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壹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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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但要说这世间是是非非的集合之处，莫说布衣百姓、诗人文豪、达官贵人、王臣将相，全全都逃不开一个场所。
——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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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陈后主就曾针对这奢侈迷醉的烟雨场所做过一首《玉树□□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香；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青楼尽是些女子，而女子多口舌，更枉论相貌漂亮而柔美多姿的风尘女子，论背后语人是非，怎么也少不了她们的‘杰作’。
云梦，云萍城。
思诗轩内，日上三竿。‘忙碌’工作了一整个夜晚的花娘们难得没有倒在床头呼呼大睡，一改往常的慵懒散漫的模样，个个兴致勃勃地依靠在艳红的美人榻上，或是神情慵懒，眉眼轻阖，或是衣襟微敞，要不就是悠闲地倚在二楼的靠栏上，春风乍起，耳边有极长的红纱伴着如墨青丝迎风招扬，丝丝缕缕如那酥骨玉手，粉罗软绸，轻轻撩拨着过路人们的小心脏，引得一个一个的驻足相望，那场景，真是艳俗丰妍至极。
“你们听说了没？昨晚啊，咱这思诗轩，可又闹出了个好大事情呢~”一个妆容庸俗的老妓咧着鲜红的口唇，嘴角勾出了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来。
“又是那新来的姑娘寻死觅活啦？”花魁轻抿殷红口脂。
老妓笑而不语。
这就吊起其他姑娘的好奇心了。“什么呀~”“和我们说说呀~”“别吊人胃口嘛~”一般的寻思声音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
那老妓却是故作矜持了起来，团扇遮着大红的口脂，“你们真想知道啊~？”
“您快别吊人胃口，快仔细和我们说说呗，桃红姐姐~”又是一阵嘤嘤啼啼地女子嬉闹声，那个名为‘桃红’的女子总算是矜持做作了个痛快，这才理了理衣襟，勉强遮住了自己大半个雪白胸脯，这才与众女子娓娓道来：
“你们总还记得咱们思诗轩，当年的两大才女红人之一，孟诗吧......”
“呀，是说那个老气过时了吗，都快要奔三了的老妓吗？！”有个耐不住事儿的年轻妓子反应极快，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位曾经才女的‘过往’来。
“哎，我记得她还生了个儿子，说是要一直养着直到他爹，来接她们母子俩呢！”其中不乏有记性好的，想起了当年她们口中的烟花才女孟诗那副清高骄傲的神情。
“妓女生的孩子？”年轻妓女讶然地挑挑眉，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可不是吗。”
“哈，别的不说，妓女怎么可能生孩子，女人一旦生了孩子，那还有的看嘛？”说这话的年轻妓女花名‘安心’，是今年新采买进来的妓子，年轻貌美善扮青春少女惹人怜爱，外表看来欲语还休小家碧玉，私底下却是作风开放经典长舌妇，不过放在这群妓子堆里，同流合污着倒也不打眼，毕竟都是一般货色。
“可不是吗，安心妹妹你且听我说，她生下这孩子时已经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这女人啊一旦生了孩子，气血就要大大地亏损，身段容颜因为大不如从前，别提了，完全没眼看。”妓女歪撇着嘴，满是嘲讽地评论着当年有名的烟花才女，孟诗。
说这话的是碧桃，在这皮肉馆子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老人。她轻拍胸脯，若如其实般地揣测着。
像她们这样做皮肉生意的，平日最好不过这些八卦，再就是与其他‘姐妹’互相挖苦一下。
也有妓女不服，“也不一定嘛！你看看，孟诗可是儿子都生了，那男的连儿子也不肯要了？”
“儿子又算什么，她说那男人是仙门的大人物，家里看肯定是妻妾成群，儿子怎么说也应该有半打了，谁会稀罕他一个娼妓之子~！”
“哈，确实是娼妓之子，既是娼妓的孩子，长得又像他那下贱的母亲，又有谁知道他的父亲是哪位呢~？”
“城东的张员外？城北的屠户？还是栎阳北楼的常家常大人？！”
