和樱空释一模一样,“你很不错。”
樱空释弯着唇角:“过奖。”
“我其实很好奇,”樱空释道,“你既然已经找到了严索,为什么还要让他拍摄出这样耗费巨资的一部电视剧,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回顾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马天赐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有些游离。
幻城电视剧,其实是他为了挽回卡索的最后一道手段,他用尽办法也没有说服严索相信自己,最后无奈之下,只得以退为进。
他要求严索把自己叙述的故事拍摄出来,代价是从此不再纠缠他,幻城这部电视剧,就是用生动的影像还原他们的过去,真实的人物情感,曲折的故事剧情,再加上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演员的优秀演绎,他不相信严索的心肠是铁石做的,他不相信打不动他。
他只是想回到过去。
然而最后的事实却告诉他,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幻城播出后,尽管褒贬不一,但是庞大的资金投入,和铺天盖地的宣传,成功的引起了普通大众的热情讨论。
一个樱空释,打动了多少人的心,就连饰演他的演员,也因此获得了更多人的肯定,粉丝大批上涨,各大交流平台上,随处都有人讨论这个马姓演员和樱空释。
严索看完了两部电视剧,用一个商人的表情告诉他:“特效做得不错,可惜了,比我预想的资金收益还要差一些。”
马天赐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真切的认识到,严索不是卡索,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剧本中为了迎合市场给卡索强加的爱情故事,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讽刺。
电视剧中的卡索为了梨落抛弃了樱空释,而现实中的严索,在他的眼里,一个陌生的马天赐始终比不过他账户上的一串数字。
樱空释等不到他的回答,将手中的资料再次扔到了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
“现在你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问题?”樱空释微笑着道,“你放了李马,我放了严索。”
马天赐弯着唇角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你可能忘记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我只要刃雪城,还有你的王位和身份。”
“我也只要李马。”
“不不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马天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摆了摆,“我的意思是,严索,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
“或许你觉得捏着他可以用来挟制我,但是很可惜,你猜错了,”马天赐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严索,他不是卡索。”
“什么意思?”
“你以为,如果严索不是顶着卡索的转世这个身份,我会正眼看他一眼吗?”马天赐道,“不会,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就算你在我面前杀了他,”马天赐看了樱空释身后的严索一眼,微微笑了笑,“我也不会皱一皱眉头,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自己问问他,我和他可还有关系?”
樱空释的眼神微微凝了起来,他回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严索。
严索从头到尾没有说话,表现得毫无存在感,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手机画面里的马天赐,又看了看樱空释。
“没错,”严索终于开了口,“我和马天赐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投资拍摄幻城,也是因为我承诺过他,为他拍出这样一部电视剧,他便不再纠缠我。”
樱空释眼睫轻颤,有些难以置信。
“我有父母有兄弟,也有爱人和子女,”严索慢慢的道,“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之所以答应他投资这样一部电视剧,是为了报答他曾经几次于危险关头救我性命,更是为了从此两不相欠。”
马天赐好整以暇的看着视频那头的情景,嘴角带着几缕讥讽,然而李马却敏锐的注意到,他没有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轻轻的捏了起来。
樱空释拧眉,随后却笑了一声:“你们配合得很有默契。”
“随你怎么想,”马天赐慢悠悠道,“希望破灭总是十分残酷的,但是我仍然不得不告诉你。”
他微微倾身,面带嘲讽:“严索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想要用他来做筹码?天真!”
他嗤笑了一声,目光转向严索:“我很抱歉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如果樱空释真的杀了你,看在你是我哥哥转世的份上,我会帮你收尸。”
樱空释的目光慢慢变得沉静,他没想到自己连着几天找出来的线索和筹码,就这样被轻易的否定。
“好戏就要收场,”马天赐漫不经心道,他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头,“樱空释,我不会再给你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突然戛然而止。
“李马!”
马天赐的动作顿住,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他感觉到一道灵力压了上来,抵住了自己的后脑心。
“或许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李马一手抵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扣住了他的脖颈,他的指尖有晶莹的流光游动,“马天赐先生,或许我们现在,可以真正公平的坐下来谈一谈了。”
马天赐的目光难以置信,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挟制,这个大胆的凡人!
