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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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果然出事。
宇文灼房中侍女惊慌失措的闯进月阁的时候，宇文玥正在用晚膳。听闻伯祖父突然晕倒不省人事，脸色大变，飞身出门，白玉堂紧随其后。到达宇文灼房门口时，只见老太爷歪在轮椅上，已是没了气息，地上散落几只白玉算筹，其中一枚裂成两半，正是近些日子宇文灼格外喜爱的那一套。
宇文玥伸手探了祖父鼻息，又按脉听了片刻，神色黯然的放下了老人的手。见地上散落的白玉，欲捡来查看。白玉堂在一旁适时拉住他，“公子小心为妙。”一边拿出一方锦帕放在宇文玥手上。宇文玥点了点头，用锦帕裹手，小心拿起算筹观察，只见断玉裂纹内渗出丝丝紫黑色的纹路，看上出颇为诡异。白玉堂递上一根银针，宇文玥接过一试，针身迅速变黑，所验结果不言而明。院内鸦雀无声，众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宇文玥回过身来，满面冰霜之色，眼神冰冷似腊月寒冬。青山院内同这算筹有过接触的所有人都已被押在屋前，宇文玥冰冷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吩咐一旁侯立多时的月七，“押下去，一个个审。”
月七领命带着侍卫把人押去刑房后，十五领着一个青衫男子匆匆走来，“公子，崔大夫到了。”
白玉堂心里暗道，听闻京城有个神医姓崔，恐怕便是此人，来得如此及时，怕也和青山院有些关系。
崔大夫在得到宇文玥示意之后上前，开始检查宇文灼尸身。然后又小心将算筹移至桌上，在准备好的清水内撒入一些不知名的粉末后将算筹置入，片刻后清水变得乌黑一片。大夫一直平静的面容露出惊骇之色，小心净手之后走出门外，关好房门，看向宇文玥的神色颇为凝重，“玥公子，不知这屋内，在老太爷出事前后，除了我可有他人进入。”
宇文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白玉堂，“只有我和这名侍卫进入过，可是有何不妥？”
“那二位可亲手接触过这算筹？”
“未曾亲手触碰，不过您来之前我替祖父验过脉。”
崔大夫听言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几分，“仅是把脉无甚关系，如果我未曾猜错，老太爷是中了一种叫裂心的奇毒。此毒来源于西域，无色无味，只需连续接触七日便可从肌肤渗透至心脉，引发心脏骤停，霸道异常，难以防备。此屋内何处沾有此毒尚未可知，这毒太过霸道，没有解药，难以清除。我斗胆恳求公子，为了这一院子人的生机，尽快将此屋同老太爷一同火化，以免大家无意之中染上毒枉死。”
宇文玥听罢之后久久无言，院内众人闻言均心下大骇，趴在地上不敢起身，院内气氛一时如同窒息一般。有胆子稍大的偷偷抬眼看向公子，却发现一向古井无波的玥公子眼眶发红，紧握的双拳竟然有些发抖，不由怔住，只觉得公子实在可怜，竟然要做如此艰难的抉择，低下头不忍再看。
良久之后，宇文玥声音响起，“青山院是祖父一生心血所在，我相信他老人家定会保护这满院之人。只是祖父养育教诲我十数年，如师如父，我断断不可能让他草率下葬。丧葬礼仪即使无法做足时间，也缺一不可。我会亲手将祖父入殓，今晚搁棺，明日便依大夫所言，出殡后将这房子付之一炬，不知大夫意下如何。”
崔大夫似是有些为难，但看着宇文玥通红的双眼，也只能应下，“公子一片孝心，我也不便阻拦，只是为了自身安危着想，还望您能做好防范。事后务必更换全身衣物，好生清洁才是。我这就前去开一副解毒药方，请公子事后服下，以防万一。”
月十五引着崔大夫前去开药，管家已将上好的金丝楠木棺准备好，此刻领着家丁推上前来，一旁的青禾和白鹤早已备好衣衫手套面罩，将宇文玥全副武装包裹了个严实。宇文玥制止了欲将棺木从车上抬进屋内的下人，上前推开门，回到屋前，凝神运气，正欲发力，只听身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如让属下替公子分忧罢。”白玉堂不知何时也缚上白色面巾，带好手套，走上前来担起棺木一边的挑木，“就是得请公子之后也带我一起好生清洁一下。”
宇文玥深深看了他一眼，并不推辞，和白玉堂二人将棺木稳稳的安置于屋内。然后小心的将宇文灼抱至棺中，理好仪容，跪于堂前行了大礼后退出房间。
事发突然，但几个管事者丝毫不见慌乱，带着人有条不紊的在院内布置。等宇文玥和白玉堂沐浴更衣，再次出现之时，院内已经布置好了一切，青山院众人都换好孝服，规矩的跪好了。
宇文玥静静跪于牌位之前，婢女在两侧安静的烧着纸钱，请来的法师低低的诵着经。
已是初夏时节，青山院里却青烟缭绕，经音萦耳，一片萧瑟肃穆。
宇文灼生前也曾位极人臣，但因为被罢官于家中之时尚属戴罪之身，所以曾经好友都早已离他而去。新皇登基后虽曾大赦天下，却也一直不曾问津青山院。逝世之时孑然一身，族中兄弟胜似仇人，除了守灵的青山院众人，竟无一人前来吊唁，实在是令人唏嘘。
前边有白玉堂帮忙守着，月七便安心在刑房内做事。目标早已锁定，其实刑讯也并不困难。那呈了算筹给宇文灼的家丁还未等月七鞭子落下，便抖如筛糠的指认了新来的婢女绿萼，说她曾同自己撒娇，说好奇那算筹，让自己偷偷给她看一看。绿萼就关在不远处，听到指认之后自知命不久矣，竟是在月七遣人来带她之时试图撞墙自杀，被身边的月卫眼明手快一掌击晕。
