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船》左撇子的狗

6、明火（二）

　　明火（二）
　　“嘀嗒”
　　“嘀嗒”
　　“嘀嗒”
　　水滴声从灯笼上如花瓣般落下，那是杨先生的泪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变成灯笼上一员的杨先生无措的低头看向如今变成黑白线条的手掌，在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发现从头顶忽然投射了一片阴影
　　呆呆的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瞳孔无光的女孩，杨先生才堪堪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在一阵仿佛从内心深处狠狠挖掘出来的嘶哑声中，杨先生的身体开始渐渐缩小了起来
　　等到与女孩一般大小时，本面无表情的女孩突然熟腻的笑着说道：“杨杨羞羞羞！这么大还哭鼻子！”
　　而想要说话的杨先生却在回答时被自己因为哭的太厉害导致打嗝的声音囧到
　　面前的女孩看到这个情形后，笑的更大声
　　听着耳边毫无杂质的清脆笑声，杨先生红着脸的捂着嘴巴转向了另一边
　　“喂喂！你不会生气了吧？”一直笑的女孩见杨先生把脸转向一侧不说话光有打嗝声后，收敛了笑容担心道，“你没事吧？”
　　年龄已经奔四的“天山童男”杨先生当然没有生气，仅仅是因为长大知道羞耻纯然没有了小时候的天真而已
　　在女生面前而且还是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出丑，并且被对方笑话的话，换作小时候的杨先生肯定傻傻的跟着笑起来，如今却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打嗝！！！！】埋怨的好似要去打架一般的杨先生扭曲着表情想道
　　“杨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半晌没等到回答的女孩开始着急起来，向前一步，用瘦弱的小手一把禁锢着杨先生的手臂，接着硬生生的把杨先生的头掰正后，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受惊的杨先生
　　【卧槽！那么大的力气？！】被女孩的力气吓到的杨先生瞪着眼睛感叹的想道【不过..这么想来好像真的是，明明看起来那么的弱小力气却大的能举起两倍大的东西】
　　“也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呀？”女孩上下来回扫视着说道，“哎呀？”
　　忽然检查着杨先生的女孩疑惑了一声，然后用手拎着努力向上攀爬丝线的蜘蛛对着杨先生说道“你讨厌的蜘蛛”
　　回答的是杨先生宛如烧开水壶发出的蒸汽尖哨声
　　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五，有着绝佳身材的杨先生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爬行类动物，其中蜈蚣排行第一，蜘蛛其次
　　明显知道杨先生弱点的女孩十分轻巧把蜘蛛放入地上，让它自行离去后，对着眼前惊魂未定的杨先生说道：“看~不打嗝了！”
　　半个灵魂都快出窍的杨先生惨白着脸，扯了扯嘴巴对女孩表示了感激
　　收到杨先生信号的女孩无奈的回道：“你也应该学会镇定一点了，杨杨过几天就是大孩子了，这样以后可是找不到媳妇的”
　　听了这话的杨先生表示还有你嘛，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呢？
　　陷入难得与女孩欢乐交谈的杨先生显然忘了他的处境
　　“给我回家！！”一个掺杂着担心又害怕的烦躁声音打破了这维持了不到半小时的美好时光
　　说着杨先生就被双手手心有茧的女性粗暴的拎了起来，紧接着抱入了怀里，慌忙的离开了这个原来是有着秋千的大树处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杨先生努力的从母亲的怀里钻出来，用手使劲攀爬着母亲的肩头望向站在大树阴影下朝着自己微笑挥手告白的女孩
　　【不..对..】看着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女孩，杨先生莫名的觉得那张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
　　似是印证了杨先生的话一般，本来只有女孩和大树的一幅人物风景画里突然从阴影处冒出一团巨大的黑色不明物体，看形态像是大型猛兽，但这只猛兽却比普通的猛兽少了脸部，四肢也是直立行走，尾巴则在末端多了一颗爱心，正在慢慢的吞噬着站立在后方的女孩
　　看到这个情形的杨先生猛地攥紧抱着自己的母亲的衣服，不停折腾的想要从怀里出来
　　“不要动！”被折腾的母亲生气的拍了一下杨先生的屁股说道
　　屁股的火辣痛感沿着神经传入大脑，像一只炸毛猫咪的杨先生僵直的身体不可思议的看向一脸无事的母亲
　　知道自己折腾后结果的杨先生忽然脑海里闪过女孩抓蜘蛛的画面
　　“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凭空出现蜘蛛呢？”喃喃的自语的杨先生忽然灵机一动，“原来如此”
　　说完，闭上双眼品拼命的在脑海里循环想到【消失！消失！消失！】
　　接着还抱着杨先生的杨妈妈似飞舞的蒲公英一般从手指部分开始慢慢消散，被跌落在地上的杨先生低头拼命咬住腮帮不忍看这幅景象，因为他知道这时的母亲眼神里是没有痛苦的，有的只是包容的无奈...这个眼神在成长的历程中已经看了不知多少次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杨先生跪下对着在空中上升渐渐变成亮光的蒲公英不停磕头道歉道。
