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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清霄醒的时候白天妆早就离开了,但空气中依旧残余着白天妆身上甜腻的香气。昨夜他睡得并不是很好,因为白天妆睡觉一向喜欢拳打脚踢,顾清霄恍惚之间还以为回到了悟华殿,那个给白天妆上药的晚上。但白天妆并没有赖床,再怎么说他也与以前的他不同了吧。
顾清霄起身披上蓝色的外袍,慢条斯理地扣好盘扣。一头青丝披散于身后,显出几分慵懒的意味。云纹锦绣,波澜不惊,倒像是一位满身富贵的少年公子,像他年轻时还富有锐气的蓬勃。但等那带有长长流苏的发冠束起青丝,佩上九环,那份独属于顾清霄的冷冽与凉薄便又出现了。他推开门,门外阳光便撒了进来,驱散了黑暗。
白天妆清晨便已离开了,踏着朝露回到了分配给他的客房。说是客房,但其实是一座别院。千鬼辞端坐于院中,手捧一盏清茶,并未询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便好。”
白天妆忽然很想笑。这世间有人跟他说喜欢说爱的,也有跟他说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什么都有,但没有与他说过这一句的。因为流青不需要,不论做什么流青都一直陪着他;玉天心更是不需要,他在的地方本就不是他白天妆要回的地方;而顾清霄,或许他曾有这个意思的吧,但他没有说出来过。不是说白天妆他怎么情绪敏感或者柔肠百转的,只是因为这一句回来就好实在能让他回忆起太多。
“来,跟我过两招,赢了赏你银子。”白天妆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几乎晃了千鬼辞的眼。千鬼辞向来不会问原因,不论是千鬼将军还是现在鬼小皇子叫他做什么,他都没有问过。即便不知道原因。毕竟他也不想知道。但这一次他问了。
“为什么想和我过招?”
“因为你比我强。”
“那来吧。”千鬼辞不再多说,自袖间取出了他的剑。魔族用剑者并不多,贵族里只有身为皇帝的鬼弃浮和将军之子千鬼辞,余下皆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不值一提。他的佩剑叫做无妄,不像魔族,倒像是佛。剑身泛着暗蓝色的幽光,神秘而危险。
“我要变强。”白天妆如是说,似是说给千鬼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千鬼辞不需要问。他知道原因。
白天妆这一生太顺利了,顺利到什么程度呢?从一出生,他便有足够镇守一方的大妖王庇护,安居于他的羽翼下直到能够化形。这还不够,又遇见了仙界太子,本就天赋异禀又得到太子的诸多灵丹妙药,从不用为什么发愁。又拜得仙界三品大员为师,修行也有了保障。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甚至不敢妄想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白天妆失去了流青的庇护,各方妖王蠢蠢欲动想要吞并来奉山和天妆山,只要白天妆稍有不慎露出了破绽便会被咬破喉管。而之前在仙界他的那一闹,就相当于昭告天下,他已经与玉天心断绝了关系。接连失去这两大庇护,又身在弱肉强食,血腥残忍的魔宫,他必须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虽然他有六千年的修为,一般人不敢轻易动他,但是他空有一身修为却不能很好地使用,就如同凡间莽夫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懂运用。
他不能做永远在他人羽翼之下的人。
“既然你用剑,那我便也用剑吧。”白天妆从耳坠中摸出一把剑,“这是我师尊给我的。虽然我没有用过,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凡物,也不算看轻你的无妄。”
千鬼辞凝神去看,这把剑通体雪白,剑身泛着冷芒,倒与顾清霄的气质的确相似。但剑柄却垂着一条血红的流苏,红得分外诡异。像是那红绫上的一串。但是虽然这剑看上去气势强盛,却绝比不过那丈红绫。那可是当年流青遍寻东部鬼族领地寻来的神器。
“这把剑并没有取名,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把剑,对敌的是你的无妄,既如此,我就给它取名叫破妄。”白天妆眸中仍然噙着笑意。破妄似是能听懂,嗡地发出一声剑鸣。
