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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被当肥猪卖的栗子(二合一) 鸡生蛋、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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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桃儿拿不准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的,惊讶地看着他。
“喜欢你、爱护你、永远不离开……这是要我当妈?你的雏鸟情节这么严重?”
惠宇头上的呆毛气得竖起来:“跟你穿来好几天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的脑袋里还有一片海?”
“表白!我是在表白啊!”
“……”
忍着笑,林桃儿指责他:“我怎么知道你在表白,你的目光游离,眼神不坚定,嘴角上挑,特别不严肃,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
“那……这次不算?我……”
“哎,桃儿来!咱家有只鸡下蛋了!这是初生的鸡蛋!”赵晓梅兴奋的声音传来,“闺女,闺女?”
“哎来了!”桃儿对惠宇做个鬼脸,高高兴兴地去找他妈:“我去放鸡蛋篮子里?”
惠宇不开心地跟在后面。鸡也敢来欺负他?下个蛋不早不晚,正巧打扰他表白!
赵晓梅神秘地对她说:“叫你来,是要你等着吃鸡蛋。现在就做!初生的鸡蛋最好、最补,小姑娘吃了,将来顺顺利利的,没有生育之苦。”
惠宇眼睛一亮,这只小鸡是有功之臣,值得奖励!
小母鸡大花咯咯叫着挑拣着爱吃的虫子,别的鸡排它后面,它可神气了。
灶房里赵小豆已经生起火,赵晓梅拿出一个长长的铁勺,勺子有小半个排球那么大、那么深,带个薄盖子;勺柄很长,一段是铁的,一段是木头。
在勺子里面抹薄薄的一层油,洒一点盐,把鸡蛋磕破倒进去,盖上盖子。直接塞到烧锅的灶洞里、火苗上,上下左右翻动。
见女儿惊讶地看她,突然想起闺女还是第一次吃煎鸡蛋!
她心酸地说:“这叫铁勺也叫小圆锅,专门做精贵食,这样做不费大锅,不费柴火。这是煎鸡蛋,可香了!别人家老人小孩生病,都可以吃一个,以前杏儿没少吃。那女人怕你看见问她要,做的时候都躲着你,你连这个小东西都没见过吧?”
两个大的吃过鸡蛋,没吃过煎鸡蛋。生病了,他奶奶就给做鸡蛋羹、鸡蛋糕,做好了得分一块给孩子爷爷和杏儿,在林家这几年,她生的三个孩子从未吃过完整的鸡蛋。
她打心底觉得自己以前是个傻蛋。
明白,就是个专门煎鸡蛋的小铁锅呗!林桃儿笑呵呵地看。没几下蛋就熟了,火候正好,外焦里嫩,中央是她爱吃的糖心,嫩嫩的,边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果然比以前吃的都香!
她妈又大手笔地打了六个,给她姥姥小舅各一个,剩下的都摆在盘子里等桃儿吃。
“不年不节的,你发癔症了,这么浪费!”姥姥骂她妈,“勺子上抹的油都能做好几天饭了!鸡蛋是大风刮来的吗,一顿吃这么多?”
“是桃儿自己挣的,爱吃几个吃几个!妈不知道,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油煎鸡蛋,银边村再穷,生病的小孩也有个煎鸡蛋吃。我生的三个都没吃过,桃儿病那么重也没吃过!我以前怎么就这么傻?”
摸一把泪,她又逼着她妈和弟弟吃:“借花献佛,算我孝敬你的,别不舍得吃。妈你多少年没吃口煎鸡蛋了?鸡蛋也不是没有,都省给你孙子孙女了吧?能换来句好听的吗?”
赵小豆嗤笑一句:“可好听了,在外面提起来就说:我们家那老不死的。”
桃儿把鸡蛋喂给姥姥吃,又转头逼小舅吃,逼妈妈吃,趁那三人说话,和惠宇分着吃了两个煎鸡蛋。
桃儿和惠宇面对面嘿嘿笑起来。两人都心满意足。
说点什么好呢?桃儿收拾厨房,一会儿看他一眼。突然听到惠宇说:“吉时已经到了,应该走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一下子慌了神,脱口而出:“平安最重要,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历史也许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改变的。我只是一个想法,却要麻烦你很多,我,与别的比起来,更希望你平安。全世界,全世界……”
她想说没有你重要。
慧宇打断她:“为什么要跟我这么客气呢?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要真正明白一件事——你和我,在这世界非常特殊,是注定互相扶持、相伴到永远的两个人,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两个人。无论你到哪里,无论我到哪里。”
“可,你不回去了?”“我只去你在的地方。”
他故作潇洒:“时间到,我去也!”后退着飘走,想多看她一眼。
桃儿反应过来跟着跑了一会,跑到海边不管不顾地大喊:“等你回来,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表白一次!”