　　额头什么时候没有了知觉杨先生不知道，只是在起身的瞬间眼睛似乎在晃动中看到一滩红色的血渍在地上不断的蔓延
　　甩了甩头部的杨先生在斗鸡眼视角里步伐蹒跚的跑到女孩的方向
　　原来之前聊天画面的触发点都是由杨先生自己意识造成的，其实十多年没有与女孩见面的杨先生已经不知道怎么和女孩交谈，但心心念念的人在眼前，下意识的杨先生选择了从自己的弱点出发。笑声是最能感染人的，也是打破一切屏障的利刃。看起来很傻也罢，被笑话也罢，只要能与女孩说话，杨先生可以说是非常开心了，只不过经过之前事情的杨先生知道自己还可以多奢望一点，多贪恋一点，多婪沓一点，因为这里是他的世界！
　　“阿曦——！”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回来的杨先生对着眼睛又要回到刚才无光状态的女孩疯狂的呐喊道
　　而一直吞噬女孩的猛兽在杨先生回来的同时展开了攻击
　　那条看似样貌毛茸茸的尾巴刹时变成泛着紫色光泽的金属鞭绳，末端的爱心装饰也分成两瓣像龙虾的钳子一般动作利索的朝着毫无防备的杨先生袭去
　　一脑热就奔过来的杨先生见此情形后，想往后侥幸的躲过利器，可惜身体太过虚弱加上两方实力悬殊太大，杨先生只有挨虐的份的残酷现实下接下了这次攻击，中伤的杨先生很快感觉到了毒素的发作，视线不受控制的往上移动，身体也回应着引力的召唤，跌躺在地上。
　　眼前走马灯的回顾了活到现在的记忆，只是这些记忆却与杨先生的现实经历完全相反
　　包容的母亲变得斤斤计较起来，沉默而支持自己的父亲变得妄口巴舌起来，起飞狗跳但温馨的家庭也变成在争吵与暴力中度过，最终受不了家暴的母亲在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里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走时那一声声隔着房门的哭泣也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了每晚做梦的回声。母亲走之后的父亲开始酗酒赌钱，一刻未停的对着自己使用着暴力。一开始还有人劝说渐渐的因为父亲无差别的暴力，自己被居住地方人如同病毒一样隔离着，慢慢知晓给其他人带来伤害的自己开始在没人的地方玩耍,直到...
　　“直到你遇到了迷路的我..”有着“金手指”的杨先生焕然一新的睁开眼睛，接着打了一下响指后，巨大的猛兽霎时间被固定住，用着比躺下时大了一圈的身体盘腿对着面前只剩脸部在外的阿曦说道，“阿曦..过来..我们去找风筝..”
　　说着伸出握成空心圆的手，伴随着“嘭”的一声，迷你版的蘑菇云弥漫在手的上空，等烟雾散去时，一个红色的风筝线轮出现在空心位置，线轮上还有一根段掉的线，正随着风不断的向上飞舞。
　　抬头仰望，纸飞机形状的风筝如同翱翔在蔚蓝天空的飞鸟，无忧无虑的在风的海浪中游荡
　　“风..筝..”听了杨先生话的阿曦疑惑的歪着头似是刚学说话的孩童一般，磕磕巴巴的重复了一遍杨先生的话
　　“是的，我们离开这儿，我带你去找风筝”杨先生温柔的看着露出身体部分的阿曦笑着说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阿曦语气害怕的看向周围回道
　　随着眼前阿曦瑟缩的身体，杨先生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只有一片空白的四周，如今站满了各色的人，从传入耳朵里的话判断，都是在议论自己和阿曦的事情
　　【老杨也不管管他家的儿子，什么人都敢在一起玩】
　　【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老杨家的儿子是看上那个人才和她一起的】
　　【这些小孩懂什么啊..不过想来.那个人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我听x妈妈说啊！老杨家的儿子和那位搞在一起了！】
　　【什么什么？？搞在一起了？？那个人果然和她爸一样都不什么好东西！】
　　【才多大就知道勾引小伙子，要是我家早就打断腿了！】
　　【哎哎！听说那个人被老杨家儿子搞大肚子了】
　　【嚯！这人也不知道羞耻！老杨家也是，找谁不好找她！这不累赘吗？！】
　　【...】
　　听着越传越离谱的话，越传越恶意的谣言，经历了社会洗礼的杨先生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面前这些连阿曦模样都没见过几面的人
　　“人人都是当事人，人人都是世间的真理，这么厉害怎么自家事情还是一本烂账？”杨先生嘲讽的问道
　　杨先生这话一出，议论的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脸色难看的压迫看向杨先生
　　杨先生刚要勾嘴再次说话时，一直安静的阿曦忽然出现杨先生的身边，脸色苍白的用满是汗的手攥紧杨先生的衣服颤抖的说道：“我..我..先..先..走.了..”
　　说完撒开杨先生的衣服，冲开一脸茫然的人群往远处跑去
　　“小纸！”杨先生看到阿曦跑出去后，猛然想起阿曦对人群过敏，尤其这种充满着恶意的眼神极为敏感，懊恼的握了一下拳，接着对着天空喊道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气流突然从天而降，冲散开人群停留在杨先生面前，正是刚刚还在天空遨游的纸飞机风筝
　　杨先生满意的轻拍了拍一唤直达的纸飞机的尖头部位，然后指着阿曦奔跑的方向满脸笑容的说道：“走！我们去找太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