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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得父书两家互构陷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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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大争。
东荒历356年,楚怀帝无能,相父秦珩尊天子抑诸侯,以统天下之心昭然若揭。秦珩多疑且狠戾,以反帝为由,关押部分朝廷重臣,死于流放或牢狱的官员数不胜数,天下陷于触而即发的局势之下。帝酆孑无能反抗,唯奉相父秦珩为摄政王以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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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自反帝一事后,被秦珩下令封闭,太尉府地处集市,却因满门被押而作鸟兽散,本是闹处,此时无人问津反显阴沉。
行人见着此处,都迅速加快脚步离开,生怕沾上些晦气。秦珩非是止儿夜啼之人,却是百姓心中的恐惧化形。
而这萧条荒凉的太尉府,此时却是太尉孤女的唯一栖居处,太尉之女苏燃于反帝案前几月与师父出门修行,反倒逃过一劫。可当她回到太尉府时,却只看到被封条封上的太尉府。
“当叮叮——”
风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风铃声,如死尸般一动不动寐于树叶繁密的树枝上的苏燃此时却如受惊的小兽乍起,睁开眼的瞬间便从树上一跃而下,仇视的望着远处声源。
本该是清脆悦耳的风铃声,此时路上正常走着的行人们听到这声音,却如见了地狱罗刹一般,一脸恐慌的迅速退散,大街上一时间也变得静谧起来,这场景在外人眼中看来,不免诡异万分。
苏燃藏匿于树后,一只手已悄悄抚上了身侧的长剑。
她一心只在远处行来的马车,却没有发现身后,白衣少年自她身后一把揽住了她,同时封了她的口,在马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拖着她离开了马车所能及的视线范围。
苏燃下意识便想拔剑,却在捂着她的这只手上闻到了熟悉的冷梅香时,忍不住松了松。
少年将她带到了府后的巷子也不敢松开对她的桎梏,只能松开封住她的口,见终是周遭无人,才敢长长的舒了口气。
苏燃却毫不给他松口气的机会,瞬间发难,待两人反应过来时,长剑已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这少年,正是摄政王秦珩的二子秦昉。
秦昉,字暮阳。年少时身子骨弱,日日以汤药盥洗,硬生生养成了个小白脸形象,眉目若素,外人总以为是个病秧子。秦珩幺子秦垣八岁去世,嫡长子秦砚虽是长子,但却不得秦珩喜欢。幺子殇后,秦珩最宠爱的便成了二子秦暮阳,苏燃因父职太尉,与秦暮阳便走的近些。
是以苏燃虽知是秦珩故意害她父亲,却对秦暮阳下不去手。
秦暮阳看着颈边横着的剑,有一丝诧异:“阿燃,你这是做什么?”
苏燃瞪了他片刻,终是扔开了长剑:“秦暮阳!我父亲是不是被陷害的!你为什么不救他?你告诉我,相父他到底又要做什么?!”
秦暮阳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阿燃,你可知我父亲为何要抓走太尉大人?你知道你父亲他卷入的是什么案子吗?你知道你父亲身后的人是谁吗?”
他一连几个问句瞬间问倒了苏燃,见苏燃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又是皱眉又是迷惑,他叹了口气又道:“阿燃,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妄想刺杀我父亲。你可知今日我父亲身边埋伏了多少高手,就是为了将此次行刺之事的幕后主使抓到?若你方才被我父亲所抓到,你父亲又会是什么样的境遇?”
苏燃一时答不出来,却仍旧不肯认输的先示弱。秦暮阳话中隐藏的政治因素,她不明白,但她却知道,如今被押的的确不止他太尉府一家。若太尉府被封,则可以证明一件事,她的兄长定然陪在父亲身边。
“秦暮阳,摄政王此次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这样大肆打压楚臣,到底意欲何为?”
秦暮阳后退了几步倚着墙,神色看不出喜悲:“阿燃,你既然知道我父亲这次是为了整顿楚臣所为,也应当猜出,他要的是什么。你可知你父亲身后的人是天子,是酆孑。若楚臣一日不除,我父内政,则一日不得安。”
苏燃听他一席话,也似被突然卸去了力气,不由跌坐在地,一时间,她竟想不到任何方法去解决现在的局面。秦暮阳下意识想去扶却终究收了手,转了个方向,探入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她: “这是我前日于狱中见太尉大人时,他让我交给你的。”
苏燃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她有预感,这信中所言,并不是如今的她可以承受的。
太尉府后的巷子,因树木繁茂,本就常年不见阳光。此时恰有一缕光,投射在这封信上,苏燃突然觉得这封信现在是如此刺眼。
良久,她才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封书信。说是书信,实则不过就是一张纸罢了,她摊开那张纸。纸上只有寥寥几字,言之时局动荡,父兄陷身于险,命她离开上京寻生存之路。
秦暮阳见她看着认真,但承诺守约,不曾打开看过苏太尉的信,并不知道苏燃到底看到了什么,但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如同小时候那样,摸了摸苏燃的头,语气中是满满的无奈:“阿燃,我父亲现在腹背受敌,他会不遗余力的清除旧党,离开这里,你的父亲和兄长知道该怎么做。”
苏燃冷笑:“如何做?如何能救?”