“明白!情书、鲜花、钻戒、一个也不能少!” 惠宇定下心来笑着回答。
桃儿挥手作别,直到看不见人影,四周茫茫一片蓝,她才往回走。幸好现在是涨潮,没有人来这里。
溜溜达达,笑了好久,她把今天惠宇说的话一字一句反复想。突然想起他说林栗子的事很快能有消息,于是戴上幸运符,一溜烟跑到林家去。
现在正式进入春耕,别人家都空荡荡的,只有林家还乱糟糟的。林家大人们在二房屋里或站或坐,七嘴八舌地说话。
仗着不会有人注意,她跳到墙头坐下,透过窗户能看到林爷爷坐炕头吸烟,林奶奶坐他右边,手里拿着鞋底,纳几针停一下。左边是林二全,只能看到受伤的双腿,照顾得还行,包扎干净没味道。
王双喜不在,屋里还有一男一女,看不清脸。
“这月初修水库,林家没有出劳力,村里人哪个不笑话啊,爹你就应该去叫我们,”一个粗旷的声音大大咧咧的说, “大哥去了,二哥废了,那就应该我来给您撑着这个家,以后您就跟我们三房过吧?”
听这意思,说话的是林家老三林三周。
“等你?黄花菜都凉了。”林二全的声音反驳道,“我只是受了一点儿伤,怎么就废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哎呀,二哥你还不知道你这个弟弟,就是这么粗心大意,说话就是不好听。他的心是好的,想为你减少负担,想要为自己、也替兄弟们孝顺爹妈。”一个女声笑着说。这应该是三婶,张婵。
“他都被卖出去了,还说啥孝顺不孝顺的,前几年怎么不见他来孝顺?”林二全嘟囔了一句。
众人沉默了一刹。
“别这么说。”林爷爷做出最高指示,“就是正常结婚。当初我和张家老爷子关系好,他家里没有男丁,看上你三弟是个能顶得起房梁的男子,两家结了亲;他要争口气,我又是个大度的,才说你三弟入赘,其实就是正常结婚。别计较这些嘴巴上的便宜。”
林二全带着一些讽刺说:“哦?你们关系好到他给你一大笔钱,你让给他一个孙子一个孙女?”
“朋友么,戏上都说了,有通财之义。至于孩子,姓啥不都是我的孙子吗?他长大了能不孝顺我?”林爷爷把烟袋敲得梆梆响。
“你老圣明,就是这个理儿。爹,以后我们就来孝顺您,给您挑大梁!现在到处都在提上进、跃,进,家里没个顶梁柱的男人怎么行,没几个劳动力怎么行,不就落后了么!村里有好事也赶不上趟喽!我们家爱党和棠儿是您的孙子孙女,栗子不也一样?到哪儿也都是您孙子!”
“修水库是什么好事,累死累活的,你去了就是累死的那种命!哪怕评上标兵又能咋样,给个杯子、给几句好话,就能升天?你和你丈人爹贪污很多年,这次叫人举报,在城里过不下去才回的农村。充什么大尾巴狼?!”
林二全愤愤不平地嚷嚷,“回来也行,我吃个亏,二房三房合一起住,得拿我当你二哥!我还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倒没有反驳林三周最后一句话。
桃儿心中暗忖,栗子要去哪儿呢,难道是母亲和孙伯伯那里?
张婵毫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唾弃:“罢哟,没人说你不是二哥。倒是村里人都说,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以前的大嫂。倒是大夫们都说,你以后不能干重活,得你那个二的老婆养着。我男人也没说错。至于我家的事,爹最知道,我爹是被诬陷的。”
林二全坐起来喘着粗气,你你我我的半天,应该是被扎了心。
林爷爷站起来,佝偻着腰咳嗽了一阵,再背起手环视一圈,最后定在林二全身上说:“别吵了。二全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出去一趟,回来再找你说话。”
屋里的几人都止了声,给他让出一条路。
嘿,有门道。林桃儿美美地缀在他后头,看他进了孙月兰的屋子,又听他对孙奶奶打招呼:“兰花姐,忙哪?找你来唠嗑。”
做了一次小贼,林桃儿不畏惧做第二次,跳上左边院墙,继续蹲在墙头看。
里面两人寒暄了几句,孙红军上了瓜子和茶,林爷爷坐下后也不遮掩,直接进入正题:“兰花姐,你真的看上了那个孩子?”
