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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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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禅悦可不想下青崖去,那地方从上面一望便见黑瘴弥漫汹涌,指不定藏着甚么要人命的东西。且剑又不是她亲手丢下去的,关她何事?她才筑基中期,这种地方平时执事长老就勒令大家非万不得已私下少去,可见肯定有危险。
就是没有危险,也不免要去踩些烂叶腐泥,闻些臭气污秽,又不是闲的。当即摆手后退:师姐你去吧我在上面给你看着,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也能叫人接应,你说对不对,我觉得很对,不对我再重新找理由。
如此大概婉拒了拒,打算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曲青芜面色无奈:“那我只好求大师兄帮忙。”
苏禅悦掷地有声:“我去!”她就知道这女人贼心不死,巴着大师兄便不放手了。
三人御苏禅悦的剑下了崖,在迷迷浓霾里埋头寻了大半天,不说寻到黑剑,就是锈刀也找不出半截,只是越走越深,越走越渗人。
钟离舒抖抖索索,冷汗直冒,余光不经意一瞥……
“鬼呀!”吓得一步跳出三尺外,摸着胸口心有余悸。
苏禅悦心脏也跟着砰砰猛跳,顿时不满:“大惊小怪的,乱叫个……鬼啊!”
浓浓阴风滚过,她也看到了一个……婴孩?
团坐在草丛里,黑黢黢的……还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绿。
“啊啊啊啊啊!”苏禅悦尖叫更甚。
“师姐~”钟离舒泫然欲泣,拼命往曲青芜的背后缩了缩。要死要死,真的要死,堂堂南衍宗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苏禅悦也差点迎风飙泪。
她是杀过不少妖兽,但也没见长成人样的此种奇类啊。她更听过许多奇谭,但最怕的就是呱呱鬼婴之类的啊……
她错了,她不该来的,大师兄是什么?能吃吗?眼前这东西,能吃她啊!看这模样,睁眼可能就夹生咬啊啊啊!
只有曲青芜镇定道:“师妹,将你的剑借我一用。”
苏禅悦哪顾得上旧日恩怨,慌忙递给她:你快上打先锋,我在后方看情况是助你半臂之力还是先跑为妙。
曲青芜心中警惕,抽剑上前。
……
还吵还吵。
不仅是近在耳畔的人声,还有脑海里沸反涌现的嘈杂怪叫声——似假还幻,真真假假,分不清来由,辨不出虚实。
太吵了!呀哇啊乱轰,简直像百只老鸹呼啦着从脑顶呱过。
亓凝尘好不容易挣脱那种鬼被鬼压床的奇怪状态。费力睁眼,意识还如裹了浆糊般混沌着,眼睛也尚未适应好那久违的光亮,隐约见走来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欲待仔细看,一面玉白袍当空飞来,从头到脚,将她覆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将脑袋从衣袍里挣出,自己的身体已被拘到来人的怀里,一把剑正摁在自己颈前。终归清醒了些,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当即不动弹了。
……
曲青芜垂眼看怀中怪婴。
——黑黛的脸上黑漆漆的眼,漆黑的眼里不见半分怕人的神色。
她问:“你是谁?可会言语?”
被问的亓凝尘根本没注意听。
亓凝尘已呆了。
因为她从望向自己的眼眸里望到个小怪物,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
……这什么啊如此丑到心惊?想吐。
马上又恍然自知:啊,丑怪物竟是我自己!
脱离了借用的兔子躯壳,新生的她忒难看了吧。
微微想晕。
她原本的鬼婴之体幼时红彤彤的,丑归丑,满地跑着还挺符合幽冥域的特色。长到成人时更是大变模样,走出去人人都道她模样周正,实在凡尘难寻,莫非天女下凡,乖得很乖得很。
而现在……她完全可以成功闯入魔界做细作做到头都没人怀疑她的身份。
简直万念俱灰。
丧丧地将脑袋搁在曲青芜臂弯,亓凝尘放眼望天,试图平复心态。没事,会好的,这都是小事。天将降大任于斯鬼也,必先……
……嚯!一定是绝念老儿的错!
……
钟离舒挪挪碎步,惊诧看着曲青芜:“师姐,你怎么……”怎么还给抱在怀里了呢?试探着往前靠了靠,“小心这怪东西咬你。”
苏禅悦见此,也壮起胆子上来盯住怪婴:“我从它身上感受不到魔气,也察觉不到妖氛,鬼修又未见过这样的,况且咱们宗门进出森严,门风清正,这不会……不会真是个人吧?”怪东西小脸表情还挺丰富,似乎能听懂她们的言语。
她曾听过有外门修士耐不住寂寞,有私下苟|合孉|好的,说不定偷偷生下孩子,怕宗门将他们赶下山去从此无缘仙道,或是嫌弃孩子实在太丑,偷偷扔在此地,打算让其自生自灭,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曲青芜定定看了看怀中“物”,也是越看越丑,她别过脸,一锤定音:“先带上它罢,上去后让师尊看看到底是什么。”暗暗念了几遍诀,催动法衣上的法阵将亓凝尘禁锢了禁锢,倒也不敢大意。
亓凝尘并不想咬人,有生之年第一回咬人时就马失前蹄被揍了个痛快,她至今难忘那滋味。
她想灭己!