“哎，那个月也就这么几个人来找过她。要我说谁都不是，会不会是咱们思诗轩里舂米掏粪的老伙计的种？！”
“那个神经兮兮嘴歪着话都说不完全的五十岁老头？！！”
“你说是不是？！”
众女又是一阵欢颜笑语，莺莺燕燕地笑到前仰后合。
“...其实倒也不太可能，”最开始发言的老妓拍拍手，总结了这个突然插进来的话题，“孟瑶那孩子，相貌生的像他母亲，小小年纪就是一番粉雕玉啄的模样，性格也蛮乖巧讨喜。这到不像他母亲呢，整天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以为自己读过几本书就不得了了，想攀人家高枝儿又被人嫌弃攀不上，生了儿子也不被人稀罕，自己护不住还生他干甚？！”
“还至于护不住个孩子嘛？”
“她又怎么护得住，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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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诗轩偏僻的一角，藏着间小小的屋子。
屋子不大，摆着一张床，几把凳子，一个床头柜子，一个桌子。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夏天也不肯多露出几条缝隙，叫人在汗流浃背的情况下又无端端地生出一股闷热气来。
不过于孟诗而言，再多的闷热在她看到榻上的小人儿时也会停滞，心底慢慢涌出一股彻骨冰寒。
榻上的孩子年岁约莫五、六上下，面容稚嫩，生得清秀乖巧，本是苍白一片的小脸看上去却透着充血一般的红润。额头上绑着纱布，仔细看还能观察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更令人惊惧的是，一层一层厚厚的绷带把他大半个胸膛缠裹住，雪白的绷带纱布间隐隐透着鲜红，单薄的胸膛更是隐隐扭曲。
他的肋骨，叫人活活砸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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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损的小木门被轻轻推开，罗裙盘旋，转入一个衣着轻薄的红衣佳人来。
她动作虽轻，神色却是不与之符合的急切，但是一切都在看见屋内情景时安静下来。
屋子里尽是闷热而血腥的气息，孟诗跪在榻边，颤抖着双手擦去孩子身上的血污，手上的布巾浸湿又拧干，可怖的血色染红了布条。破旧的木盆子里血水已经浓得发黑，几乎要溢到地板上。原先还颇有几分姿色的孟诗如今却形容枯槁，双目深陷，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儿子，神态竟是几欲癫狂。
年轻女子面上浮现出不忍的神情，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般说些风凉话，只是轻声地规劝，
“你振作一下，阿瑶他......”
孟诗依旧僵硬地擦洗着孩童的身体，仿佛闻所未闻。布条轻轻地擦过孩童的脸颊，擦去了淡淡的血污，却抹不去孩童面上的血肉模糊，更抚不平胸膛的轻微塌陷。
年轻女子抿抿唇角，还要再劝：“阿诗......”
“你够了！不要再说了！！！”
年轻女子猛地怔住，为孟诗情绪的突然爆发。
“阿瑶不会死！他怎么会死！他还没有长大成人，还没有出人头地，他还没有见到他父亲！他怎么可能会出事！”孟诗痛苦地攥紧布条，稍一用力，竟是撕成两半！
在一阵猛烈的爆发过后，孟诗的情绪终于崩溃，“思思，我恨啊！”她扑倒在年轻女子面前，用力揪住女子的裙摆，大红的指甲几乎要被被活活拧断。
年轻女子‘思思’死死地抱住她，姣好秀美的面容上流露出近似绝望的恐伤，耳畔是好友几近绝望狞恶的嘶吼与呐喊。
破旧的木盆早在孟诗发疯时就被碰倒，几近发黑的血水泼了满地，为这血狱一般的恐怖景象更添上一抹阴气。身后榻上，孩童赤裸着单薄的胸膛，纵然已是拼命救治，胸膛的起伏仍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地板上，女子发疯一般的翻滚挣扎，白裙裹血翻滚，仿佛非人一般的嘶吼几乎要掀翻房顶，又被人制住，就如困兽之斗，必败无疑。
“若是我早点儿回去就好了！若是我冲上去把他抢下来就好了！若是！”孟诗身子痛苦地拧成一团，面容狰狞得像头恶鬼，头发散乱下来蒙盖住了整个脑颅，只是呆滞的目光里却依然残留着深深的悔恨。
她缓缓地道出下半句，声音嘶哑尖锐，肺部仿佛被刺穿了一片。
“若是......躺在这儿的是我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壹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