“是,我看她人不错,觉得和军子正合适。”
“乖乖,军子那么大的官,这么好的条件,咋不娶黄花大闺女?他不觉得委屈吗?前几年多少红军干部都和原配离婚,去娶那年轻好看的大姑娘。你可别自己看着好,委屈了孩子。你看看我们家,最后到底不合适。牛不喝水不好强按头啊!”林爷爷咂着舌,一口喝了一杯茶。
孙月兰一笑:“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军子和我一样的想法。他也是二婚,年纪也相当,相貌又相配。虽说军子条件稍好点儿,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大家都是新中国的建设者,没有谁配不上谁。他整天水里来火里去,和年轻姑娘说不上话,又不会哄人。我俩都觉得晓梅挺好。”
“话是这个话,呵呵。”林爷爷摸着炕桌,嗯呐了半天,带着不认可的态度笑了两声。又说:“前几天你们说的栗子的事儿,我回家又好好想了想。我家老三生的爱党回来了,比他大一岁,现在是林家的长孙;栗子那房还有个弟弟养他爹,够了;那我就不好拦着他,不让他享福——我说的是实话,他跟他妈来你家,就是来享福的。”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孙月兰精神抖擞道。
“唉!就是有一点咱说在前头:若是红军将来和他娘凑合不来,也要照顾好栗子的前途,可不能就这样把他到再扔回农村。”
孙月兰安抚道:“这个是当然,我们要了栗子去,是叫他和桃儿养老的。军子,你来和你林叔表个态。”
听声音,孙红军一直在给两位老人端茶倒水,此时又来到炕边给续了茶杯,声音郑重地说:“我是受伤退伍,没什么大本事,养两个孩子还成的,不管是念书还是别的,我不吃不喝也会供他们俩。前几年我自己一个人,没有成家的念头,就想找个这么大的男孩抚养;现在找着了我妈,才想着成亲,看来看去,就觉得栗子他妈正合适,桃儿有很好,比得上个男孩;要能有栗子,就更好了。”
“好,那就好。”听的出来,孙爷爷的声音变得很放松,非常轻快,“唉!兰花姐,你是不知道,我家地方小,活儿多,每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人多口杂的整天抱怨我,我是按了葫芦起来瓢,天天闹心得很。栗子要是跟你们走,家里的劳力就少了一个。很多事只好摊别的人身上;将来少一个男劳力,挣的嚼谷也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说!”
孙月兰非常上道,爽快的说这不怕。“不提那些穿衣戴帽、人情往来,就按照一个成年男子在家里劳作能得多少粮食,减掉口粮,按照五十年,双倍给你算钱,你看怎样?”
“哦,这,哦!”林爷爷没想到这个回答。合情合理合法,但与他想象的不符。除了吃喝,一个男人一年到头也就能挣上几块钱。
他不言语,又一口闷掉一杯茶,到处找他的烟袋,没找着,只好扎撒着手,干巴巴地说:“一个男人在家里,不止种地哩!不止他一人哩!”
孙月兰脸一板:“他林叔,你不是想和我玩鸡生蛋、蛋生鸡的把戏吧?莫不是想着,栗子不是一个人,以后还会成家,还会生孩子,子子孙孙都给你抗活儿,现在就得算钱?”
说到最后笑了起来,“要真有一大家子,他连自己一家都难养活吧?”
桃儿的角度看到林爷爷罕见地红了脸,却坚持着说完。
“这,这是他爹的意思,栗子比松子强多了——要不你们咋不要松子呢?他爹怕舍了他,将来老了没有依靠。要不,我想着,你们给他爹安排个工作?肉联厂、绢纺厂、钟表厂、瓷厂都可以,我们不挑。”
一开始还有点顿,说着就流利起来。“还有桃儿他姐杏儿,两姑娘以前好的一个人似的,一时一刻的分不开。现在一个要走,杏儿留在家,难受着呢。我寻思,要不,栗子跟你去,不要钱,叫军子看看,除了他爹,也给杏儿安排个什么工作?
孙月兰一开始带着笑静静地听,这时候强势打断他的话:“栗子是栗子,不能拿他来给不相干的人换工作。那个叫杏子的姑娘,跟我们没关系。不要说军子没能力给人找工作,有也是给我桃儿留的;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她有17了吧?不会连狗都不如吧!她要是和你闹,你就打一顿!”