他猛的用力,却顿觉后脑心传来极重的灵力压力,将他扼制得动弹不得。
“别动,”李马道,“神族的死穴都在后脑心,殿下,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最好不要妄动。”
马天赐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太轻视李马了,纵然神族的死穴都在后脑,可是李马只是一个凡人,就算他武艺再高内力再强,也无法用蛮力击破自己的防御,所以他在李马面前毫无顾忌。
但是他现在居然有了灵力!
身后那道并不微弱的灵力在提醒他,只要李马想,便随时可以对他的死穴发出致命一击。
李马顿了顿,好心提醒他道:“虽然我的灵力不及你,但凭着高级幻术师的实力,想要在你还手之时和你鱼死网破,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不可能!”马天赐道,“我明明禁锢了你的灵力!”
对面的樱空释突然道:“九十六个小时,李马,你比平时慢了点。”
“还好,”李马对他笑了笑,道,“毕竟他不是你。”
马天赐轻轻的喘了一口气:“没人可以解开我的幻术禁制,你怎么做到的?”
“殿下,你忘了我的伴侣是谁,”李马虽然钳制住了他,但却丝毫不敢分神,也对他始终有礼,“我和释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他下灵力禁制的手法?”
马天赐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置信:“他连这个都要告诉你?”
“不是告诉他,是手把手的教他,”樱空释接过了话,“我曾经教过他很多次,如何解开不同神族用不同手法下的灵力禁制。”
“你就不怕他有一天反过来对付你!”
樱空释的眼底浮出一抹嘲讽:“不懂得付出信任的人,永远不了解这其中的意义。”
马天赐急促的呼吸,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淡漠之外的表情。
李马从被他俘虏起,就一直表现得很顺从,并且他一遍遍向马天赐强调,他就是个凡人。
是啊,他只是个凡人,纵然有了一身的灵力,但那也是从别人身上得来的,马天赐从来没想过他会如此隐忍蛰伏,更没想过他的灵力竟然有如此高的水平。
李马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样强的实力,他的身手或许在凡人中间是佼佼者,但是在灵力强大得近乎变态的樱空释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是他一日不落的勤加练习,一次又一次从樱空释手下输得狼狈不堪,一次又一次的被樱空释打倒,再站起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实力。
樱空释那时不解,他已经在守界使者营地站住了脚,也获得了许多大臣的肯定,樱空释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拼命。
“我总不能一直都依靠你,”李马揉着被樱空释拧得淤青一片的手臂站起来道,“咱们还要活好多年,未来可能还有好多的意外等着我们。”
他看着樱空释,漆黑的眼眸一片明亮:“我知道我就算努力一辈子可能也及不上你,但是我不能因为这样,便让你一直停下来等我。”
他对他笑笑:“咱们还要一起走一辈子,共进共退,所以,我必须得努力。”
樱空释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惊讶,感动,心疼,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与李马差距太大,可是李马从来没有因此妄自菲薄,更没有因此而退缩,在他的心里,只要自己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樱空释轻声道:“我下手很重,会伤了你。”
他以为李马和自己较量只是为了陪他逗趣解闷,却不想他心里还藏着这样多的东西。
“流血都不怕,还怕一点痛么?”李马毫不在意,笑吟吟的凑过来,“再说了,你舍得伤我?”
“这不是已经伤了。”樱空释后悔自己下手太重,将他的袖子撩起来,看着他淤青的胳膊皱了皱眉。
“过两天就消了,”李马毫不在意,将袖子扯下来理好,“来来来,趁你还没回刃雪城,咱们再来几次,我琢磨琢磨刚刚那一招怎么接。”
樱空释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握着他的手道:“真笨。”
李马睁大眼睛:“你骂我做什么?”
“你真要与我交手,光靠拳脚怎么行,”樱空释抿着唇,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你得靠灵力。”
李马睁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便顿觉自己被他禁锢了一身的灵力。
“你封了我的灵力!”李马惊讶道,“那我还怎么和你比灵力?”
“你要和高等神族交手,光靠有限的灵力是不够的,”樱空释弯着唇角道,“只有你学会了摆脱他们的禁锢,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他抬眼看着他:“你的凡人身份,是你的弱势,也是你的强项,李马,想想看,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突然间摆脱对方设下的束缚,变被动为主动,结果会怎么样?”
李马恍然大悟:“你是让我扮猪吃老虎?”