虽告诉自己莫在意躯壳,但爱美之心鬼也有之,此时她已深陷在沉痛的思绪里不可自拔。
何况她还看清了抱自己的正是所谓的女主曲青芜,女主是轻易死不了的,惹了女主还得被后面的男配男主们报复,暂且划不来。
被抱着转了几圈,终于缓过了些难过劲儿。反正已然暴露,她乖乖地被抱着,眼睛滴溜溜瞅着三人继续寻找某样物什儿。
一炷香的功夫都要过去,亓凝尘终于忍不住:“你们在找什么?”
她骤然开口,声音脆生生奶乎乎又一本正经,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发出来的,饶是曲青芜都惊了一惊,但她很快平静了脸色,温声问:“一柄铁剑,你可曾见?”
曲青芜一路用心召唤指薪,但指薪只是一柄凡剑,并非神灵之器,她只能隐隐觉到近了近了,却总不见它踪影。或许……
铁剑啊……
亓凝尘眨眨眼:“我睡得好,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现下身份的曲青芜,可否还会像当初的阿无那样,捡到一柄他人遗弃不要的破剑,双目就绽出烁烁的灵光来?
等等,灵光突然自亓凝尘的眼中绽出。
亓凝尘猛然想起了奇书中的一段情节——关于女主与妖王的初遇。
妖王是头九头白狮,刚当上妖王时年少气盛自觉威风凛凛霸气非常,单枪匹马闯上南衍宗,扬言要一狮挑六峰,结果刚混上令峰,就被南衍宗掌门人归朴子一剑剁下一个头来。
还没怎么样呢头就掉了。白狮虽不识天高,但也知见势不妙走为上,夹着尾巴就灰溜溜遁了。
而那被砍掉的一个狮子头,就落在了令峰与荫峰之间的深谷里,大家都当成不了气候。也全了全妖王的体面,没下去赶尽杀绝拍烂,毕竟只是一颗脑袋。
谁知那狮子头死而不僵,蛰伏数百载,竟又生出身尾四肢来,成了一个貌似傻萌萌的小狮子,小狮子懵懵懂懂捕猎觅食,有一次差点被一只狗熊踢死,垂危时天降一剑,幸得逃脱,又与寻剑的懂兽语的女主相遇,做了女主的灵宠。
再后来……阴差阳错小狮子恢复记忆,与本体结合……一痴情男配就此闪亮诞生。
哇!
亓凝尘顿时精神了活泛了,她用后脑勺蹭蹭曲青芜:快走快走,我要看未来的妖王。
她在幽冥域就听过九头狮的“伟迹”,毕竟是无聊日子里的有趣笑料,大家都爱说。还知道他挑衅未果回到妖界就被手下的一只花孔雀篡了位,真是……该呢!
不过自己好像也……不对,她本来可以成功的,一怪女主以身做肉盾挡了她的道阻了她的力,二怪上天偏爱那老贼。
想想她亓凝尘或许也成了妖魔鬼域里的笑话,她又不淡定了,恨恨瞪住让她身后名不干净的罪魁祸首曲青芜。
呵——
曲青芜见怀中黑婴动来动去,还要瞪自己,直接上手拍了拍示意她安定,不慌不忙继续找剑。
苏禅悦寻破剑寻得气急败坏骂骂咧咧,想先走又害怕孤身一人出事,结果刚转过一个弯,就被她第一个发现了大狗熊的尸体以及深深刺入狗熊背脊上的黑剑:“啊,终于找到啦,原来却在这儿。”
“幸好伤到的不是人。”钟离舒快步上前欲拔剑,“指薪看着平常,还挺厉害呢,能杀了大熊。”又赞叹了几句,手刚搭上剑柄……
“呼——”
忽的,一股黑风向上掀起,钟离舒猝不及防腹部被狂力重重一掀,飞倒在地。
原来那大熊已生妖智,临空飞下的一剑,虽予它重创,却也未取其性命。它伏地已久,又恢复了些,见钟离舒上前拔剑,妖熊只以为是她要杀它,便趁其不意猛力一顶,接着扑身而起熊爪汹汹直向钟离舒头上拍去。
千钧一发,熊的粗重呼吸已近耳畔,猩臭气袭面而来,钟离舒为恐惧所笼,身软腿软,连声“救命”也喊不出,心胆俱丧,几乎魂不附体。
她从未有过实战经验,现有的练气三层修为也多靠丹药堆砌,哪里能抵得住?只能堪堪等着熊掌落下。
见师妹有难,苏禅悦不及多想跃身而起,纵剑拦下熊的去势,妖熊力猛,她被震得手腕酥麻,仍拼力空出一只手来快速结印,朝熊腹接连挥去。
曲青芜冷眼旁观二人与熊旋斗,稍息,似才反应过来般飞身相助,一手搂了亓凝尘,右肩稍侧,便将指薪剑重重送入妖熊的血口之中。
“砰嗵——”
妖熊踉跄倒地,这回总算死得不能再死了。
钟离舒被苏禅悦拉到半起,怔了片刻,方才醒悟自己已死里逃生,哇一声复坐地嚎啕起来,只把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曲青芜落回原地,看着两人,嘴角微不可察一动,清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回去。”
“嗷呜~”
一道微弱的兽音从身后穿来。
亓凝尘耳朵一动,瞪圆眼睛盯住曲青芜:快回首,未来打断您玉腿的那位好妖王的分|身主动送上门来啦。
看他可爱不可爱!
还会“嗷呜”呢。
就像在叫阿无。
“阿无~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