其实这新来的二人一举一动均在暗卫监视之下，绿萼入府之后未曾接触过府外之人，这毒必定是由他人之手传递给她。经过仔细排查，人选基本上定了下来。有的放矢的审讯变得容易许多，而身为天机门中月卫，最擅长的便是窥探人心。没用太久，绿萼就供认了自己的同伙。
月七看着竹简上的名字，有些哑然。
锦烛在宇文玥身边的时间不比他短太多，二人虽没有什么太特殊的交情，但也算是相熟之人，平日里见面还会聊上几句家常。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锦烛对公子的思慕之情，他也曾偷偷问过公子的意思，却只是被公子用竹简敲了脑袋。因此即使看到锦烛面对公子的异样神色，也都以为是求而不得的黯然神伤。又哪里会想到这公子最近身的侍女，竟然会是存心害死青山院主人的奸细。
想到这里又一身冷汗，这锦烛伺候公子许多年，若是有心下手，恐怕聪慧如公子也防不胜防。不知是红山院太不将公子放在眼里，还是这锦烛尚存一片真心，竟然放任公子安然长大，实在是万幸。
月七心中虽然在感叹，时间却是一分钟都不敢耽搁，一边派人去捉拿锦烛，一边亲自去寻宇文玥，准备告知他结果。
宇文玥听到结果之时却似乎并不意外，沉吟片刻，低声说，“你去处理便好。”
锦烛服侍他多年，有何异样他也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她从未做出过伤害自己的举动，无法确认罢了。此时一切水落石出，他却并不想再见这个曾经的贴身婢女，也省去伤怀和难堪。呆了半晌，回过神却正对上一双带着关心的眼睛，宇文玥压下复杂思绪，给了白玉堂一个眼神，“一切顺利，不必担心。”
然而还没过一盏茶时间，月七却又再次出现，此次不再神色安然，而是带着一丝惊慌。只见他俯身在宇文玥耳边说了些什么，宇文玥也脸色一变，交待众人，“白玉堂和月七同我前去，十五在这里守好。”
说罢领着二人迅速离开。
片刻后便来到了月阁里侍女所居住的前院内。此时几乎所有下人都在灵堂服丧，雅致的院落里一片安静。月七领着宇文玥来到一扇房门前，推开门，只见一具尸体萎顿在地上，正是锦烛。
“公子，十二他们寻来之时锦烛已经气绝身亡，看起来是服毒自尽。”说着，月七从袖中拿出一卷丝帛，“发现尸身的时候，锦烛手中握着这帕子，上面写有血书，请公子过目。”
宇文玥接过来，只见上边有三行字，“道路阻且长，与君生别离，勿忘。”末了还有一抹殷红的血迹，看上去颇为凄艳。
宇文玥收起帕子，看向地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矗立良久。末了不发一言，示意月七留下处理尸体，就带着白玉堂离开了。
白玉堂见宇文玥前行方向并不是灵堂，心里一动，“玥公子，这丝帕上，可是有什么讯息？”
宇文玥回身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玉堂兄果然心细缜密，锦烛跟在我身边多年，性情高傲，从未在我面前做过任何邀宠的举动，甚至未曾直接透露过半分别样的心思，绝不是会留下情诗自杀的性子。这诗留的蹊跷，怕是要向我传递什么信息。”
说着已经来到书房，只见他进入二楼藏书阁，在书架上一阵翻找，不久后拿出一卷看起来搁置已久的书简，正是收录了行行重行行这首诗的诗集。
打开竹简，果然，最末端有几行清晰的刻痕，“公子，锦烛身不由己，若不从命，恐幺妹会被送入极乐阁。锦烛能力低微，极乐阁一事只查出永宁巷八号这一线索，希望对公子能有所裨益。锦烛自知罪孽深重，只能以死谢罪，万幸未曾害过公子。恳请公子在清除红山院之时，放过我幺妹锦绣一条性命。锦烛死后，月阁内再无忧患，但外围之人不在少数，请公子务必小心行事。切记，勿要再用雪玉狗。”
白玉堂看完这段话，抬眼却看到宇文玥脸色有些惊疑不定。不由开口，“这雪玉狗究竟是何物，难道竟有不妥？”
宇文玥似是在努力平复心情，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波动，“这雪玉狗，是五年前我在皇家围猎拔得头筹时获得的赏赐，我……时常会用到。”
这雪玉狗通体冰凉，是消暑佳品，迁都之前一直是宇文玥夏季常用之物，来到洛阳之后更是早早的拿出来置于榻上。
之前未曾留意，现在想来，锦烛似是数次有意无意将这雪玉狗拿走，自己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未曾追究过，只是让人再拿回来了事。现在看来，竟然大有文章。只是这御赐之物，若有什么不妥，其背后用意究竟是不是在针对自己，都让人惊惧非常。
锦烛之死虽有些遗憾，却一下牵扯出两个重要线索，虽然雪玉狗这支线有些出人意料，但早些知晓总是好事。宇文玥还在整理思绪，就听白玉堂声音响起，“玥公子，我面生，恐怕是调查这永宁巷最好的人选，你就专心查这雪玉狗背后牵连之事便好。只是暗访永宁巷之前，怕是要先让你手下之人做些前期调查，我也好先定下对策。”
宇文玥听言，心下稍安，只觉得身上重负似是减轻许多，“谢玉堂兄，今日先将祖父之事办妥，明日我再与你详做打算。如今已经耽搁许久，还是先回去吧。”
二人刚回到灵堂前，还未喘匀气，就看到十数人气势汹汹的闯到门外，被十五等人拦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末了负手而立，衣着华贵之人，正是红山院的宇文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