“至于栗子他爹,他林叔,你这还叫不挑?二全大字不识一个,以后不能干重活,几个村都传遍了,哪里能介绍进厂子里?还不如接点小活儿干,糊纸盒子、扎绢花啥的。”
林爷爷只好坚持要钱:“老二以后算废了。我把老三从城里叫回来,叫他连老二一家一起养着。他委屈着呢!所以我得给老三一些补偿。再一个我想和别人家换换房子,家里实在住不开这么多人。”
两边你来我往拉锯了几次,最后定下了二十块钱和一些票。大头是两家交换住房。
“哈哈!”林桃儿笑喷了。本来她想和孙奶奶熟了以后,想办法劝她搬家的。这下不用费事了!
惠宇有她的记忆,作为神君的他,能记起所有潜藏在她记忆角落里的事情。曾经提醒她,孙月兰这房子有些纠葛。
房子的前任主人当年在地主家做大管家,是个横行乡里的恶霸,土改时打豪绅,这房子让村里人重新分配,孙月兰那时候还有老伴儿,住了其中正房的三间,房子很阔,能改造成五间。
后来才知道,里面有些暗格,还有地道,还藏了些金银古董。□□时说不清这些东西的来历,又有人举报主人偷拿了里面的金银,孙月兰还被批斗过。
他们居然赶着住进这房子,真是最好不过!
屋子里面,林爷爷如释重负,脸也不红了,说话也不打顿了,真正开始拉呱谈天,说说自家的苦闷。
这是村里人常态,说完正事,要再寒暄几句才能走,表示我来找你可不只是为了说事,我也是关心邻居。
都是桃儿不关心的,她笑吟吟跳下墙。孙伯伯手段不错!大哥的事儿归根结底是自家的事,不能让他掏这么多钱,回去得把惠宇留下的大猎物卖一些,想办法补偿他。
想着、走着,突然发现林栗子在前面,小男孩儿踩泥块、碾沙子,踢草堆、踩虫子,用石子儿去打路边的棘条,看上去是所有男孩都爱做的,在他身上却格外不对劲:栗子是个稳重的男孩,放学走在路上,不是挖野菜就是拾粪,很少玩耍。
尤其现在还不到中午,不是放学的时间!
她三步两步赶上前,果然发现大哥脸上有一些泪痕。
桃儿愣了一下,嘟起嘴巴:“哥,你怎么没上学?你也听见了吧?干嘛掉泪,我听了特别开心,这对于妈和我来说是好事。”
她帮大哥擦干净眼泪,拉着他回家。
栗子看到是妹妹,苦笑着回答:“今天老师布置任务,叫我们回家找铁。我路过孙奶奶家,听见了爷爷的话。这事的确不坏,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像一头肥猪一样被亲爷爷论斤称、论斤卖。”
“可是,就是被卖,也不应该隔房的堂姐来收钱!”栗子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事,就是想走走,散散心。”
“我陪你一起。”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突然栗子拉她一把:“看,咱家的鸡鸭。咱妈养了20只鸡和10只鸭,都用红漆涂了脖子。你看他们还挺会找地方,这里怎么这么多虫子?”
桃儿仔细一看,他们走到了惠宇说过的地方:小土坡旁的凹地,鸡鸭的自助餐餐厅。
它们有的在闷头大吃,有的吃饱了扑簌着翅膀叫,好像在说:“撑得肚子疼!”
栗子看得入了神。慢慢地嘴巴裂开,眼神发亮。兴致勃勃地说:“鸡蛋鸭蛋是咱农家人的金银珠宝。这些鸡鸭长得好,吃得香,咱家就要红火起来了!”
紧接着他又张大了嘴:一只喜鹊飞来,咬了一支大红色的月季花,飞向林桃儿,在她头顶盘旋三圈,将月季扔到她右手边飞走了。
花瓣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却一点儿也不乱,有条理、有章法地组成一大朵造型美丽的月季;颜色正红,红得热烈、红得活泼;浓郁的香味更添迷人。
桃儿拿起来,多么娇嫩的花儿,这应该是惠宇安排的吧,居然这么浪漫!
栗子的双眼发亮看看月季,又看看妹妹,把自己的一点烦心事都忘了。“桃儿,喜鹊为啥来送月季,你是什么仙女托生的吧?我能看看吗?咱这没有这种形状的月季!”
桃儿赶紧把花藏在背后。这是人家两辈子收的第一朵花呢!
很快又拿出来,恋恋不舍地递过去,想逗小哥哥一笑。“就是小动物喜欢我,没别的。”
突然栗子指着天空大声说:“又来了一个!”