他反应过来:“太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
樱空释眼睛弯了起来:“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如果不是他扮猪吃老虎,当初怎么会没有灵力还杀了那么多的凡人,如果不是他扮猪吃老虎,又怎么会得到李马的怜惜。
樱空释做事,从不在乎手段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他的实力。
“那你教教我,我现在灵力都没有了,又怎么摆脱你的桎梏?”
樱空释捏着他的手腕将两人的手举起来:“你现在没有灵力,但还有内力。”
李马不太懂,凡人的内力再强,那也只针对同样是凡人的对手,对于神族而言,他们苦练得来的内力,根本就不值一提。
“神族骄妄,常常会忽略你的内力,”樱空释道,“就算你有一身浑厚的内力,但是对于神族而言,你连他们的防御结界都击不破,所以他们往往会因为轻视,而无视你的内力。”
这也是李马不解的原因,他不明白自己在这样的劣势之下,怎样才能反败为胜。
樱空释伸手,抵住他的腹部,李马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樱空释道,他的手微微用力,“这里是你的丹田气海,内力与灵力共存,现在你的灵力被禁锢了,但是内力还可以运转。”
李马似乎有些明了:“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内力做引子,冲开灵力屏障?”
“没错,就如同你们凡人武术中的自行解穴,”樱空释道,“你的内力对神族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对你体内的灵力来说,它们之间早就十分熟悉,普通的凡人或许有内力也无法引导灵力冲破禁制,但是你可以。”
樱空释看着他道:“你比常人多活了几百年,从没有一个凡人武术造诣会达到你的高度,即便他们当中或许有人天赋异禀。”
“但是很可惜,”樱空释笑了一下,“他们没有你这样长的寿命。”
李马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这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的内力,反倒可以成为我的护身符?”
“可是,”李马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发现对于庞大的灵力压制来说,根本就渺小得可怜,“我这样冲击灵力禁制,那得需要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樱空释道,“你有这样漫长的生命,怕什么呢,李马将军。”
“等你学会用内力冲破我的灵力禁制,那么你对灵力的操控又会更上一层楼,”樱空释道,“李马,你已经在突破高级幻术师的临界线,要知道在整个刃雪帝国,高级幻术师登记在册的也不过一千多人。”
“等你学会了冲破灵力禁制,我再教你怎样更好的操控幻术,”樱空释微微笑了起来,难得的语气温和,“不管你要多长的时间,我都会等你。”
“何必要你等,”李马十分高兴,他握了握拳,“你就放心的往前走,你放心,我会一直追着你,绝不掉队!”
樱空释看向李马,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李马眼睛十分明亮,他看着樱空释,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初他们一遍遍的研究怎样用内力引导灵力,一遍遍的研究怎样提高李马对灵力的掌控,那时樱空释常常去守界使者营地看他,每次两人一见面,都不是像旁人想象中的那般谈情说爱,而是不停针对李马上次完成的作业,来研究接下来的练习走向。
李马是一个中途获得别人灵力的凡人,硬是生生的靠着自己的苦练,将实力提升到高级幻术师的水平,硬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冲破樱空释用不同手法给他下的灵力禁制,开始拥有了可以和高等神族一战的底气。
樱空释眼睫轻颤,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世人总说两个相爱的伴侣是一体,因为只有不分彼此不分亲疏,才可以在危难的时候互相依靠,共同进退。
李马很努力,他从来都不是樱空释的累赘。
马天赐仰着头,打破了这片刻的静寂。
“那么,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他的这句话是对李马说的,毕竟他的命现在被捏在李马手里。
“放了我,至于刃雪城的王位,你和释各凭实力。”
马天赐哼了一声。
“如果我不答应呢,”马天赐冷声道,“你现在钳制着我,没法分身去突破这里的灵力结界。”
“可是我现在捏着你的性命。”李马冷静的道。
马天赐笑了起来,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婉转:“你舍得杀我吗?”
