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与六》安然白天3

3、第三章 “跟着我

　　“跟着我可以，不准发出一丝声响！不然，回去每个人都要打十棍子！”
　　青头也不回的朝前方说着，疾走的脚步也不曾停下。
　　五个娃娃却是一愣...
　　也都不说话，脸上是又哭又笑的。
　　哭是因一的情况，听二说是快死了。
　　笑是因青明确同意了让他们跟着进森林！长这么大，除了四，其他人可都是只在草屋和草屋侧边的河溪边活动过啊！
　　森林！森林！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啊！
　　却又是...又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啊……
　　在娃娃们的眼里，森林里的树只分为两种，一种是极为显眼的常年枯黄树皮与枝叶的荆棘树，而另一种，则是所有其它各有形态却尽乎青葱的树。
　　森林里的荆棘树不算多，偶才能寻得一棵。不比前路囚笼尽头，千万棵荆棘树层层围绕，连光线都全然挡着。
　　野兽倒是时有出没，以孤狼为最。
　　它们眼珠青黑、眼神凶凛，浑身灰黑的毛发却是做衣裳的好材料。它们的獠牙足有一公分长，总搭在见了人就蠢蠢欲动的嘴边。
　　这是一种从不群居的奇特兽族，也从不会埋伏，只要遇见人，它必定会率先跳出来站在人面前，直直的盯着。
　　青似乎最喜欢这种蠢到无可救药的狼，每次遇见，她都会一箭射死带回草屋，总是借着月光撕下狼皮为娃娃们做衣裳。
　　这不，小娃娃们跟着青去寻一的路上就遇到了一只。
　　与他们想象中的一样，那只体态庞大的蠢狼兀然从一旁的草丛中跳到他们面前，也不吼叫，也不张牙舞爪。
　　像个“孤独患者”，一言不发的站着。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以它凶恶的外表来看，那更像是要吃人了。
　　而它本身的长相对小娃娃们来说，已经是足够可怕的了。
　　也许正是因此，没有人还在乎，它的目的是什么。
　　“咻”，
　　青一脸平静的举着羽箭，拉满重弓，毫不犹豫的射向那蠢狼的腹部。
　　“嗷呜～”，
　　羽箭的箭尖，正是这种蠢狼的獠牙所制。
　　它如同青一般，毫不留情的刺穿蠢狼的身体，把它恰好钉在前方的荆棘树上。
　　蠢狼痛苦的嚎叫了一声，
　　却也仅是一声。
　　便没了气息。
　　荆棘树也流了血，滋滋的淌过蠢狼的身体，
　　慢慢腐蚀……
　　可，似乎与想象中的又不一样，
　　或是说，与六想象中的不一样。
　　孤狼，为什么不反抗？
　　“青，为什么要杀它？”
　　六看着孤狼的眼睛、纯净的青黑色的眼睛，问着青。
　　青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一眼那蠢狼，还是不停歇的又向前走着。
　　“傻孩子，它是狼，会吃人的！”
　　青语气平静的说着。
　　“可是...它从来没有吃过人啊……
　　至少，连青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伤害了谁，不是吗？”
　　六这般想着，却又不敢说。
　　青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不是都已经习惯了做一个沉默的蠢孩子吗。
　　只是走的时候，六回头看见，那只比他还蠢的狼，眼里、似乎流下了什么闪着光的东西...
　　那分明不是青说的兽性本恶，也不是它外表的穷凶极恶，
　　可那是什么，六也说不明白。
　　“啊！”
　　正走着神，六忽的听闻一声喊叫。
　　其他人也听到了。
　　似乎就在前方，拨开那层灌木林就能看到了...
　　那，是一的声音。
　　青再也顾不上照看几个娃娃，紧攥着弓箭向前奔去...
　　即便他再不好，再胡闹，再做出什么有悖伦理的事，可他，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是自己的孩子啊……
　　“啊！”
　　这下，却是青发疯一般的喊叫。
　　娃娃们也赶紧凑到一旁...
　　只见十米开外的地方，那只约有两米多高、浑身赤红色疙瘩皮的麟兽，已咬上了一的脖颈。
　　横流的血液比麟兽的皮还红，
　　淋在泥土之上，泥土也比麟兽的皮还红，
　　而映在青的眼里，青的眼睛比血还红。
　　“一...一！”
　　青焦急的喊着，一边向凶恶的麟兽靠近，一边射出羽箭……
　　“咻”，
　　一人一兽的距离说长不长，可那呼啸而出的箭却如同一个没吃饱饭的娃娃扔了个小石子一般、被麟兽陡然抬起一扫的尾巴轻而挡下，跌落在地，连狼牙与木箭都悉数分离。
　　血液已慢慢流了干净的一，脖子还被麟兽咬着，身子悬在半空，
　　但他似乎知道，他的亲生母亲，
　　他的几个可爱的弟弟们，
　　来看他了……
　　来送他了……
　　于是，他如同回光返照一般，难得的还有气力，偏过头，
　　对着不远处已然模糊的影子们...
　　像从前那样，温柔的笑了笑...
　　这一次，六又看到了，那闪着光的东西划落...
　　也不止六，他们都看到了......
　　“一！不！一！”
　　青撕心裂肺的吼着，眼看着就要靠近麟兽的身边...
　　可...
　　浑身赤裸未着寸衣的一，
　　浑身伤痕血液未凝的一，
　　低下头颅断绝生息的一，
　　六眼中，大家眼中，那个温柔的，爱笑的，喜欢摸着他们的小脑袋尽情宠溺的一，
　　就那样，就那样...
　　被麟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咬，半个身体还悬在空中，半个尸体却嚼在口中……
　　再一吞，模糊的下半身也不见了。
　　什么都不见了……
　　青一下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掩着面，
　　这一次，她不想也不配再做孩子们眼里无所不能的青，
　　这一次，她分明哭出了声...
　　麟兽轻蔑的看了一眼它眼前柔弱的女人，顾自向森林深处走去。
　　吃了一个人，足够它撑到冬天来临之前了。它可不贪心。
　　娃娃们也各自抱着痛哭。
　　三一边拍着抱着他哭的四的后背，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
　　五独自站在一边，抽搐着惶恐，这次，他终于有了那一丝看上去有些扭曲的表情……
　　七依靠在六的怀里，闭着眼睛，
　　在他六哥身边，他就不害怕了！
　　而六，看着远处的那一滩血迹，
　　看着一唯一留下的，垫在更远处的草地上的他的狼皮衣裳，
　　他知道了，为什么一和二会浑身赤裸。
　　他知道了，原来麟兽真的会吃人。
　　他知道了，那个在他的世界里，逆着光向他走来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
　　于是啊，
　　他又恢复了从前那样的，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