秦暮阳看着她不言语。
苏燃干笑了两声:“我兄长方才游学归来,此时若为救太尉府与秦砚联合,你虽得摄政王喜爱,但也难保秦砚不会视你为眼中钉。我父亲令我离开,我会离开,但秦暮阳,如若我兄长选择辅佐秦砚,你应当知道会如何。”
秦暮阳苍白的面色似是又白了几分,微微垂眸似思考片刻,抬头时便向苏燃又近了几分,“阿燃,此乃朝堂之事,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管的。再说了,我对那个世子位,其实没有那么多欲望。”
苏燃看他神色渐冷,也知他时下早已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说。
“阿昉,我不知道以后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希望,如果我哥做错了什么,你可以放他一条生路。我希望你不会是第二个秦珩。”
秦暮阳忽然觉得仿佛有什么压在他的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而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他只能稳住心神,猛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看苏燃的眼神中只剩下了坚定:“阿燃,这是我们男人的江山,你不该懂得太多。我今日未曾见过你,以后你也不要再动行刺我父亲的念头。这一次是因为我一直守在太尉府等你,下一次如果真的被我父亲发现的话,你丢的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命了,你明白吗?”
他指了指遥远的天边,“阿燃,你看见那边的天际了吗,你一直向前走,离开朝堂吧,这里不适合你。你父亲此时若能活命,以后也未必能一直安宁。离开这里,好好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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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长明灯忽隐忽现。
长身如玉的男子立足于一张天下局势的绘卷前,时不时用手指在图上敲敲点点。
他身后两个身着官袍的男人,一人安分的行着最标准的臣子模样。另一人姿势随性,嘴角携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颇是自在,只是唇色的苍白不免显得有些病态。二人目光皆随着男子的指指点点而转移着视线。
男子转身抓起杯盏喝了口水,不咸不淡的开口道:“苏太尉的少子,还有东方的几个儿子,近日的动向如何啊?”
稍显病态的男子上前一步,泛白的嘴角含笑,眼中却未见半分笑意:“前日苏太尉之子苏澜若已然交了一张名单出来。”
秦珩笑了,将“名单”二字念了两遍,又看向那名稍显拘束的臣子,“文宣,你对这名单可有何想法?”
温昤抬头若有所思,“大王,臣认为,既然已经取得了这份名单,是否应当放人了。”
秦珩闻言,只是看着他,并不作答复。
容沧则是笑意更深,“大王可不是为这一纸名单才将这些官籍在楚的人下狱的。”
说完,容沧意味深长的看了温昤一眼,秦珩却满意的点了点头,“枃虞知我。”
温昤突然上前一步,沉声道:“大王,臣的官籍也在楚。”
秦珩仿佛并没有听懂他的弦外音,大笑着跨了两步,搭着温昤的手道:“文宣,你我是何等关系,岂能和他们一样呢?”
温昤则显得有些局促,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偏头看了旁边的容沧一眼,而后者的视线却落在一边的绘卷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方才的那一幕。
“东方家的两个儿子,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东方家的儿子终究不如苏澜若吗?孤可等着东方翧找出他爹的同党呢。”秦珩走到窗边,看着日暮若有所思。
“昨天在东方府翻出了东方颐与西方云荒谈煜往来的书信,今天就将东方颐关押大理寺,如此行事东方绥迩应当明白才是。而且今日东方翧也曾寻过臣下,臣略提点了一二,若他悟性不错,自能理会。大王不必太过担心。”
秦珩摇了摇头,“依枃虞之见,这书信有几分可信?”
容沧沉默不语。
秦珩笑了笑,边踱步边分析道:“东方与苏家本有婚约,前几日苏家突然对东方家退了婚,孤听说,这些书信是在一个箱子里发现的,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正是苏家退婚用的那个箱子呢?”
温昤闻言,心中微惊。苏家退婚这样的小事,秦珩竟在如此短的时间便知道的一清二楚,将两家家主都关进大牢,只看谁能洗清自己的嫌疑,或是弃暗投明。如此不用一兵一卒,将两家陷入互相构陷的境况中。
秦珩冷笑:“其实这书信是真是假,孤又有几分在意呢?”
他突然有些疲惫的按了按头,挥了挥手,“孤今日累了,你们先退下吧。”
二人行了礼,正要走。秦珩却又突然开口:“枃虞,你留下。”
温昤有一瞬的微愣,却不露痕迹的掩饰了过去,继续向门外走。
他甫一离开,容沧收回一直望着他的视线,低头对秦珩道:“温大人这样,怕不是会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影响,大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秦珩放下抚额的手,并没有回应,眼中带上了几丝惘然,但对容沧却依旧坚定的摇了摇头。
容沧还准备说什么,但终究没忍住,突然咳嗽了起来,这一声咳嗽,也拉回了秦珩的心思,秦珩站起身扶住了他,忍不住蹙了眉:“怎么这病一直不见好,反倒是越来越严重了?你这嗜酒如命的习惯该是改改了,请太医院看了吗?”
容沧以手遮面,“多谢大王关怀,只是这病大概是老毛病,过些日子就好了。”
秦珩见他如此说,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得叹了口气:“枃虞,养好身子,将来你还要陪在孤的身边,与孤一起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