“多说无益,来吧。”千鬼辞沉声道,用无妄挽了个十分漂亮的剑花。
白天妆擅长速度,长袖一挥便已消失在原地。这是他惯常用的招数,只要敌人用神识去找他的方位,他就可以用红绫搅碎对方的神识。毕竟那红绫可是连空间都能搅碎的神器。破妄虽然不能像红绫一样,但是它剑柄有红绫的流苏,勉强可以斩裂神识。但千鬼辞并没有那么做,他站在原地,也没有刻意去寻找他的方位,只是闭上了眼睛。白天妆揪准时机,一剑从千鬼辞后心而来,颇有抽刀断水的气势。
千鬼辞也不是泛泛之辈,听声辨位,一剑架上破妄。瞬息之间两人就对了不下百招。二人都是六千年者,但千鬼辞的资历比白天妆丰富的多,而且千鬼辞遇到了瓶颈,在六千年这一阶段停留了足足一千年,实际上早已与七千年无异。千鬼辞又从小在军营长大,这些远不是白天妆这可比的。
千鬼辞与人对战才不会管对方是谁,寻得白天妆一个破绽便一脚踹在白天妆腹部,白天妆吃疼的闷哼一声,手中破妄一滞,无妄便一击朝他面门而来。白天妆一惊,反应极快地将手中破妄翻转向千鬼辞腰间袭去,千鬼辞不得已变换剑招,但还是将白天妆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还来么?”千鬼辞走到白天妆跟前拉起白天妆。他知道白天妆最怕疼了,还有些担忧白天妆是否恼羞成怒。
“来!怎么不来,老子总有一天要把你打得叫老子大爷!”白天妆恨恨地一甩袖,手中破妄复又袭来。眸中情绪很复杂,有无畏,有怨愤,也有怒火,但唯独没有退却。他怨自己不够强大,护不住一直庇护着他的人。
千鬼辞心中一动。在这一刻,他真正认可了这位鬼小皇子。
二人对战了几场,一队侍卫疾跑而来。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在眸中看到了狡黠的笑意。
果然,是请他们去昨日大厅的。
龙小少爷居然在寿辰遇刺,龙君震怒。龙君本身即当世最强者之一,只有魔皇与玉帝敢于之抗衡。连妖皇和鬼皇都要对他礼让,龙君是仙魔混血,本应为当世不容,但他太过强大,反而获得了仙魔二界的尊重。龙如风虽然论天赋比不上他哥哥龙如景,却也是货真价实,年满四千岁的龙君幺儿,当世白天妆那极近距离,几乎是必死的一击下居然还捡了一条命,正被龙君用丹药吊着。
龙君的视线划过每个进来的人,飘到了姗姗来迟的妖皇第二子身上。这妖皇第二子名叫凤勿,有六千年的修为,与他哥哥勾心斗角争抢皇位也是一把好手,偏生长得十分美艳阴柔,在在场诸位中也可排进前五。虽然不喜女色,但独爱歌舞丝竹,一时间他的事迹也被市井津津乐道,白天妆也因此有所耳闻。龙君在想什么一目了然,凤勿长相阴柔,又爱歌舞,正巧与那鼓上舞舞者的形象重合。所以龙君最怀疑他也无可厚非。
白天妆暗自记住了凤勿此人,有心与之结交,也思衬着怎么洗刷自己的嫌疑。虽然眼下看上去龙君并不怀疑他,但也不排除可能性。毕竟魔族这时与龙君关系还十分要好,龙君甚至有偏向魔族的意思。他也不知道鬼弃浮发什么疯要他来刺杀龙如风。
“凤勿,你昨日回房后可有出来过?”龙君眼底冰寒,连称呼都没有了。
“龙君大人这是何意?小侄昨日不胜酒力,早早地便回房休息了,哪里还有心思与精力再出来?”凤勿十分无辜地看着龙君,但龙君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冷哼一声一甩手道:“你是谁小侄?本君如何不记得有你这么个侄儿?哼,小小鸾鸟也敢称凤名,倒真是不知所谓。”
凤勿脸色一沉,却还是一拱手:“是在下的不是。”
白天妆很佩服凤勿的忍耐力。妖皇室一脉是青鸾鸟。青鸾鸟传说是凤的儿子,在妖族中也有极其尊崇的地位,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凤。妖皇室自尊为凤,他人并不敢置喙什么,因为凤族早已经覆灭了,只剩下一只已到垂垂暮年的凰鸟,过不了多久凤凰一族大概就灭绝了。而且他们也最讨厌别人拿这个说事,说他们是“伪凤”他们是会跟人拼命的。
由此可见,这个凤勿的确是成大事者,白天妆心路回转。千鬼辞站在白天妆身侧落后半步,手中还握着无妄藏在袖中。若是有什么不测他可以第一时间出剑伤人,拼死护得白天妆周全。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此时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必要,毕竟龙君,过于刚愎自用。看来凤勿是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