李马愣了一下,樱空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不会杀我的,李马,”马天赐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的眉目清俊秀美,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孩子气,他语气轻快的说话,声音干净清越得如同雪山之巅的甘冽清泉,“你看,我和你的爱人一模一样,一样的相貌,一样的身份。”
“李马。”樱空释沉下了声音。
“你瞧,我们一起相处了四天,”马天赐微笑着道,丝毫没有顾及颈脖间与后脑处传来的压力,“你是一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凡人,从没有陌生人能与我相处得这样融洽。”
“李马,”樱空释沉着声音,“杀了他。”
李马抬眼,他看向手机里的樱空释,而樱空释也回看他,用眼神告诉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李马,”马天赐轻声叹息,“我也是樱空释啊。”
李马的锐利的眼神明显有了些许松动,他似乎有些震惊,也有片刻的茫然。
“你知道吗,我在这世间辗转寻觅了数万年,可是我的哥哥卡索,他仍然抛弃了我,”马天赐低低的道,“而现在,你是另一个时空中的我的伴侣,现在,连你也要杀了我吗?”
李马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李马,”樱空释目光凝了起来,“杀了他!”
李马有些迟疑,马天赐继续开口:“李马,你也会照顾我,会给我做饭,让我感受到家的感觉。”
他的眼睫轻轻的扑闪了一下,就像漂亮的蝴蝶羽翼:“你对人这样好,为什么不在他之前先遇上我呢?”
樱空释急促的喘气,手指在掌心紧紧的攥了起来。
“如果你先遇上的樱空释是我,李马,”马天赐的声音很轻,带着说不出的蛊惑,“那你现在的伴侣,会不会就会因此而不同了呢?”
“马天赐。”樱空释一字一句,低沉的声音中满是风雨欲来的怒意。
“不,”李马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你把我和释的感情想得太简单了。”
李马恢复了冷静:“如果我没有遇上释,我也不会再爱上其他的男人,因为在我心里,他是独一无二的。”
他没有龙阳之好,他也怜惜温婉可人的女子,如果那个人不是樱空释,他不会选择一个男人做自己的伴侣。
马天赐在偷换概念,企图蛊惑他。
“是吗?”马天赐道,“可惜现在事实告诉你,在这世上,确实存在两个樱空释。”
李马静了一下。
“如果你先遇上的人是我,那么你们从前经历的,或许会换成我和你一起经历,”马天赐道,“想一想,你的樱空释,或许也会在另一个时空遇到另一个李马,那么他们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李马的手轻轻的颤了一下,另一个李马,另一个李马,不,这不是或许,因为樱空释已经遇见了。
马天赐极快的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你敢说,他不会爱上另外一个李马吗?他会舍得杀了他吗?”
李马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樱空释也怔了一下,他猛的看向他:“李马……”
他看向李马,企图用眼神示意,可是李马这次是真的被他扰乱了心神,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手机上。
是了,樱空释确实曾遇到过另外一个李马,他养着他,宠着他,将他捧在自己的手心。
就连他自己,现在也用着小李马的身体,樱空释曾坦白的承认过,他确实对小李马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那么现在呢?他是谁?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李马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樱空释现在爱着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小李马,又或者,自己到底是李马,还是小王子?
“李马!”樱空释急切的叫他的名字,“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樱空释,谁都可以是我的替代品,但是马天赐不可以!”
他知道李马最大的心结就是小李马的事情,李马本身也在一直被小李马所影响,他感受着小李马的感受,体会着小李马的心情,那种爱而不得,那种患得患失,因为他们共用着这具身体,小李马的所有心里路程,所有痛苦和难过,李马都在亲身经历。
“李马,他想杀了你!”樱空释死死的盯着李马,“你不能犹豫,必须杀了他!”
“你真的舍得杀我吗?”
“杀了他!”
“你当真要杀我?”
李马有些站立不稳,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已经失去了刚刚的坚定,他的心绪已经乱了,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马天赐!”樱空释的目光转向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卑鄙!”
马天赐轻轻的握住了李马的手,一边轻轻的安抚他,一边慢慢的将它从自己脖颈上拿开,然而他的目光一直带着挑衅,似笑非笑的看着樱空释。
“你怎么可以说我卑鄙呢?”马天赐的声音十分无辜,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难道你不是和我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吗?”
话音刚落,他便轻松的挣脱了李马的禁锢,反客为主的捏住了他手上的脉门。
以他的实力,想要摆脱李马的钳制其实并不难,只要他有一点点分心。
“李马!”樱空释目呲欲裂,眼睁睁的看着李马再一次落入马天赐的掌心。
“再见了,樱空释。”马天赐轻笑着挥手,随后屏幕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